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他嘴脣開合,氣若游絲,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覺……仙子……”
覺有情倏然睜眼,眼底一片水光,真的是他!
覺有情一下站了起來。
素白衣裙下的柔軟身子微微發顫,豐沛胸脯起伏如潮,腰帶勒出的弧度幾乎要繃斷那層薄薄的布料。
她三步並作兩步,俯身將他橫抱起來。
他好輕,像被掏空了骨血,只剩一副瀕臨破碎的軀殼。
她盤膝坐下,將他上半身攏在懷裏,讓他那顆還在流血的腦袋枕在她胸口最柔軟處。
白衣被血浸透,溫熱黏膩地貼着她的肌膚,她卻渾然不覺,只是低頭,伸出手去摸他的臉。
那張臉,她偷想過千百回的臉。
此刻血污遍佈,顴骨處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眼窩凹陷,嘴脣乾裂。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傷口裂痕,冰冷的顴骨。
她本應該心疼的,可眼淚半滴都無。
她高興極了!
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從每一寸被佛法鎮壓了不知多少年的皮肉裏翻湧上來滾燙的狂喜。
自詡清淨的皮囊裏面,那顆早就還俗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真的來了,真真切切地躺在她的懷裏。
這是……這是……
她盯着懷裏血污斑斑的臉,腦子裏嗡嗡作響,靈臺卻一片澄明。
這是佛的意志!是自性佛力!是如來真意!
她一下悟了。
心神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日夜纏繞的愧疚,自我折磨的質問,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不是她定力不夠,不是她心魔太重,是佛要她如此,是佛將他推到她面前,是佛要她親手握住這份因果。
她低下頭,聲音溫柔得像是三月的風拂過佛前供花:
“沒事了沒事了......有情給你療傷。”
掌心亮起七彩佛光,溫潤如琉璃,一層層覆上他的胸膛,帶着佛門特有的慈悲安寧,細密的傷口在佛光照耀下微微收口,滲血漸止。
但也僅止於此。
佛光滲入他體內,像水流進乾涸的河牀,還沒淌到深處就被什麼更兇悍的東西絞碎了。
四股法則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將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一點生機一次又一次撕碎。
她的佛光在那四股力量面前,像燭火面對暴風,連一息都撐不住。
覺有情蹙起眉頭,神識探入他體內,一觸即縮。
四股法則太兇了,它們不是簡單的創傷,而是深深烙印在他神魂深處的道傷。
裂痕裏殘留帝兵的意志,他的道基在崩塌,本源在潰散,生機在一點一點流逝。
覺有情抱着他,身體漸漸發冷。
她治不了,她根本治不了,他傷得太重,那四股力量太兇,以她的修爲,以尋常佛法的療傷手段,連延緩都做不到。
怎麼辦?怎麼辦……
她腦子裏亂成一團,佛經裏那些“救人一命”的章句像受驚的鴿子撲棱棱亂飛。
她拼命想,拼命想,她讀過那麼多經,學過那麼多法,難道就沒有一種能救他?
一卷塵封的經文從記憶深處浮上來。
《涅槃經》。
那是接引寺藏經閣最深處的一部經,落滿灰塵,無人問津。
她當年在藏經閣翻閱典籍時偶然翻到,只看了幾頁便面紅耳赤,匆匆合上,再不敢看第二眼。
那是……那是……
她閉了閉眼,那段文字清清楚楚地浮現在腦海中。
有一種傷,非藥石可醫,非佛光可渡,是法則之傷,是大道之傷。
尋常手段無法觸及,唯有以陰陽交合,以男女生機交融,引涅槃之火重燃道基可治.......
她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從脖子一路燒到耳尖,燒得她整個人像一尊被供在佛前太久,終於被燭火燎着的絹畫。
不行!這怎麼行?她是覺有情,是佛前修行之人,是接引寺的佛子,是西漠萬芯囱龅钠兴_,她怎麼可以……怎麼能……
她抱着他,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他昏沉沉的,大約是疼,往她懷裏又縮了縮。
額頭抵着她鎖骨下方那片柔軟的弧度,滾燙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滲進來,燙得她心尖一顫。
她低頭看他,俞珩眉頭緊蹙,嘴脣翕動,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在忍受什麼。
四股法則在他體內肆虐,每一息都在撕裂他的血肉,吞噬他的生機。
她眉頭蹙起,嘴脣抿成一條線,心裏有兩個聲音,吵得不可開交。
一個說:“你是佛門弟子,豈可如此。二十餘年清修,就要毀於一旦?”
另一個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佛說猩降龋憧醋潘谀銘蜒Y死去,與親手殺他何異?”
一個說:“那是邪法,是外道,是破戒!你忘了師尊的教誨?”
另一個說:“法無定法。若爲救人,破戒亦是持戒。地藏菩薩入地獄救母,何曾計較過手段?”
