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他們爭吵的,不過是一個名字,一個傳聞,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
但東荒人不一樣。
“我被東王指點過。”
有人站出來,正是前幾日去清玄居拜訪過的一個年輕弟子,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掃過外域之人,語氣驕傲。
“我近距離與東王談論過劍法。”又一個站出來。
“我喝過東王親手沏的茶。”第三個。
“我……”
一個接一個。
東荒人的隊伍越來越壯大,他們站在一起,那種“被東王親自接見過”的優越感,幾乎要凝成實質。
其他人沉默了。
他們確實沒見過自己口中的那些“少年至尊”,那些名字,那些傳說,離他們太遠了。
遠得像天邊的雲,看得見,摸不着。
有人暗自咬牙,有人移開目光,有人低頭喝酒,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這時,
“呵。”
一聲輕笑,莫名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腥搜曂ィ灰娊锹溲Y,一個十歲左右的孩童正端坐於椅上,手裏捧着一杯茶,小臉上滿是不屑。
孩童生得脣紅齒白,逡掠駧В豢幢愠錾聿环病�
他微微揚着下巴,目光掃過東荒人,像在看一羣圍着骨頭打轉的狗,
“龍不與蛇居。”他開口,聲音稚嫩,偏偏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傲然:
“東王與你們混在一起,恰恰說明,他也不過如此。”
有人認出了他。
“是……是王騰的幼弟,王衝!”
竊竊私語聲四起。
王衝,北帝王騰的親弟弟,年僅十歲,卻已是化龍境!
據說天賦之高,比他兄長還要驚人,北原王家將他視爲未來的第二位大帝,寶貝得不得了。
同一句話,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來,分量是完全不同的。
若是尋常人說這話,東荒人早就一擁而上,打得他滿地找牙。
但說這話的是王衝,是王騰的弟弟。
東荒人面面相覷,沉默中,一道粗壯的身影站了起來,金赤浩。
他生得虎背熊腰,敦實得像一座小山,此刻他站起身來,目光落在王衝身上。
他走過去,在王衝面前蹲下,平視這個十歲的孩童。
“小孩兒,”他開口,聲音甕聲甕氣,“你可別亂說話。”
王衝眉頭一皺,正要開口,金赤浩已經語重心長繼續說下去:“給你兄長招禍不值當!”
他撓了撓頭,一臉憨厚地補了一句:
“我姐夫,殺性可是很重的。”
“噗——”
“哈哈哈!小屁孩!小心禍從口出!”
笑聲迅速蔓延開來,轉眼間,整層食府笑聲淹沒了。
王衝面色漲紅,蹭地站起來,指着金赤浩:
“你——!”但他終究只有十歲,被滿堂粜σ恍n,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笑聲更響了。
王衝面色漲紅,站在食府中央,渾身都在發抖。
他十歲化龍,自小天資橫溢,被北原王家捧在手心,連他那位被譽爲天帝之姿的兄長王騰,對他也是呵護有加,從不曾讓他受半分委屈。
何時被人這樣當谐靶^?
“你——你們——”
他指着金赤浩,又指向東荒腥耍种割澏叮�
“我兄長若至!安敢如此欺我!!”
他聲音驟然拔高,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狠厲:
“我兄長王騰,身負亂古大帝完整傳承,得四象認主,氣呒由恚烀鶜w!北原多少世家傾盡資源供奉他,多少大能甘願爲他護道!”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腥耍�
“你們這些井底之蛙,以爲抱上了東王的大腿,就可以肆無忌憚?等着吧!等我兄長出關,便是東王——”
“噗嗤——”
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笑聲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轉眼間又將王衝淹沒。
“小孩兒,你說完了沒?”別天雲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你兄長那麼厲害,那他現在在哪兒呢?”
