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俞珩將周圍幾桌的談論也納入耳中,多是些浮華喧囂:
拍賣會又曝光了某件稀世奇珍、外域某位聲名赫赫的大能相中一件拍賣品,宣佈將親臨並志在必得、中州美人榜上一位仙子香消玉殞該由誰補位之類的。
這時,他神識微動,感知到一道輕盈的身影正從側後方靠近。
是一個身着素雅白衣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一張小臉瑩白如玉,未施粉黛,卻天然透着一股清靈。
一雙圓溜溜的杏眼,眼波流轉間,如同佛前供奉的琉璃盞,澄澈明淨,彷彿能倒映人心,卻又藏不住內裏的靈動慧黠。
整體透着一股不染塵俗的乾淨氣息,與此地的富貴喧囂格格不入。
少女腳步輕快,目光一直落在俞珩的背影上,帶着幾分猶疑。
她很快繞到俞珩正面,仔仔細細地打量着他。
俞珩抬起眼,迎上少女清澈中帶着審視的目光,面上露出微笑,主動開口,聲音平和:
“這位小仙子,一直看着在下,可是有何要事?”
夏一琳沒有立刻答話,依舊繞着桌子走了小半圈,從不同角度觀察着俞珩,大眼睛裏狐疑之色更濃,終於停下腳步,歪了歪頭,用一種近乎肯定的語氣輕聲道:
“我們……應該在哪裏見過?”
俞珩笑容不變,眼神溫和地看着她:
“或許吧。說來也巧,在下看見小仙子,亦覺有幾分熟悉之感,彷彿曾有一面之緣。”
夏一琳眼睛一亮,試探性地低聲發問:
“東王?”
俞珩只是微笑看着她,不置可否。
少女不死心,杏眼眨了眨,又壓低聲音追問:
“俞珩?”
俞珩仍舊含笑不語,彷彿沒聽清她在說什麼。
夏一琳大眼睛骨碌碌一轉,忽然換了個方向,再次低聲問道:
“紫府的……聖子哥哥?”
這一次,俞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終於忍不住開口:
“哦?小仙子何出此言?東王……何時成了紫府的聖子?在下聽聞,東荒瑤池聖地,似乎纔是他的出身所在?”
夏一琳見俞珩終於搭話,心中那份熟悉感更增幾分。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東荒都這麼傳呀!說紫府聖地與他關係匪湥牛凑细恢睕]站出來否認,那不就是默認了嘛!”
俞珩抬手,端起茶杯又飲了一口微涼的菩提清心露,清冽的茶水入喉,稍稍壓下心頭躁意。
“小仙子恐怕是認錯人了。”俞珩放下茶杯,神色坦然,
“在下姓金,出身北原,此番是慕名前來大夏皇都見識一番。東荒之事,只是路途聽聞,略有耳聞罷了。”
夏一琳聞言,抬眼細細瞧着俞珩,眼尾微微上挑,清澈的眸子裏,明晃晃地盛滿了不信。
她大眼睛骨碌碌又轉了轉,眼中狡黠之光亮起。
她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讓附近幾桌聽清的音量,清脆地開口道:
“你剛纔……好像很關注那邊談論東荒局勢?也對,如今東荒風雲變幻,確實引人注目呢。”
她的話,頓時吸引了旁邊幾桌一些客人的注意,目光投了過來。
夏一琳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聲音又略微提高了一些,帶着少女特有的清越:
“都說東荒幾大極道勢力如今聯合緊密,令人側目。可大家議論來議論去,誰知道他們究竟爲何能放下萬古恩怨,突然變得如此團結嗎?”
這話一出,不僅附近幾桌,連稍遠一些正在高談闊論的客人,也有不少停下了話語,好奇地望向這個氣質脫俗,言語驚人的白衣少女。
很快,有人認出了她。
“是十三公主殿下!”
“真的是小公主夏一琳!她怎麼來邋逢I了?”
“她身邊那男子是誰?面生得很,不是我大夏俊彥吧?大夏年輕一輩有頭有臉的,我基本都見過。”
“看氣質倒是不凡,但的確陌生……”
竊竊私語聲在酒樓各處低低響起。
夏一澈那一桌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夏一澈目光掃過自家皇妹,又落在她對面的俞珩身上,眼神微微一眯。
他身旁書院弟子模樣的青年低聲確認:
“是十三公主。她對面那人……絕非我大夏年輕一輩的俊彥,至少非皇都常駐之人。”
夏一澈略一沉吟,放下茶杯,從容起身,臉上帶着笑意,聲音朗朗,一下子將全場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皇妹這般說,莫非這其中關竅,並非時勢使然,而真的是得益於某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在居中串聯協調?”
