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俞珩拱手道:
“那就多謝臺主了。”
聞人古淵引着俞珩,穿過了幾重隱祕的禁制,來到一處地下空間。
眼前豁然開朗,一處位於地底深處的天然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口直徑十丈,深不見底的浩瀚水眼。
其中水流旋轉,形成一個龐大的漩渦,發出低沉渾厚的隆隆聲,彷彿大地的心臟在搏動。
日光難以企及此地,水眼自身漾出一層淡淡的瑩瑩藍光,將偌大的洞窟照得一片朦朦朧朧,光影流轉,神祕幽邃。
俞珩目光微凝,仔細打量。
水眼彷彿直通九幽,泉水並非尋常寒泉,而是萬年來不斷吸納地脈深處精純靈氣孕育而成,性質寒而不冰,淳而不滯,清冽卻無刺骨之鋒。
這種性質的水,恰恰是煉丹中極佳的藥引與調和劑,尤其適合處理一些藥性燥烈,火氣過旺的寶藥,能以水之柔克火之剛,中和暴烈之性,使藥力更加平和醇厚,易於吸收。
水眼所在,地氣走向極爲特殊,龐大的地脈靈氣被水眼牽引,呈盤旋上升之勢,如同一個天然的漏斗。
將周遭地脈靈氣不斷匯聚而來,在水眼上方形成了一個穩定的的靈氣漩渦,是一座天然形成的聚靈大陣。
在此煉丹,丹藥時刻沐浴在精純濃郁的靈氣之中,能被反覆沖刷淬鍊,不僅成丹率更高,藥力也會被淬鍊得愈發純粹,雜質盡去。
這方水眼,隱隱貫通陰陽,可載藥性自由遊走交融。
“好一處天然的水煉寶地!”俞珩讚道。
聞人古淵見俞珩目露欣賞,臉上也露出幾分自得,撫須道:
“金小友好眼力。不瞞你說,老夫當年選擇在此經營一處重要據點,看中的正是這口陰陽竅。
此水眼妙用無窮,對修煉水屬功法大有裨益,亦是煉製一些需要陰陽調和的丹藥的絕佳所在。
尋常地火雖烈,卻難免帶些燥氣,不及這天然靈泉中正平和,更能淬鍊出丹藥的本真靈性。”
俞珩點頭,走到水眼邊緣,尋了一處平整的玉石臺面。
將流光溢彩的三光神水莧取出,置於檯面中央。
揮手間,聞人古淵提供的十幾種珍貴輔藥也一一浮現,環繞主藥擺放,隱隱形成一個玄奧的陣勢。
在聞人古淵略帶疑惑的目光中,俞珩雙手抬起,於胸前結出一個古樸玄奧的法印。
指尖之上,流轉起一層溫潤清澈的青色光芒,與下方水眼的瑩藍輝光隱隱呼應。
“水煉之法,以水爲爐,以意爲火,引天地靈氣爲柴薪……”
他目光沉靜,鎖定緩緩旋轉的水眼漩渦,結印的右手並指如劍,對着水眼中心,凌空一點!
“起!”
一聲清叱,指尖青芒流星般投入水眼!
“轟——!!!”
低沉轟鳴的水眼,驟然間被注入了無窮活力!
整個漩渦猛地加速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浩瀚的水流沖天而起,
眨眼之間,一口由清澈水流構成的,通體晶瑩剔透,流淌無數天然紋路的巨型水塔,凝聚成型。
塔身九重,造型古樸大氣,塔身之內,水流按照玄妙的軌跡緩緩流轉,散發淡淡的道韻。
俞珩手勢再變,左手虛按向水塔下方。
但他掌心之中,一縷神識投入水塔底部,奇異地與水塔融爲一體。
清澈的水流塔身內部,開始泛起淡淡光暈。
俞珩右手輕揮,檯面上的三光神水莧與十幾味輔藥,依次投入巨大的水塔之中。
藥材入水,被一團柔和的能量包裹,懸浮在塔內不同位置。
日曜金輝、月華銀芒、星輝紫光首先從三光神水莧上綻放,與其他輔藥散發出的赤、青、黃、白、黑等各色寶光交織在一起,將整個水塔映照得流光溢彩,恍如夢幻。
“融!”
俞珩低喝,雙手印訣再變。
水塔內的水流開始以更加複雜的軌跡咿D,時而如春風化雨,輕柔地衝刷着藥材;
時而如驚濤拍岸,有力地拍打萃取藥性精華;
時而又如漩渦絞磨,將不同藥力細細研磨混合。
神識隨着俞珩的心意,時而熾熱如驕陽,逼出藥材最深處的靈性;時而溫煦如暖玉,呵護剛剛萃取出的脆弱藥液;
塔內異象紛呈,幻化出日月星辰同輝的奇景;藥香凝結成五彩祥雲,化作甘霖灑落……煉丹過程,不像是在萃取融合藥力,更像是在演繹一場天地造化!
水眼提供的精純靈氣被瘋狂吸納,融入塔中,成爲藥力的一部分。
水眼本身調和陰陽的特性,也完美地作用於丹藥的煉製過程中,使得各種屬性迥異的藥力融合得異常順暢和諧。
聞人古淵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渾然忘我。
他浸淫古物,自認對丹道有相當瞭解,但俞珩此刻展現出的煉丹手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哪裏是在煉丹?分明是在以天地爲工坊,以大道爲準則,進行一場造物!每一步都暗合自然至理,每一種變化都妙到毫巔!
