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帝衝低頭望去,一道纖細的血線從他的右肩一直延伸至左臉頰。
傷口深邃見骨,半邊臉頰的血肉已被削去,露出下面森白的骨茬,猙獰可怖。
血珠沿着下巴滴落,在虛空中凝成一顆顆血珠懸浮不散,若非仙羽戰衣在那一瞬間爆發出瑩瑩寶光替他抵消了大部分殺傷,方纔那一擊足以將他整個人攔腰斬斷!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俞珩,那人站在原地,神態淡漠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帝衝心弦驟然繃緊,如臨大敵,這個人,很強!
魔女她立在俞珩身側不遠處,黑衣如墨,隨風飄舞,身姿輕盈靈動,宛若暗夜之中翩躚的妖蝶。
她一雙眸子閃動神光,目光死死鎖在俞珩身上,心緒起伏難平。
縱使早已知曉仙殿傳人絕非俞珩對手,可親眼目睹這般碾壓式的交鋒,依舊讓她心潮澎湃,脣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另一側,月嬋的神色截然不同,她眉頭緊緊鎖住,眉宇間滿是忌憚,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從見過俞珩以來,這個神祕青年展露的凌厲霸道,簡直在挑戰她的認知邊界!
她對俞珩已經非常高估了,可親眼看到他一招便在仙殿傳人臉上犁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忌憚還是太輕了。
她的腳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心底已然生出了退意。
這一幕落入了魔女眼中,她嘴角嫣然一笑,語氣輕快:
“月仙子,方纔的較量還未結束,可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們繼續?”
話音未落,魔女身形已動。
她欺至月嬋身前,素手之上金鱗隱隱起伏,霞光在指縫間流轉,真龍散手的殺伐之氣從她五指間迸發而出。
她的五指曲張,化作一隻璀璨的金色龍爪,爪尖鋒芒畢露,撕裂空間發出尖銳的嘯聲,狠狠抓向月嬋的肩頭。
月嬋雖有心退走,可魔女出手太快,已然避無可避。
她強壓下心底的退意,深吸一口氣,周身鳳凰火羽迸發而出,層層疊疊地覆蓋在身上,化作一襲鳳羽戰衣。
金紅的火焰在羽衣表面流轉,將她整個人裹成了一道燃燒的流星。
“鏘!!!”
兩女狠狠撞在一起,刺耳的碰撞聲震徹四方,金輝與赤霞交織炸裂,迸發出漫天璀璨的光屑。
黑衣與白衣兩道身影飛速纏鬥,真凰散手與魔女的龍爪轟然對撞,炸開一圈又一圈的光環。
兩道身影越打越快,在空中交錯成一道黑白相間的流光。
另一邊,帝衝半邊臉頰的傷口上,銀光正在緩緩覆蓋。
是一種蘊含不朽道韻的仙光,銀色光芒所過之處,有一股浩蕩的生機在傷口深處醞釀。
汩汩銀色仙血順着傷口流淌而下,沿着他的下頜滴落,在虛空中蒸騰起氤氳精氣,一股奇異的香氣瀰漫開來。
帝衝的神情肅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俞珩,他開口,聲音低沉:
“尊者境,我已然走到了極限,同輩之中,無人能及。”
“你隱匿了修爲。”
俞珩神色平淡,不予回應,他的眼神從頭到尾沒有變過,與對待此前那些初代如出一轍。
在他看來,帝衝不過是又一個即將化作道糧的初代而已,將死之人,根本沒必要浪費口舌解釋什麼。
仙殿傳人的名頭、上界第一天驕的光環,這些東西在俞珩這裏一文不值。
他五指緩緩張開,璀璨的仙光從指縫間亮起。
縈繞着一股霸道絕倫的掠奪性力量,與方纔斬斷一切的截天術不同,這一次,截天術的另一種奧義在他指尖展露。
仙光符文在他指節間流轉,吞吐天地精華,散發出一種要將一切佔爲己有的恐怖氣息。
他抬手之間,五指成爪,徑直朝着帝衝的眼眶挖去,那雙仙瞳,他要定了!
帝衝的面色驟寒,他眼中殺意暴漲,被人當成一具活體寶庫的感覺讓他胸腔裏的怒火轟然炸開。
他厲聲喝道:
“狂妄!”
