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30章

作者:小鰉魚

她離開天命島的日子,恐怕不遠了。”

俞珩眸光微微一凝,眼底浮起一抹惋惜,輕聲嘆道:

“這般說來,倒是可惜了。她是個極好的姑娘,與我終究是有緣無分。”

“正因如此,你更要加快自身體質開發的進度。”姚煦望着他,語氣懇切。

“如若不然,日後你便再也追不上她的腳步,只能遙遙相望,漸行漸遠。”

俞珩看着他,點了點頭。

翌日晨課,講堂裏的氣氛與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所有人都隱隱察覺到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

那個穿鵝黃裙子的身影沒有出現。

隋玉芷的位置空着,她的幾個小姐妹安靜地坐在後排,沒有像往常一樣交頭接耳,只是時不時往空了的石凳上瞥一眼,眼神裏有羨慕,有不捨,也有悵然。

老教授走進講堂時,腳步比往常快了幾分。

他在門口站了站,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像是在點數,又像是在把每一張面孔都仔仔細細地看進眼裏。

他的腰背早已被歲月壓彎,可當他走到講臺前轉過身來時,那雙渾濁的老眼裏卻亮着一團與年齡毫不相稱的灼人光芒,像是有人在即將熄滅的爐膛裏重新投了一把乾柴。

這一日授課,他沒有引經據典地講什麼先賢古訓,而是雙手撐着講臺的兩角,十指扣在粗糙的石面上,沉默了足足好幾息。

他開口了,聲線蒼老卻激昂,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撞出來的,在封閉的講堂裏嗡嗡作響。

“世人總道天命難違,可諸位要記牢一句話——天命雖有定數,終究事在人爲!”

堂下窸窣的動靜,在這一句之後驟然安靜了下來。

姚煦本來還在低聲問俞珩“老教授今天怎麼了”,話說了一半便嚥了回去。

老教授的目光從講臺上投射下來,那雙眼睛亮得像是兩塊燒紅的炭,熾熱而急切。

他的話語似在對臺下少年殷殷勉勵,又似藏着一番沉重心意。

“所謂天命,從不是困死自身的枷鎖,而是擺在前路的考驗。

絕不可一味坐等天眷——要挺身前行,要百折不撓!”

他的手從講臺上抬起來,攥成拳頭,骨節突出,青筋在蒼老的皮膚下隱隱跳動,

“前路難關萬千,唯有自身一步一步踏過去,方能將遠在天邊的天命,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講堂裏鴉雀無聲。

有幾個前排的少年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眼中泛起光來。

老教授越講心緒越是澎湃,他抬手重重按在講臺上,掌心拍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震得靈燈的光芒都微微晃了一晃。

他緩緩掃過臺下稚嫩而青澀的面孔,只有一種近乎灼人的赤铡�

一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對着這些尚未真正踏入修行路的孩子們,像是要把胸腔裏所有的熱量都掏出來,分給他們一人一點。

“孩子們,往後行路,你們難免會撞見世間最深沉的黑暗。

會遇不公,會遭困頓,會嚐盡失意苦楚。”他的聲音忽然放緩了,變得沉重,

“但我唯願你們,縱使遍歷陰霾,眼底初心不滅,永遠向着光亮前行,永不低頭,永不放棄追尋光明!”

一語落罷,他再不多言,散了課業。

少年少女們陸續起身,沉浸在一種讓人難受卻無法言語的情緒裏遲遲不肯走。

此情此景,多麼像是一場告別。

俞珩坐在角落裏沒有動,他望着佝僂的背影緩步走出講堂,目送了很久。

自那日講堂上振聾發聵的教誨過後,那位受人敬重的老教授便銷聲匿跡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起初幾日,少年們還只是私下裏交頭接耳,有人猜測先生病了,有人說大約是臨時被神朝召去議事。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講臺上站着的人換成了一個不苟言笑的中年教習,而那張曾經在晨光裏搖頭晃腦吟誦“清濁剖判”的蒼老面孔始終不曾出現。

無人敢高聲喧譁,亦無人敢貿然追問,往昔鮮活熱鬧的學堂簧弦粚訜o聲的壓抑。

少年們依舊晨讀暮習,可所有人都隱隱察覺到,看似安穩如常的日常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不動聲色地改變。

隋玉芷走了,老教授也消失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將他們這羣人裏最出小⒆钚涯康牟糠忠粋一個地摘走,而剩下的人只能沉默地等待,不知道下一個會輪到誰。

這般沉寂並未持續太久。

一日晨課,一個身着神鳥紋章官服的中年官員緩步走進了講堂。

官服通體玄黑,胸前用金銀雙色絲線繡着一隻展翅欲飛的羽化神鳥,鳥目鑲着一枚極細的赤色寶石,隨着他步伐的移動微微閃爍,像是在俯瞰着什麼。

他往講臺前一站,周身氣度便與這島上所有教習都截然不同,是一種久居人上者纔有的從容。

他立於講堂正中,環視滿堂少年,開口嗓音溫潤平和:

“爾等不必疑慮。舊日授課先生已得擢升,調入內廷任職。

昔日與諸位同窗修學的同門,亦已遠赴異域星系,潛心深造。”

他稍作停頓,語調愈發舒緩,字句之間彷彿帶着一種無形的力量,能撫平所有不安的心緒,

“諸位當砥礪初心,勤勉精進,接續前行。”

講堂裏低低的私語聲從後排泛起,少年們面面相覷,眼底的疑慮與不安在短短几息之間便如冰雪般消融殆盡。

前排圓臉少年長舒一口氣,拍着胸脯說:

“我就說嘛,先生那麼厲害的人肯定是被重用去了。”

