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那光很微弱,從暗河的盡頭透過來,朦朦朧朧的,像黎明前地平線上那一抹將明未明的魚肚白。
他掙扎着從水中探出身子,四肢划動,藉着一絲暗流的推力,朝那片光的方向漂去。
“嘩啦——”
他從水中爬了上來。
一片死寂無聲的深潭,潭水幽黑,波瀾不驚,靜靜地臥在羣山的懷抱之中。
他手腳並用地爬上岸,他抬起頭,看見了那座山。
它橫亙在前方,磅礴得像一尊沉睡的太古巨人。
山體呈玄黑色,流淌蒼茫的氣韻,那種黑是歷經萬古而不褪色的黑。
古老、威嚴、不可侵犯。
那山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那裏,壓得天地都似低伏三分。
“不死山……”
幾個字從玄滄空洞的胸腔裏擠出來,沙啞破碎,帶着說不盡的滄桑、不甘與悲涼。
他終於到了。
他跪坐在潭邊,仰望着那座萬古之前父親的道場,久久不語。
他立在潭邊,衣衫襤褸,身軀青白,望着那座神山,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拂過他空洞的脖頸,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
高傲,早已刻入他的神魂,源自他那位同樣高傲的父親。
他想起從前。
萬古之前,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也常常這樣站在某座山上,望着某片天,想着某件事。
那時候他覺得世界很大,大到裝得下他所有的野心和夢想,覺得時間很長,長到他有足夠多的機會去證明自己。
那時候他覺得父親很高,高到他永遠也夠不着,但他不在乎,因爲他要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皇。
可父親說,你頭抬得太高,會看不見腳下,要學會低頭。
他不信。他覺得低頭是弱者的事,是那些天賦不夠、實力不濟的人才會做的事。
他是玄武皇子,是萬古天驕,他爲什麼要低頭?他憑什麼要低頭?
現在他知道了,低頭,不是因爲弱,是因爲還有放不下的東西。
放不下命!更放不下仇!!!
他的傲骨,被這一路的風霜雨雪、冷眼欺辱,一寸一寸地磨着,磨得生疼,磨得發燙,磨得只剩最後一層薄薄的皮還連着。
可它還在,沒有斷,沒有碎,沒有化成灰。
它還連着,在他胸腔裏,和那顆還在跳動的心一起,撐着他走完了這億萬裏的路。
“九黎皇朝……好!好得很!”
沉啞的聲音從他胸腔裏滾出來,如暮鼓震空,每一字都裹着壓不住的滔天恨意,冷得能凍裂山川。
他雙拳死死攥緊,骨節發出清脆刺耳的咯咯脆響,像要把恨意生生捏碎在掌心。
“等着吧!此仇不報,我玄滄就是縮頭之鱉!!!”
恨意翻湧間,他腦中忽然掠過一道身影。
俞珩。
也不知他如今境況如何……
那般素愛潔淨,處處矜重儀表之人,若淪落到自己這般狼狽悽楚之境,怕是早已心潰神崩,難以支撐了吧?
這個念頭從腦海裏冒出來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這一路的苦,好像也沒那麼苦了。
他想起俞珩平日裏的模樣,金衣墨髮,一塵不染。
笑起來的時候溫潤如玉,說話的時候慢條斯理,走路的時候不疾不徐,連殺人都不忘整理袖口。
那樣一個人,要是也像他這樣,在泥水裏爬過,在暗河裏漂過,在凡人城池中被人像野狗一樣趕過——他那張清俊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他忽然很想笑,如果他有頭的話,大概會仰天大笑三聲。
這般一想,他心底又生出幾分自得的滋味,鬱結稍散。
收了恨意,調整心境,他邁着一瘸一拐的步子,朝那座紫金色的神山走去。
第三百九十七章 逍遙終日,忘乎歲時
仙洞之中,不知日月。
俞珩的日子過得實在逍遙。
也不修行了,每日裏是抱着溫軟豐腴的菩薩仙子,摸着她的軟和身子,不時低頭親一口,再湊到她耳邊說幾句體己話。
日子便這樣一日一日地過去了,也不覺得厭煩,反倒像泡在一汪溫水裏,整個人都懶洋洋的,骨頭縫裏都透着舒坦。
晨起時,她總比他醒得早些。
覺有情多年修行養成的習慣,天光未亮便要起身誦經,可如今在這仙洞之中,規矩便不知不覺地鬆了。
她醒來時,洞頂漏進來的霞光還淡着,只薄薄的一層,像紗,覆在兩人身上。
她便不動,側臥着,一手支頤,靜靜地看他。
俞珩睡着的時候與醒着時不同,醒着時那雙眼眸總是含着笑意,溫溫潤潤的,像三月裏的春風,可也藏着一股子叫人看不透的深沉。
睡着時那些深沉便都散了,眉眼舒展,嘴脣微微翹起,看着沒心沒肺的。
她看着看着,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描他的眉。
他的眉生得好,濃而不粗,長而不亂,像兩把收攏的墨扇。
她順着眉峯的弧度慢慢描過去,描到眉尾時,他的睫毛動了動,她的手便縮回來,安安靜靜地等着。
然後他睜開了眼,映出她的影子,她側臥着,一手支頤,長髮散落,白紗下的身子豐腴溫軟。
他便笑了,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她順勢偎過來,軟軟地貼在他胸口。
她的身子是真軟,像一捧剛揉好的麪糰,又像春日裏被日頭曬暖的棉絮,貼上來的時候,那股子經年不散的檀香便跟着漫過來,清幽綿長,聞着便覺得心安。
他把下巴抵在她發頂,鼻尖埋進她的髮絲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每日醒來便能看見仙子,”他的聲音悶悶地從她頭頂傳下來,
“這日子,好似紅塵做仙。”
佛家仙子笑得身子微顫,顫意隔着薄薄的衣衫傳過來,酥酥麻麻的。
她也不說話,只是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他心口畫圈,畫着畫着,便被他一把握住。
他把她的手湊到脣邊,輕輕咬了一下,不重,只是齒尖含着那根手指,舌尖抵着指腹,慢慢地碾了一下。
她的手指便縮了縮,像受驚的小動物,卻又沒有真的抽走。
“又咬。”她嗔道,聲音軟軟的。
“仙子太香太軟,”他鬆開嘴,眼眸裏漾着笑意,
“豈是凡夫俗子能忍住?”