王衝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胸膛劇烈起伏。
他剛開口,又被一陣笑聲打斷。
“行了行了,”金赤浩蹲在他面前,憨厚的臉上滿是無奈,
“小孩兒,你快回去吧。你兄長再厲害,那也是你兄長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在這兒嚷嚷,只會讓人覺得你們王家沒把你教好。”
王衝氣得渾身發抖,終於憋出一句話:
“等我兄長擊敗東王,我定要——!”
他話沒說完,門忽然開了。
一道身影緩步而入。當他踏入門檻的那一刻,整層食府,驟然一靜。
所有的笑聲,所有的議論,所有的喧囂,都在這一瞬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按下了暫停鍵。
來人一襲金衣,身姿挺拔如青竹凝霜,周身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暈,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自然而然,與天地共鳴的輝光。
光芒溫潤柔和,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襯得如同謫仙臨塵,飄灑出塵。
他的眉眼溫潤如玉,脣角帶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淡淡地掃過腥耍湓诹送跣n身上。
王衝的話卡在喉嚨裏,他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只覺得腦海中驟然一片空白,有什麼東西,從那雙深邃如淵的眸中瀰漫開來,無聲無息地滲入他的心神。
那是一種無法抵禦的力量,微妙、難以抗拒,像是溺水沉淪。
像是被無盡的光明包裹,溫暖舒適,讓人想要放下一切抵抗,安然地沉下去。
王衝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要……要讓……東王……”
他努力想要把話說完,想要維持那份驕傲,想要讓他兄長之名不被玷污。
但光芒太溫暖了,讓人想要放棄一切,心甘情願地……臣服。
他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像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要讓東王……”他喃喃着,眼神渙散,不甘道:
“知曉……勝敗只是一時……憑藉境界欺壓小輩……不代表什麼……”
“嗡——”
他腰間一枚古樸的玉佩驟然亮起,清光如水,將他徽制渲小�
王衝渾身一震,渙散的眼神聚焦。
他猛地後退一步,大口喘息,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抬頭看向俞珩,眼睛裏憤怒依然在,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俞珩站在門口,溫潤的笑意掛在脣邊。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看着王衝。
王衝嘴脣翕動了幾下,他想說些什麼狠話挽回一些顏面,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眼前之人溫和的笑容讓他脊背發寒。
最終,他一跺腳。
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食府。
身後,食府三層一片寂靜。
“東王!”
“是東王!”
“東王來了!”
人羣如同潮水般湧起,剛纔劍拔弩張的氣氛眨眼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腥思娂娖鹕恚徵竦姆较驕トィ樕隙褲M了熱切的笑容。
“東王!久仰久仰!今日得見真容,實是三生有幸!”
“東王方纔一手,簡直神乎其技!王衝小兒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東王修爲深不可測,實乃我輩楷模!”
“東王若得閒,可否指點一二?晚輩卡在化龍三重天許久了……”
一張張笑臉,一句句恭維,將俞珩團團圍住。
剛纔還在爲“中皇”“北帝”“南妖”爭得面紅耳赤的那些人,此刻彷彿集體失憶了一般,滿口都是“東王”“東王”“東王”。
那熱情,那真眨喼毕袷菛|王最忠實的擁躉。
俞珩面帶微笑,一一應對,態度溫和得挑不出半分毛病。
他的目光越過人羣,落在角落裏那道粗壯的身影上。
金赤浩撓着頭,憨厚地笑着,朝他走來。
“表姐夫!”他甕聲甕氣地喊了一聲,“你可算來了!俺等你老半天了!”
俞珩微微頷首,朝腥斯傲斯笆郑�
“諸位,今日有約在先,容俞某先失陪了。”
腥诉B忙讓開一條道,口中說着“東王慢走”“東王下次再聚”之類的客氣話。
俞珩穿過人羣,走到金赤浩身邊。
金赤浩咧嘴一笑,憨態可掬:“表姐夫,俺訂了雅間,清淨!咱們邊喫邊聊!”
俞珩笑着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通往雅間的廊道盡頭,東荒腥嗣Σ坏稀�
身後,食府三層重新熱鬧起來。
但這一次,爭論的內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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