夏一琳看見是夏一澈,下意識地皺了皺小巧的鼻子,似乎對這位皇兄的有些不滿。
但很快,她臉上綻放出更加明媚燦爛的笑容,脣邊笑渦深深,露出了幾顆貝齒,在酒樓明珠光輝下閃閃發亮。
“九皇兄果然敏銳,一語中的!”夏一琳的聲音清脆如黃鶯出谷,
“這其中的關鍵人物啊,可不是什麼老輩巨擘,而是一位年輕得過分的不世天驕!東荒如今公認的年輕一代第一人,被譽爲年輕尊王的——”
她故意頓了頓,環視四周,看到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才一字一句說道:
“俞!珩!”
夏一琳打開了話匣子,在俞珩略顯訝異目光下,竹筒倒豆子般說了起來,聲音越發清亮:
“東王俞珩,他渡劫的時候,顯化了九把極道帝兵來阻道!卻被他一一擊入破之!
後以仙台一層天的修爲,逆伐老一輩的聖主級人物,姬家聖主、道一聖主、大衍聖主、陰陽教主……四位絕世高手聯手圍殺他,結果三死一逃!震動整個東荒!”
她每說一句,酒樓內的吸氣聲就響亮一分,無數道目光變得震驚。
“東王此人,丰神俊朗,宛如謫仙臨塵,氣質超然出塵,他的天資萬古罕見,被東荒幾大極道勢力一致認爲,此世除他之外,再無第二人有資格證道成帝!”
她的描述極盡誇讚之能事,將俞珩的形象塑造得近乎完美無缺,超凡脫俗。
最後,她微微昂起下巴,用一種吟誦般的語調,清脆地念出了兩句不知從何處聽來,卻已然在東荒流傳的詩句:
“東王峙立即凌霄,萬古天驕盡折腰!”
“譁——!”
邋逢I內,一片譁然!
俞珩靜靜地坐在那裏,手捧茶杯,饒有興致地聽着少女不斷吹捧。
夏一澈朗聲一笑,聲音中帶着恰到好處的訝異:
“竟有如此人物?仙台一層逆伐聖主,顯化九帝兵渡劫……此等驚世戰績,若爲真,當震動五域纔是,爲何其名未曾如雷貫耳,傳遍我中州?”
夏一琳聞言,小巧的下巴微微一揚,語氣理所當然:
“皇兄常年閉關潛修,兩耳不聞窗外事,自然不曾聽聞東荒風聞。”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許不客氣,但夏一澈臉上不見絲毫慍色,反而頗爲認同地點點頭,神色謙遜:
“皇妹此言有理。是爲兄疏忽了,日後當效仿一鳴皇兄,多往外走走,開闊眼界纔是。”
他們兄妹對話間,邋逢I內早已炸開了鍋。
一個年輕修士滿臉難以置信,聲音拔高了幾分,
“真的假的?仙台一層天,逆伐四位聖主?古籍記載中的少年大帝,同階無敵我信,但跨如此多大境界……這、這不合常理啊!”
旁邊立即有人皺眉:
“慎言!公主殿下親口所言,豈能有假?你是在質疑公主殿下嗎?”雖如此說,但他自己也覺得不真實,
“不過……此事聽起來,確實如同神話傳說。除非……是藉助了某種逆天的禁器,或者有外力相助?”
“我倒是聽聞另一件事,”一個消息靈通的中年修士插話道,
“陰陽教內部最近可是天翻地覆!教主王陽戰的命燈早就滅了,原本掌權的王姓一脈高層,近日接連莫名暴斃,死狀悽慘,渾身潰爛流膿。
陰姓一脈趁機崛起,掌控了大權。而他們的前教主……據說正是在東荒隕落的!”他目光掃向夏一琳,意思不言而喻。
這時,角落裏一位穿着樸素,氣息沉凝,頗有富家翁氣度的老者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老夫有一不成器的孫兒,前些時日剛從東荒遊歷歸來。
關於那位東王俞珩之事,東荒幾大勢力諱莫如深,封鎖甚嚴,但零星傳聞與公主殿下所言,確實……八九不離十。”
有人認出這位老者,低聲驚呼:
“是榮休的陳老天官!”
