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一枚又一枚細碎的血色符文從霞光中剝離出來,飄飄揚揚地散落在空氣中。
它們在空中閃爍了幾下,發出細微的“啵啵”聲,然後像泡沫一樣,無聲無息地消散於無形。
兇戾逼人的血色羽箭,褪去了所有的鋒芒,變得平平無奇。
箭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通體赤紅的羽毛。
羽片細膩光滑,在紫霞的映照下泛着瑪瑙般溫潤的光澤,羽絲整齊地排列,如上好的赤玉雕琢而成。
它靜靜地懸浮在俞珩面前,俞珩抬手輕輕一接。
他隨手一插,將這根血羽別在了小玉女蓬鬆柔軟的銀色髮間,笑着打趣:
“這般羽飾,配小仙子正好。”
她的小鼻子皺了起來,小眉頭擰成了一團,整張臉都寫滿了嫌棄兩個字。
“不要不要!你眼光好差!”
小玉女腦袋使勁一甩,銀色的髮絲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赤色血羽在她髮間晃了晃,卻牢牢地別在那裏,紋絲不動。
她一臉嫌棄地嚷嚷:
“這是火魔宮赤羽鶴一族的翎羽!他們一族殺人如麻,殺人如麻你知不知道!這羽毛上全是血腥味,燻死人啦!”
她說着,又深深地嗅了一口,然後整張臉皺得更緊了:
“嘔——!快拿下來快拿下來!”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拔頭頂的血羽,小手舉得高高的,五根小手指在頭頂上胡亂摸索。
俞珩看着她那副手忙腳亂的可愛樣子,流露笑意。
他伸出手,穩穩地按住了她頭頂上的小手,覆在她柔軟的小手背上。
小玉女的手被他按住了,動彈不得,只能氣鼓鼓地瞪着他,紅寶石般的眼睛裏滿是抗議。
不遠處的古樹林間,一道身影踏葉而來,滿頭紅髮如烈火燃燒,面容粗獷,五指粗大有力。
他手中握着一張漆黑巨弓,弓身刻滿猙獰的火紋,縈繞熾熱的戾氣,冷冷地盯着俞珩:
“此乃火魔宮禁地,爾等擅自闖入,找死!”
小玉女從俞珩懷中探出頭,一臉不服氣地看着紅髮中年,鼓着小臉吐槽:
“什麼禁地嘛!元天祕境裏的機緣本來就是人人可得,你們火魔宮倒好,自顧自圈起一塊地方,就說是自己的,也太霸道了吧!”
俞珩揉了揉小玉女的頭頂,抬眼看向紅髮中年,語氣平淡道:
“我降落於此,此地的一切便是我機緣所在。火魔宮所屬,盡數退去罷。”
小玉女聽完,紅寶石般的眼睛偷偷往上瞄了俞珩一眼,又飛快地垂下,不禁小聲咕噥:
“還有個更霸道的……”
紅髮中年眼中殺意暴漲,厲聲喝道:
“狂妄小兒!找死!”
話音未落,他抬手拉開巨弓,那隻握着漆黑巨弓的手猛地抬起,另一隻手搭上弓弦,五指扣住弦身,用力向後一拉。
弓弦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漆黑巨弓被拉成了滿月,弓身上猙獰的火紋亮起。
紅髮中年鬆手。
“嗡——!”
弓弦震顫的聲音震耳欲聾,三支血色羽箭呼嘯而出,拖着長長的猩紅尾焰,呈品字形直射俞珩。
三箭齊發,威勢比先前更盛,勁風撲面,殺機凜然。
俞珩雙指輕輕一夾,取下小玉女頭頂的赤色血羽,指尖微微一動,一縷金色的火焰燃起,無聲無息地包裹住赤色血羽。
小小的一簇,卻熾烈到了極致,璀璨得如同液態陽光。
赤色的羽片開始發光,先是一點金芒,然後是整片羽毛都被金色的光芒浸透,赤紅與金黃交織,流光溢彩。
他抬手一飆,赤色血羽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金紅流光。
一聲清脆的啼鳴響徹天際。
像是金屬撞擊發出的錚鳴,帶着一種難以言說的古老,穿透力極強,直衝九霄,震得林間的古樹劇烈顫抖。
它振翅而起,雙翼展開,金色的羽翼遮天蔽日,它自己化作了一輪太陽。
無量輝煌的光熱從它身上傾瀉而下,金色的光芒鋪天蓋地,將整片古樹林染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那三支呼嘯而來的血色羽箭,在金烏的光芒面前,像是三隻飛蛾撲向了烈日。
“嗤嗤!”