她一下紅了耳尖,把臉埋進他頸窩裏,不肯抬頭。
他摟着她的腰,掌心貼着她腰側軟肉,拇指慢慢地畫着圈,她的呼吸漸漸平了,整個人放鬆下來,像一塊被捂熱的玉,溫溫軟軟地嵌在他懷裏。
白日裏無事,兩人便歪在道臺上。
道臺很寬敞,鋪着覺有情從泉池邊採來的軟草,曬乾了,蓬蓬鬆鬆的,躺上去像臥在雲堆裏。
她就靠在他臂彎裏,墨髮散開來,鋪了滿枕,像一匹幽光流轉的緞子。
他的手便閒閒地遊走在那緞子間,順着髮絲一路往下,滑過肩頭,落在溫軟的背脊上。
她的背脊光滑細膩,脊椎的弧線在皮下滑動,指腹摩挲過肌膚時,能覺出她微微的顫慄,很癢,是被他摸得舒服了又不肯說的那種癢。
她便也學着他的樣子,指尖沿着他的眉骨慢慢描,描到顴骨,又滑到耳後,細細地揉着那兒的一小塊皮膚。
俞珩便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像被泡在溫水裏,眼睛都眯起來了。
“仙子這手法,”他含含糊糊地說,“頗有門道。”
她便笑,手上不停,語氣帶着幾分促狹:
“什麼手法?你好似很懂?”
“我萬法皆通。”俞珩一本正經地說,
“不過比之仙子,我還是口才更勝一籌。”
“又在說些叫人聽不懂的怪話!”她美眸瞪了俞珩一眼。
俞珩笑意溫軟:
“仙子嘴上說不懂,歡喜禪卻練得比我還.......”
“還說!”覺有情紅着臉捂住他的嘴,
“這是佛法!我也是初涉,哪有你說的那麼不堪.....”
俞珩也不揭穿他,只是抬了抬下頜。
覺仙子便低下頭,在他脣角輕輕啄了一下。
俞珩順勢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低頭含住了她的脣。
帶着一點點涼意,被他含熱了便愈發柔軟,他慢慢地碾磨着,不急不躁,先嚐表面的清湥偬缴钐幍母蚀肌�
她的睫毛撲扇,掃過他的臉頰,癢癢的,素手不知不覺地攀上了他的脖頸,指尖沒入他的髮根,輕輕揪着。
吻至情深,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胸口隨着氣息輕輕起伏,隔着一層輕軟薄紗,微微蹭過他的胸膛。
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不覺收緊,拇指輕輕向上一滑,觸到那柔和的輪廓。
她低低輕唔一聲,帶着細碎的顫音,在交織的呼吸裏輕輕散開。
他稍稍鬆開,額頭相抵,鼻尖相依。
望着她微泛紅潮的脣、朦朧如水的眼眸,以及散落在枕間的青絲,心底忽然被填得滿滿當當,如一汪深緩的河水,安靜而綿長地流淌着。
“仙子,”他低聲說,“你真好看。”
她便笑了,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摩挲他的顴骨:
“你也是。”
洞頂漏進來的霞光漸漸變了顏色,從清晨的淡金變成正午的暖橙,又從暖橙變成黃昏的玫瑰紫。
那光落在她身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輝暈,眉眼低垂,脣邊含着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神情溫柔得近乎慈悲。
他最愛這時候看她。
她不像金身泥塑,不食人間煙火,而是活生生的、溫熱的、會往他懷裏鑽的菩薩。
他低頭去吻她的眉心。
她閉上眼,睫毛微微顫動。
他又吻她的鼻尖,一下,慢慢的,像在描一幅畫。
她的嘴角翹起來。
他再吻她的脣角,一下,柔柔的。
她仰起臉,迎着他的吻,手指在他髮間輕輕收緊,然後——
她仰頭,在他脣上輕輕咬了一口。
她笑着往後縮了縮,想躲,卻被他一把撈回來。
“仙子學壞了。”他佯怒道,手已經探到她腰側最怕癢的那塊軟肉,輕輕一掐。
她“哎呀”一聲叫出來,整個人在他懷裏扭成一團,笑得喘不過氣,墨髮散得更亂了,白紗也歪了,露出一截圓潤的肩頭和鎖骨下方的紅痕。
“俞珩。”她忽然叫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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