一個說:“你……你分明是動了私心。你早就想……你只是借這個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那些聲音漸漸遠去,她聽見的,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用一種勘破紅塵的平靜語調,對自己說: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話說出口,她立即說服了自己。
不是破戒,不是沉淪,是慈悲,是度化,是佛將這份因果交到她手中。
她只是……只是順着佛的旨意走。
她抬手,搭上了腰間的繫帶。
那根系帶是素白的,軟軟的,細細的,繫着她二十餘年的清修。
她的手指碰到它時,指尖在發抖,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像是在佛前許什麼了不得的大願——然後,輕輕一扯。
“啪。”
繫帶鬆了。
衣裙像被抽去骨頭的花瓣,從她肩頭緩緩滑落,先是左邊,鎖骨露出來,圓潤的弧度上有一小顆淡色的痣,在洞中流光的映照下泛着溫潤的澤光。
然後是肩,豐腴的、柔軟的、被佛衣捂了不知多少年不曾見光的肩,第一次暴露在空氣裏,微微瑟縮了一下,像被驚擾的睡蓮。
衣裙繼續往下墜,擦過胸口的邊緣,她顫了一下,那裏太滿了,衣料掛住了,豐沛的軟肉將那層薄薄的布料撐出一道深深的弧。
她慌忙伸手去擋,指尖觸到自己滾燙的肌膚,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來。
於是那層薄薄的、貼身的裹衣便露了出來,是月白色的,薄如蟬翼,根本裹不住裏頭豐沛得近乎過分的柔軟。
領口微微敞開處,一道深深的溝壑若隱若現,隨着她急促的呼吸輕輕起伏,像月下微瀾的湖水。
她低着頭,不敢看他,也不敢看自己,只是繼續褪着。
衣裙堆在腰際,勒出一道深深的弧,將腰肢束得盈盈一握。
弧度往下,是渾圓的、被佛法壓了太久的輪廓,裹在薄薄的衣料裏,緊繃得幾乎要溢出來。
道宮之中,墨墨仙子所化的黑蝴蝶被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亂竄,翅膀撲棱棱扇得飛快,撞得道宮壁嗡嗡作響。
“啊——!羞死了羞死了!你你你......要幹什麼呀!”
她在道宮裏轉着圈,聲音又急又尖:
“不成不成!我不能再任由事情發展下去了!”
她一咬牙,心念一動,操控着俞珩的身軀掐了個訣。
羊脂玉淨瓶自虛空中顯化而出,通體瑩白,瓶口微傾,神泉嘩啦啦傾瀉而下,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泉水晶瑩剔透,所過之處,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結痂、脫落。
可也僅止於此了。
神泉的靈光滲入他體內,觸及四股極道法則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被絞碎了。
覺有情接過玉淨瓶,輕輕擱在一旁。
她低下頭,看着懷裏那張依然蒼白的臉,聲音很輕:
“沒用的。你所受的是道傷,是極道帝兵留下的法則之傷。縱使如此神水,也無用。”
她喃喃道,像是在對他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菩薩宏願,代猩啵蕢檳m劫,寧沉苦海,不令猩翜S……”
她繼續褪着。
衣裙從腰際滑落,豐滿的大腿很長,很瑩潤,像兩截溫玉,在洞中流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肌膚細膩如脂,不見半分瑕疵,只有膝蓋處有湝紅痕。
腰肢柔軟,不堪一握,弧度往下,是渾圓的、飽滿的、被薄薄衣料勉強裹住的輪廓,衣料已經堆到腿根了,遮不住驚心動魄的起伏。
墨墨仙子在道宮裏大叫:
“怎麼沒用!哪裏沒用!你睜眼說瞎話!明明一點點在被治癒,你故意對吧?你一定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尖利,在道宮裏轉得飛快:
“你非要脫衣服!虎狼之心,昭然若揭!”
她拼命撞擊道宮,想把俞珩喚醒:
“俞珩!俞珩!你快醒醒!這女人要喫了你!”
第三百九十三章 仙子心裏有火
墨墨仙子在道宮裏撲騰翅膀,慌亂得不成樣子。
她從未見過這般景象,一個聖潔如蓮,端坐蓮臺的佛家女子,此刻衣裙半褪,烏髮散落,抱着昏迷的俞珩,呼吸纏着呼吸。
這一切是那麼的陌生,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她控制不住地害怕,不是怕覺有情會傷害俞珩,而是怕那種從覺有情身上彌漫出來的、濃烈得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東西。
是某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滾燙的、要將一切都燒成灰燼的東西。
她從未見過這般景象,分不清心頭湧上來的是羞臊還是驚懼,只覺得心跳亂撞,一股陌生又慌亂的情緒纏得她手足無措,只想立刻躲開。
她急促拍打翅膀,在道宮中橫衝直撞,聲音慌亂,帶着點快要哭出來的軟顫:
“嗚嗚……到、到地……要做什麼呀……好、好嚇人……”
她縮成一團,翅膀合攏將自己裹住,聲音越來越小:
“不看了不看了,我要走我要走……俞珩你快放我離開這裏……嗚嗚……”
道宮外,覺有情呼吸在顫抖,慢慢貼着俞珩。
極度驚恐中,墨墨仙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記得俞珩身上有一種什麼傷都能治的藥,好像叫……不死藥?
對!不死藥!那東西本源能補,道傷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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