幾聲輕響,三支血羽箭瞬間化爲飛灰。
紅髮中年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深陷在眼窩裏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見了鬼一樣瞪着在空中盤旋的三足金烏。
死亡陰影徽郑桓矣薪z毫猶豫,轉身化作一隻通體赤紅的巨鶴,翼展丈餘,羽毛如血玉般發亮。
他撲棱着翅膀,拼命地往高處飛,往遠處飛,速度快得像一道紅色的閃電。
一邊飛一邊淒厲喊道:
“前輩饒命!饒我一命——!”
金色的光芒從金烏身上炸開,像是一輪太陽在眼前升起,光芒鋪天蓋地,無孔不入,將整片天地都染成了純粹的金色。
赤羽鶴被那光芒吞沒了,它的身體在光芒中消融。
隨後,金烏在林間盤旋一圈,金色的光芒從它身上灑落,如雨如霧,徽至朔綀A百丈的古樹林。
“啵——”
第一道法陣碎了。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啵啵啵啵”的聲音接連響起。
肉眼不可見的法陣,在金光的照耀下顯出了密密麻麻的火紋符文,道道破碎。
可週圍的靈藥樹海、參天古木,卻依舊枝繁葉茂,絲毫未受損傷。
太陽真火像是有生命一樣,不僅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而讓那些草木更加翠綠鮮豔,彷彿金色的光芒不是毀滅,而是滋養。
小玉女看得目瞪口呆,嚥了口唾沫,小手緊緊抓住俞珩的衣袖,臉上滿是驚懼,噰喳喳地嚷嚷:
“我的天呀!實在太可怕啦!你是不是什麼活了好多年的老怪物啊?!扮成年輕人來騙我這個小兔子!
她越說越激動,小手在胸前胡亂比劃着,試圖用肢體語言來表達自己內心的震撼。
“剛纔那隻金烏放火的時候,簡直焚天煮海!結果呢?那些花花草草一根都沒燒着!那些法陣倒是碎了個乾乾淨淨!
這得是什麼樣的掌控力才能做到啊?!”
她說着說着,聲音漸漸低了下來,變成了一種喃喃自語:
“太嚇人了太嚇人了太嚇人了……”
俞珩看着懷裏這隻被嚇得不輕、正碎碎唸的小兔子,脣邊的笑意更濃了。
他抬手往自己臉上輕輕一抹,他的面容發生了變化。
原本只是清秀的面容,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雕琢了一遍,眉如遠山,目若朗星,鼻樑高挺,脣色偏淡。
他的周身縈繞淡淡的清輝,那清輝不是光芒,而是一種氣質,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塵世之外的氣質。
他站在那裏,明明還是在同一片古樹林裏,可整個人卻像是從一幅水墨畫中走出來的仙人,出塵清逸,遙不可及。
他低頭看向懷裏的小玉女,如星辰般的眸子裏映出她呆愣的小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湝的笑,像是春風拂過湖面,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他開口了,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帶着一絲促狹的笑意:
“現在呢?”
小玉女呆呆地仰着小臉,看着俞珩的本貌,眼睛都看直了,小嘴喃喃道:
“長成這個樣子……更像老怪物啦!”
這邊動靜鬧出的異象,很快驚動了周遭祕境深處的修士。
十多名火魔宮修士循着氣息急速趕來,個個周身火芒繚繞,氣勢洶洶。
待看清眼前殘破崩碎的法陣,腥四樕E變,驚怒交加。
“到底發生了何事?!”