老天官德高望重,向來嚴謹,他開口佐證,分量頓時不同。
許多人面面相覷,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難以接受——世上真有如此逆天之人?
一個專門販賣各地情報,消息靈通的老年修士見氣氛到了,適時拋出一個更引人遐想的話題:
“諸位,說起年輕至尊,北原那位北帝王騰,身負大氣撸脕y古大帝傳承,號稱少年大帝;
南嶺妖族亦有絕代妖尊南妖齊麟出世,血脈返祖,神祕莫測;
西漠靈山,據說有天生近佛,身具菩薩果位的佛子行走世間;
而我中州,九千年前驚才絕豔,曾與蓋九幽前輩齊名的天驕向宇飛,已被奇士府尋回並喚醒,尊稱中皇。
如今東荒又出了東王俞珩……五域年輕至尊並起,大世璀璨,不知這幾位絕代天驕,孰強孰弱?將來帝路爭鋒,誰主沉浮?”
這種話題向來最能引爆修士間的談興,邋逢I內頓時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譁然聲四起,爭論不休!
“北帝王騰!亂古傳承,氣呒由恚盟南笳J主,有天帝之姿,必爲當世第一!”有北原修士激動道。
“笑話!我南嶺齊麟少主,乃上古妖皇血脈復甦,修行一日千里,祕術通神,同階誰與爭鋒?南妖之名,豈是虛傳?”支持南妖的修士不甘示弱。
“阿彌陀佛,西漠佛子天生近佛,懷菩薩心腸,亦有降魔神通,重在底蘊心境,不可小覷。”有與西漠有舊的修士緩聲道。
“哼!任他外域天驕如何,我中州向宇飛,九千年前便已名動天下,與蓋九幽爭鋒而不敗,被奇士府雪藏至今,底蘊深不可測,一經出世,必鎮壓當世!”
中州本土修士,尤其是一些知曉向宇飛傳說的人,更是情緒激昂,認爲中皇纔是真正的帝路第一人選。
至於東王俞珩,支持者多爲一些年輕氣盛,嚮往傳奇的修士,但因其名聲最新,戰績過於駭人聽聞且缺乏更多細節,爭議最大,褒貶不一。
一時間,邋逢I內吵吵嚷嚷,各執一詞,面紅耳赤,幾乎要將樓頂掀翻。
夏一琳看着這熱鬧場面,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忽然轉過頭,重新看向對面一直安靜喝茶,置身事外的俞珩。
少女巧笑嫣然,用上了佛門清心寧神的祕法,聲音清澈悅耳,帶着一種讓人不自覺願意傾聽的魔力:
“這位兄臺,氣度從容,見解想必不凡。聽了這許久,不知你覺得……北帝、南妖、中皇、西菩薩,還有東王,這五位並世的年輕至尊,究竟誰更勝一籌呢?”
她身份尊貴,又用了祕法,此言一出,頓時將不少人的目光從爭論中拉了回來,聚焦到俞珩身上。
許多人想聽聽這個面生卻引得公主格外推崇的青年有何高見。
少女仰着瑩白的小臉,眸子裏滿是期待。
俞珩放下茶杯,輕聲笑了笑,擺手道:
“公主殿下抬愛了。此等人物比較,涉及五域天驕,牽連甚廣。
在下一向口無遮攔,直言快語,若說出心中所想,恐怕會得罪不少人,公主還是莫要爲難在下了,問問其他人吧。”
他越是推脫,夏一琳越是來勁。
她當即把小腰一叉,拿出了往日宮裏對付那些老學究時的小模樣,端起了幾分公主的架子。
嫩生生的一根瑩白手指直直點着俞珩,脆聲脆氣地命令道:
“哼!本公主現在命令你這刁民,快說!不得推諉!”
話音剛落,她邁着小碎步“噔噔噔”湊到俞珩桌邊,小手一把攥住了俞珩衣袖,攥得緊緊的。
仰着小臉,瞪圓了那雙清澈杏眼,半是威脅半是嬌蠻地補充:
“不然……不然你休想走出我大夏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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