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龍睛灼灼如日,每一次眨眼都讓天地明暗交替;
龍息所過之處,虛空無聲融化,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色深淵。
九條金龍在皇都上空盤旋一週,同時俯首,張開巨口,朝着下方噴吐混沌龍息。
混沌氣如倒懸的墨色汪洋,轟然落下!
“啓動古華大陣!!!”
一聲蒼老的咆哮響徹皇都。
聲音來自皇都深處一座不起眼的石塔,那是古華皇朝的陣眼中樞。
皇都四周的地面驟然炸裂,數百根刻滿符文的高大石柱從地下隆隆升起。
石柱高達百丈,每一根都以上古神玉整體雕琢,柱身上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流轉不息,將整片夜空映得如同白晝。
數百根石柱同時發光,銀色的光幕從柱頂噴湧而出,彼此交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連接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屏障,將整座古華皇都徽制渲小�
天地失色,人人失聰!
這一次鼎身的震顫幅度比方纔大了何止一倍,九條金龍同時昂首,震得銀色光幕上的符文瘋狂閃爍。
一口巨大的黑色漩渦從鼎口緩緩降下,邊緣流轉金色的龍紋,中心卻是純粹的漆黑。
漩渦越降越大,遮天蔽日,朝着整座皇都徽侄拢獙⑦@片承載了數十萬年榮光的古老都城連根拔起,一口吞入腹中!
古華皇祖嘶聲大吼:
“俞珩!你與古華恩怨,跟皇都百萬無辜生靈何干?!你竟要不惜代價打沉虛空,滅絕一切!”
俞珩心無波瀾,他的聲音從九霄之上垂落:
“古華這時想起愛護蒼生了?既然你們不忍無辜生靈遭受屠戮,那便束手就擒。
我只要古華皇室性命。”
“你欺人太甚!”古華皇祖渾身發抖,銀白的鬚髮在帝威中狂舞。
俞珩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冷淡的弧度,裏面沒有笑意:
“我既然到了這裏,便沒有輕易離開的道理。與你古華一報還一報,何必惺惺作態?”
他微微低頭,目光穿透銀色光幕,穿透層層疊疊的宮殿樓閣,直直落在古華皇祖身上,
“古華燈呢?拿出不朽神朝的尊嚴吧,心腹大患在此,來永絕後患吧!”
古華皇祖心裏對此等場景有所預料,可真正面對時,那股沉甸甸的壓力依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帝兵碰撞的餘波絕對會將古華皇都打沉,這是首都,是無數古華臣民心中的精神象徵,一朝經營數十萬載的都城若被夷平,對古華的打擊豈是損失一座城那麼簡單!
君不見九黎只是祖地宗廟被毀,人人都說九黎被滅。
古華要是連皇都一起陷落,重新建立起的古華還是那個古華嗎?
他有極大顧慮。可事已至此,他已沒有後退的餘地。
他仰天怒吼,聲如蒼龍嘯天:
“古華燈!!!”
懸浮於虛空中的祖地宮殿羣驟然炸開。
一道銀白色的光柱沖天而起,貫穿九霄,直射向無垠星空的盡頭。
光柱之中,一盞古燈緩緩升起。
燈身由不知名的銀白神金鑄成,形如含苞待放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流轉柔和的銀輝。
花心處,一縷銀焰搖曳生姿,並不熾烈,卻有一種讓人心悸的聖潔,彷彿它不是燃燒某一種物質,而是以天地間最純粹的“道”與“理”爲薪,無聲無息地照破一切虛妄。
銀色火海以古華燈爲中心向四面八方鋪展,將整座皇都的夜空照亮如白晝。
銀輝所至,虛空變得透明如琉璃,一切隱匿、一切遁法、一切虛妄,盡數無所遁形。
古華皇祖雙手託舉古華燈,枯瘦的身軀在銀白火光中顯得無比蒼老。
他身上的皇袍在火焰中化爲灰燼,露出下面乾癟枯瘦的胸膛。
他的白髮在火焰中燃燒,每一根髮絲都化作銀色的火炬。
他的血肉在火焰中乾枯,層層剝離,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盛,近乎瘋狂。
他嘶聲咆哮,聲如洪鐘:
“俞珩!我古華皇朝立朝數十萬載,豈是你可以辱沒的!!!”
古華燈光芒大放!
銀白色的火海從燈中傾瀉而出,如銀河倒掛,如汪洋決堤,鋪天蓋地地湧向俞珩。
火海所過之處,虛空崩塌、法則焚燬,那不是燃燒物質,而是燃燒“道”與“理”本身。
在這一刻,古華燈所照耀的範圍內,一切既定的天地法則都被焚燒殆盡。
銀白火海與龍紋黑金鼎垂落的混沌氣海轟然對撞。
“轟——!!!”
聲音在誕生的瞬間便被兩股恐怖力量的碰撞湮滅了。
整座皇都的人只覺得耳中一片死寂,眼前卻是一片無盡的白。
白光之中,彷彿有宇宙在誕生、在演化、在毀滅,又彷彿一切都從未存在過。
恍惚之間,有人看到了開天闢地的景象:
混沌初開,清濁二分,星辰誕生,萬物生長……卻又在下一刻,看到了一片死寂的虛無:
星辰熄滅,萬物凋零,大道崩碎,一切歸於混沌……
那不是幻象,而是兩股蘊含大帝法則的力量碰撞時,對周圍時空造成的真實影響,它們在局部範圍內,短暫地重新演化了宇宙的某個片段!