後排幾個小姐妹拉着手互相點點頭,眼眶裏還帶着些微殘留的紅意,嘴角卻已經翹了起來。

壓在心底那些沉甸甸的憂慮,似乎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理由。

自此,學堂的光景歸復往日常態。

晨讀暮習,課業如常,風吹檐角,歲月安然。

俞珩坐在角落裏,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

那個官員說話時目光曾從他身上掠過,只一瞬,幾乎無法察覺,但俞珩捕捉到了。

那雙溫和平靜的眼睛掃過他的面孔時,目光裏多了一分確認,像是在覈對清單上的某個條目。

第四百八十七章 沒有人比我更懂

又半月。

島上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晨課晚習,膳堂石屋,日日如此。

俞珩的修爲已悄然推至神橋境界,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這半月以來,島上無處不在的禁制偶爾會出現一時三刻的減弱。

那些羽毛紋絡散發的白色光點會在某些時辰忽然黯淡幾分,像是供養它們的源頭被什麼東西分散了注意力。

他抓住每一次減弱的機會加緊修煉,紫苦海的浪濤一重高過一重,道宮遙遙在望。

按這個速度,只要像姚煦這批少年一樣在此地安安穩穩待上三四年,他有信心再入仙台。

然而事與願違。

這一日凌晨,天色尚未透亮,灰濛濛的晨光剛剛漫過島東的山脊,居住區所有石屋的門便被人從外面同時拍響了。

是鐵甲包裹的拳頭砸在石門上的悶響,一下接一下。

少年們被驅趕着從各自的單間裏出來,睡眼惺忪,衣衫不整,蓬着發便被推搡進了白塔前的廣場。

一隊甲士已經將廣場團團圍住。

他們的甲冑是深沉冷厲的暗青,帶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腰間都懸制式長刀,站得筆直,面甲下的目光冷而空洞。

臺上步入一名身量很高的女子。

她手執一柄羽扇,由九種不同顏色的翎羽編織而成,流轉極細微的符文光芒。

衣袍是純白色的宮裝,領口與袖邊繡着金色羽紋,腰束一根暗金色的鍘В瑢⑸硇卫盏冒纪褂兄隆�

她步履從容地走到講臺中央,羽扇輕輕拍打在高聳的胸口,動作慵懶而優雅。

女子的目光從臺下掃過,狹長的鳳眼裏流露出豐收的喜悅。

“諸位都沒有辜負神朝的期待。”她開口,聲音悅耳,像是溪水淌過玉石,

“我名羽儀,是天樞殿少卿。此次前來,是爲了接諸位前往另一處神祕之地深造。”

臺下譁然。

少年們面面相覷,有人驚喜地攥緊了拳頭,有人不安地回頭張望,試圖在人羣中找到平日裏相熟的教習。

姚煦站在俞珩身側,壓低聲音問:

“怎麼這麼突然。”

俞珩沒有回答,目光緊緊鎖在羽儀身後幾個青金甲士的刀柄上,獸皮索上,沾着幾道尚未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事不宜遲,”羽儀輕搖羽扇,宣佈行程安排,

“諸位收拾一下,就和我一起走吧。”

她用的是詢問的句式,語氣裏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話音未落,青金甲士們便動了。

他們三兩一組,徑直衝進少年們身後的石屋羣,鐵靴踏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轟響。

有人被甲士一把拽開,踉蹌着差點摔倒;

有人驚慌地喊了一聲“我自己來”,卻被甲士毫不客氣地推開,徑直闖入他的房間。

門板被粗暴地拍在牆上,裏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響,衣物被褥被隨手拋出來散了一地,靈石和藥材被一把抓起塞進隨身的儲物袋裏。

少年們面對這陣仗,漸漸緊張。

他們的目光在廣場四周慌亂地搜尋,教習們呢?

講陣紋的老教授,教體質開發的短鬚中年,總是笑眯眯地站在膳堂門口給他們多打半勺菜的白髮嬤嬤,他們到哪裏去了?

熟悉的面孔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一般,消失得乾乾淨淨。

整個天命島,除了這羣被從四面八方蒐羅來的少年少女,就只剩下身穿青金甲的陌生人。

俞珩的目光落在最近一名甲士的臂甲上。

暗青色的金屬表面,濺着幾點尚未擦拭乾淨的暗紅,邊緣已經發黑,卻仍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腥甜。

他收回視線,面不改色,腦中卻已將方纔那一幕與半月前老教授的最後一課串聯在了一起。

那些教習付出了一生的學識心血,傾注了全部的期望赤眨筋^來卻被自己效忠的神朝像處理廢料一樣悄無聲息地抹掉了。

只因爲他們對這羣孩子產生了感情,說了不該說的話。

一名青金甲士從最後一間石屋裏大步走出。

他行至臺下,單膝跪地,戰盔微垂,聲音透過冰冷的金屬面甲傳出來:

“殿下,各處角落禁制皆無異動。”

羽儀微微頷首:

“天命島教習出了神朝叛徒,事關重大,再小心也不爲過。務必每一處角落都檢查仔細。”

“是。”甲士起身退走。

羽儀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越過空蕩蕩的廣場,落在遠處曾經住滿了教習的石屋上。

那些屋子的門如今半敞着,門檻上殘留幾道乾涸的暗痕。

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自傷自憐。

“都是神朝的忠臣,”她低聲喃喃,羽扇輕掩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悵然,

“我卻不得不親手沾染你們鮮血。萬般皆是命,我也身不由己,諸位走好......”

話音剛落,她腰間一枚青色的羽毛掛飾忽然亮了起來,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符文,微微顫動。

羽儀神色一肅,纖細的手指小心地托起青羽:

“皇弟,還有何交代?”

青羽中傳出羽越淡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