“這可是上古神級守護法陣,怎麼會損毀成這般模樣!”
“何人如此大膽,敢擅闖我火魔宮禁地,強行破陣?這是公然挑釁我火魔宮!莫非想要挑起兩教大戰不成!”
一羣人義憤填膺,尚且沒弄清兇手是誰,渾身戾氣正要搜尋。
可驟然之間,一股徹骨森寒的氣息悄然蔓延開來。
淡淡的漆黑太陰霧氣無聲彌散,頃刻間徽终帕趾#瑹o風起寒,周遭所有生靈心頭皆是莫名驚悚,神魂發僵。
腥说皖^望去,駭然失色,方圓百里林海,竟盡數被太陰之力吞沒,山川草木、古樹靈藥全部隱入黑暗,整片天地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寒潭。
潭水幽寂,死寂無邊,一條龐大無比的黑魚在深淵中游曳攪動,水波不興,卻蘊藏吞噬萬物的恐怖威壓。
火魔宮腥藴喩斫┳。胍獜埧谒缓鸷艟龋缮窕晁季w盡數被寒氣凍結,一絲聲音都發不出。
只能眼睜睜望着巨黑魚自漆黑深淵中猛然躍起,巨口張開如虛空黑洞,僅僅一吞,便將所有火魔宮修士盡數捲入腹中,殘魂都未曾剩下。
唯有其中一名青年危急關頭捏碎一枚潔白獸牙,璀璨白光裹住身軀,遁走逃離。
小玉女趴在俞珩臂彎,看得心驚肉跳,小聲開口解釋:
“那是元天命符,是各大勢力送入祕境的初代天驕保命底牌,一旦遭遇必死危局,便能直接傳送離去。”
說完她又想起什麼,鼓着小臉嚇唬俞珩:
“你慘啦!火魔宮乃是傳承極爲久遠的古老大教,底蘊深不可測,你把他們這麼多弟子全部斬殺殆盡,消息傳回去,他們教主必定傾巢而出追殺你!”
俞珩聞言只是輕輕搖頭,神色淡然:
“不敢親身涉險,不能直面生死磨礪,又能培育出何等真正的天才?此等勢力,不足爲懼。”
小玉女聞言,暗自心虛。
傳承古老的火魔宮不放在眼裏,自然也不會忌憚她們太陰玉兔族。
先前太陽神藤一族、赤羽鶴一脈也被他隨手碾滅,行事肆無忌憚,毫無顧忌,這般人物,小姑娘心底真真切切生出了幾分怯意。
她攥着俞珩的衣袖,鼓足勇氣,細聲細氣問道:
“你、你還沒有說你叫什麼名字……還有,你爲什麼要劫持我?”
“我名俞珩。”
俞珩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眸中帶着幾分訝異笑意,
“小仙子這話問得奇怪,何時是我劫持你了?分明是你自己黏上來,死死拽着我不肯鬆手。
我先前還在猜想,小仙子定然身負什麼天大圖郑匾饨砜拷疫打算靜觀其變來着。”
小玉女當場呆在原地。
細細一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自己被他身上的太陰氣息吸引,認定他是太陰大藥,一心要纏住他,等着族中長輩趕來帶走。
思緒明晰,小姑娘有些窘迫,耷拉着長耳朵,可憐巴巴地小聲哀求:
“對不起……我沒有別的圖至耍悻F在知道了,放我走好不好?”
俞珩輕笑一聲:
“祕境之內殺機四伏,處處兇險,既然是我帶你進來的,便要完完整整,平平安安把小仙子帶出去。”
小玉女頓時急了,急忙辯解:
“我本來就要進祕境的!我也有命符,根本不怕危險!”
話音還未說完,俞珩隨手摘下一株瑩紫溫潤的紫芝,直接塞入小玉女口中。
“不妥不妥。既入我身側,我豈能叫小仙子空手而歸?你孤身一人四處闖蕩,哪裏有機緣享用這般上等靈材?”他循循善誘,
“你自身有命符,無性命之憂,跟着我行走祕境,機緣遍地,豈不比你孤身亂闖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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