他周身流淌的銀色仙血沸騰了,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化作濃烈的銀色仙霧將他徽制渲小�
仙霧之中蘊含不朽造化的氣息,撲面而來時讓人靈魂都在戰慄。
那是貨真價實的仙裔之血在燃燒,是仙殿一脈最核心的長生之祕。
帝衝抬手一拂,大片的銀色仙霧匯聚而來,他一掌將這股雄渾到極致的力量抹在手中的虛空大戟之上。
剎那間,暴烈的銀光瘋狂燃燒。
虛空大戟的戟身之上,符文一層接一層地亮起,符文在銀色仙血的灌注下發生了質變,化作不朽的仙道符籙。
氣息節節攀升,遠超先前,戟身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鳴響。
帝衝雙手緊握戟杆,他挺戟直刺,速度快到了極致,戟尖所過之處,虛空被強行禁錮。
將整片空間鎮壓成一塊鐵板,周遭的時間都彷彿在這一戟之下陷入停滯,天地間只剩下這一柄承載仙血威勢的大戟,帶着一往無前的決絕,徑直刺向俞珩的心口。
俞珩的身姿從容,不等大戟近身,側身微微一避,閒庭信步。
大戟從他身側擦過,他抬手,一掌拍在戟身之上。
“鐺!”
聲音如同撞鐘,巨力從掌戟相交之處轟然爆發,虛空大戟發出一聲哀鳴。
帝衝只覺虎口劇痛,大戟脫手而出,打着旋飛向遠處,戟身上的銀色仙霧被那一掌拍得炸散,在空中拖出一道絢爛的銀弧。
俞珩的身形沒有任何停頓,另一隻手的指尖已經到了帝衝的眼前。
五指曲張,指尖繚繞掠奪的恐怖氣息,筆直地戳向帝衝的眼球。
距離太近了,近到帝衝能在俞珩的指腹上看見自己的倒影。
危急關頭,帝衝的瞳孔之中生滅星辰。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幻滅一片浩瀚星海,大星在瞳孔深處燃起又熄滅,銀河在虹膜上奔湧不息。
兩道晶瑩的仙鏈從他的眼底衝出,通體銀白,每一節鏈環都是一枚縮到極致的符文。
仙鏈之上符文閃耀,這是仙瞳自帶的天賦神通,以瞳力化作秩序鎖鏈,專鎖魂魄法力。
仙鏈如兩條銀蛇纏上了俞珩的手指,試圖將那隻手禁錮在原地。
可俞珩的力道太霸道了,他甚至沒有刻意去掙脫,只是手指繼續向前一送,兩道仙鏈便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節節鏈環崩碎,符文在空中炸成細碎的光屑。
他的手指如同破開兩片薄紙般毫無阻礙,依舊朝着帝衝的眼眶逼近。
“啊!”
帝衝發出一聲大喝,被逼至絕境的他雙手飛速結印。
銀色真血從他全身各處湧出,在結印的指尖上瘋狂交織,一團又一團的符文如銀色的火焰般跳躍。
這些符文在他身前飛速凝聚澆築,一座古樸厚重的青銅殿拔地而起,將他整個人罩在其中。
青銅殿比之前鎮壓魔女的那座更加凝實,殿身上的符文流轉不息,層層疊疊地鎮壓而下,將他死死護住。
俞珩的手指落下了,指尖精準地按在了青銅殿的正門上。
然後,整座青銅殿轟然炸開。
符文崩碎,青銅碎片四散飛濺,仙光炸裂開來,將方圓數十丈的虛空都炸成了一片混沌。
帝衝被這股反震之力狠狠掀飛,如同一顆銀色的流星倒射而出,口中不斷咳着銀色的仙血,在空中灑下一串銀色的血珠。
他的後背撞入一座山峯,山體從撞擊點開始碎裂,轟然塌了半邊。
碎石堆中,帝衝勉強站立,他的身形搖搖欲墜,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可他保住了雙眼。
那雙仙瞳依舊完好地嵌在他的眼眶中,死死地盯着俞珩。
俞珩微微挑眉,極爲罕見地露出意外的神色。
方纔那一記截天手,他沒有留手,之前那些初代在這一爪之下,十個有九個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連骨帶皮一起摘了。
可這個所謂的仙殿傳人,居然硬生生從他手中掙脫開來,還保住了那雙眼睛。
他抬起手,虛空一攝。
遠處虛空中懸浮的一滴銀色仙血被牽引而來,落在俞珩指尖,銀光流轉,他指尖白光一閃,當着帝衝的面,將這滴仙血直接煉化。
一段晦澀難懂的符文湧入他的識海。
那符文古樸而神祕,與他此前接觸過的所有符文體系都截然不同,筆畫之間蘊含某種超越了凡俗認知的道韻。