殺劫!
滅世之劫!
在這兩股力量面前,所謂的皇朝、所謂的萬載傳承,都不過是塵埃。
它們纔是這片天地間真正的“大恐怖”,足以滅殺一切、重啓一切的大恐怖!
俞珩淡漠無波,一步踏出,龍紋黑金鼎隨他而動。
走在虛空之中,步伐從容,每一步落下,龍紋黑金鼎便震顫一次,一道混沌氣從鼎口垂下,砸向古華燈,
“轟!轟!轟!”
混沌氣與銀白火海不斷對撞,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毀天滅地的餘波。
那餘波橫掃四方,將皇都上空的空間撕成碎片,露出一片片漆黑的虛空深淵;
碎片墜落,將皇都周圍的山脈夷爲平地,將河流蒸發殆盡,將大地砸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皇都之內,古華宗室拼了命地維持陣紋。
數百名皇族高手分列皇都各處,雙手結印,口誦真言,將一身修爲毫無保留地注入帝級陣紋,他們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在帝威的餘波中劇烈顫抖。
“頂住!!!”
一位古華皇朝的宗室宿老嘶聲吶喊,他的七竅已經在流血,依然死死維持着陣紋,不肯退後半步。
數以萬計的古華宗室蜷縮在陣紋保護下的角落,瑟瑟發抖,眼中滿是恐懼。
“老祖……一定要贏啊……”有人在低聲祈叮曇纛澏丁�
高天之上,古華皇祖的身影已在銀白火焰中變得朦朧。
他的肉身正在融化,皮膚、血肉、筋脈一層層地軟化、流淌、蒸發,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
老邁,衰朽,處處受制。
對面,俞珩負手而立,黑髮在帝威捲起的狂風中飛舞,紫金色的氣血如龍盤繞,渾身上下散發着一種肆無忌憚、不可一世的張揚。
一老一少,一衰一盛,一守一攻。
高下之分,一目瞭然。
古華皇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着那道黑色身影,聲音嘶啞如破鑼:
“俞珩!你當真以爲有了帝兵便無所顧忌嗎?!”
他猛地挺直身軀,銀白火焰驟然暴漲,將正在融化的肉身暫時穩住。
他的聲音如同從胸腔中硬擠出來:
“現在退卻,還有餘地!”古華皇祖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我古華立朝數十萬載,底蘊深不可測!你手持帝兵固然無敵,但我皇朝也有底牌未出!
今日你若退去,我古華既往不咎,甚至……”他咬了咬牙:
“甚至可與你結盟!皇朝之女、神金異寶、傳承祕典,皆可商議!”
一直冷漠的俞珩終於被他逗笑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還能坐下來談一談……聯姻事宜?”俞珩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將古華燈作爲陪嫁,如何?”
古華皇祖聲音低沉:
“我古華尚有底蘊未出!只是遵循祖訓,不到皇朝生死存亡之際,不得輕易請出!你非要逼得我們……魚死網破嗎?!”
俞珩勃然變色,清俊的面容上所有的笑意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殺意。
他的眉宇間如凝寒霜,聲音陡然拔高:
“老東西,何其天真!!從你們圍殺我的那一刻起,你的所謂底蘊,便已註定要請出了!”
他猛然抬起右臂,手臂之上紫金色光芒大盛,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的紫色鱗片.
五指化作紫色龍爪,五根指節咔咔作響,一把扣住了龍紋黑金鼎的鼎耳。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的底蘊,有多深!”
話音未落,他掄起鎮壓萬古的古鼎,如同掄起一柄巨錘,朝着古華皇祖當頭砸下!
虛空如紙糊般碎裂,混沌氣如瀑布傾瀉,九條真龍虛影齊聲長吟,整片天地都在這一砸之下劇烈震顫!
古華皇祖瞳孔驟縮,雙手託舉古華燈,拼盡全力迎了上去!
“轟——!!!”
實質化的毀滅風暴,黑、白、灰三色交織的光環以碰撞點爲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空間碎裂、法則湮滅、靈氣蒸發,一切有形無形之物都在瞬間化爲虛無!
勉強維持的大陣劇烈顫抖,無數符文在餘波的衝擊下瘋狂閃爍,
“噗——!”
維持陣紋的數百名古華宗室高手同時噴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噗!噗!噗!”
接二連三,如同連鎖反應,數百人紛紛倒地,七竅流血,氣息奄奄!
陣紋劇烈晃動。
“啊啊啊啊!”有人發出驚恐的尖叫。
“大帝陣紋要碎了!”
“皇朝要亡了!”
“快逃啊!”皇都之內瞬間亂成一鍋粥。
有人試圖衝出城門,卻發現城門已經被封鎖;
有人試圖飛上天空,卻發現高天之上帝威如獄,剛一升空便被壓得墜落在地;
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渾身顫抖,眼中滿是絕望。
古華皇祖目眥欲裂,
“俞珩!你是人族的罪人!!!”他猛地轉過身,朝着祖地深處以最古老最莊嚴的古華大禮拜下,額頭重重磕在虛空之上。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蒼涼,無比虔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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