俞珩用靈識掃了一遍,居然一時沒看懂。
這在他修行以來是極爲罕見的事,他修行速度太快,悟性太高,大多數神通法門他只需一眼便能洞徹本源,可這段符文居然讓他感到了幾分陌生。
這讓他來了興趣,抬眼看帝衝,眼底亮了起來。
他輕聲開口:
“不愧是仙裔,果然一身是寶。”
話落,他負手而立,語氣輕鬆得像是恩賜:
“我允許你再掙扎一番。還有什麼壓箱底的手段,儘管使出來吧。”
帝衝將那道眼神看得一清二楚,那不是看待對手的眼神,而是屠夫在打量一頭待宰的牲畜時,盤算着從何處下刀、先取哪個部位的眼神。
自他出道以來,向來都是他以這種居高臨下的目光審視別人,可今日,他卻淪爲了他人眼中的獵物。
心底的屈辱像一盆滾油澆在火上,燒得他渾身都在發抖。
他的仙血在沸騰,他的驕傲在咆哮,可他的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真的有資格用這種眼神看他。
帝衝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屈辱一併壓入丹田。
他周身飛出霞光,不朽精氣從血脈深處瀰漫而出,不斷修復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銀色仙霧將他整個人徽郑庠谙伸F中緩緩蠕動重生。
他的神容重新變得沉靜,目光如刀般鎖死俞珩,語氣中帶着決絕:
“我本想壓制境界,在尊者境踏出一條前人未曾走過的路,證得無上道果。”
他周身的銀色仙霧開始加速翻湧。
“但你很強。強到超出我的預料。”他的聲音越來越沉,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壓制!”
話音未落,帝衝的氣息暴漲,一股遠超尊者境的力量從他體內轟然席捲而出,銀色仙光沖天而起,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銀白。
“今日,就讓我見識見識,傳聞中你身懷的陰陽仙種,究竟有何等神妙!”
他體內的銀色仙血沸騰得越發劇烈,汩汩奔湧之間發出如江河奔騰般的轟鳴,不朽氣息瀰漫四方。
他的傷勢在飛速癒合,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上一個新的臺階。
絕境之中,他要破境一戰!
第四百二十六章 仙氣
血液沖刷血管壁的聲音如驚濤拍岸,轟隆隆響徹四方,帝衝體內的銀色仙血徹底甦醒,每一次搏動都將雄渾的不朽精華泵向四肢百骸。
尊者境界的桎梏被決絕的意志撕裂,無形的氣息化作肉眼可見的漣漪,以他爲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漣漪過處,山石無聲崩裂,草木齊齊折斷。
氣息攀升到巔峯的剎那,天地間的大道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
萬道齊鳴,無形的道則從虛空中顯化,化作一條條秩序神鏈,從九天之上垂落,湧入帝衝體內,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尊被澆築的神像。
這是萬道加身,突破神火境界關鍵的一步,以天地大道爲薪柴,點燃己身之神火。
尋常修士突破這一步,需要依仗天材地寶、天地奇物在體內刻下道種,帝衝卻不假外物,強行溝通天地大道,以萬道爲薪,這條路走得無比艱難,也無比璀璨。
動靜太大了,方圓數百里內的靈氣被這股突破的異象攪動,天空中的雲層被無形的力量撕碎又重聚。
一道道身影從祕境各處被吸引而來,落在遠處的山峯上。
“誰在突破?”
“嘶!是仙殿傳人!傳聞他不是要把尊者境再往前推一步嗎?怎會在祕境中臨時突破?”
一個認得帝衝的天驕眉頭緊皺,他來自一方古教,深知帝衝一直以壓制境界爲傲,此刻卻在這裏不惜破境,必然是遭遇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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