水塔內萬千光華,種種異象紛呈,聞人古淵看得如癡如醉。
煉丹一途,講究文火慢煨,靈韻漸凝,九轉功成,這個過程還會持續很久......
......
膏壤州,地處中州之南,土色如渥丹,質膩若酥酪,掬之成團,擲之不散。
一犁下去,翻起的泥塊裏都裹着三分藥香,無需刻意培育,尋常藥草落地便能生根,是以引得天下藥商雲集,車馬絡繹不絕,形成了北斗最爲龐大繁榮的藥材集散地。
世人皆言:“天下藥材,十出其三,必在膏壤。”州人亦以此爲傲,言:
“非我州土奇,乃天饋靈秀,獨厚此方。”
故膏壤之名,不彰自顯,萬載之下,爲北斗藥源之宗。
無常齋的總壇,便坐落在膏壤州的核心樞紐,岐黃之城。
楊風在聯繫上祖師慈晏秋後,幾乎沒費什麼周折,當日就被無常齋派出的高手尋到,祕密帶到了岐黃之城。
他心中懷着忐忑,被引至無常齋深處一間藥香瀰漫的靜室。
面對着端坐於上首,面容和藹的慈晏秋,楊風沒有絲毫隱瞞,將自己所見所聞,一五一十,詳細道來。
說到最後,他將記錄俞珩影像的通幽佩雙手奉上。
慈晏秋靜靜地聽着,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接過通幽佩,仔細查看,金袍青年的面容清晰地烙印在玉佩之中。
慈晏秋盯着影像,一語不發,眉頭深深皺起,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下方的楊風愈發感到不安。
良久,慈晏秋將通幽佩遞還給楊風,臉上重新掛起長輩關懷的笑容,聲音溫和:
“小風,你做得很好。你能在那等絕境下逃出生天,還帶回了至關重要的信息,以及……那五百枚福壽丹,算是解了祖師的燃眉之急。
你父親的事……唉,時也命也,與你無關,你莫要過於悲傷。”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傷勢不輕,先好好在齋裏養傷。傷好之後,若願意,可在齋中尋個坐堂出缘牟钍拢瑢W些本事,有個安身立命之處。
你父親不在了,祖師會照看你。”
楊風心中一塊巨石落地,感激涕零,連忙叩首:
“多謝祖師!多謝祖師收留!弟子定當盡心竭力,報答祖師大恩!”
慈晏秋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自有侍者上前,引着千恩萬謝的楊風離開靜室,去安排住處和療傷事宜。
待楊風走後,慈晏秋臉上溫情消失,呈現一股壓抑不住的煩躁陰沉,他站起身,在靜室內來回踱步。
“金予珩……金予珩!”他低聲唸叨這個名字,腦海中飛速回想着關於此人的一切信息。
北原神祕天驕,開啓玄都祕境,與九黎公主似乎有些交情,實力深不可測……可自己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在玄都祕境中也不過是遠遠瞥見過一眼,話都沒說過一句!
“他劫我的福壽丹幹什麼?!”慈晏秋越想越不解,眉頭擰成了疙瘩,
“一千多枚丹藥,對他那種級別的天驕而言,有何用處?是爲了三光神水莧?他這個年紀修煉到仙台,也用不上啊.......
難道是受了我哪位同行的指使?專門來斷我貨源的?”
這個猜測讓他心頭一凜。
無常齋做的生意,黑白兩道都有,明裏暗裏的競爭對手不在少數。
尤其是福壽丹這種暴利且需求剛性的硬通貨,眼紅的人多了去了,若真有某個對頭,請動金予珩這等狠角色出手,硬要端了他的祕密生產基地,那暫時還真拿他沒辦法!
“眼下缺貨嚴重,幾個老客戶的藥都快斷了,這幫磕了藥的傢伙,癮頭上來根本不算人了!發起狂來,殺到我無常齋總壇都不是不可能!”
慈晏秋感到一陣頭痛,壓力如同山嶽般襲來。
金針門被毀,短期內根本無法恢復生產,庫存又被劫走大半,交貨壓力巨大,信譽受損,還可能面臨老客戶的瘋狂報復……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用力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心力交瘁。
這時,靜室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一名身着無常齋醫師服飾,面容精幹的中年人推門而入,躬身稟報:
“齋主,外面有人求見,自稱是您的老相識,言說手頭有一批福壽丹,希望能借助齋主的渠道出手,換取所需之物。”
“福壽丹?!”慈晏秋精神猛地一振,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真就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他立刻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急切問道:
“來人什麼模樣?”
“來人……一個胖道士,帶着一條……嗯,穿着衣服的黑狗。”執事如實回答。
胖道士?黑狗?這組合……慈晏秋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他對胖道士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好像名聲不算太好,但確實有些偏門本事的傢伙,叫......段德?
“快快有請!直接帶到後面的藥廬去!備上好茶!”慈晏秋立刻吩咐,臉上重新煥發光彩。
不管來的是誰,只要有貨,能解他燃眉之急,那就是貴客!
……
無常齋深處,一間專門用於會見重要客商,陳設頗爲雅緻的藥廬內。
段德與黑皇被引了進來。
段德恢復了那副仙風道骨的道士模樣,黑皇依舊套着那身不太合體的人衣,努力裝作高深莫測。
慈晏秋早已在此等候,臉上堆起熱情笑容:
“二位道友遠來辛苦,老夫慈晏秋,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快請坐!”
簡單寒暄幾句,段德直奔主題,胖臉上露出笑容:
“慈齋主客氣了。貧道與這位黑道友,最近手頭週轉有些不便,恰好得了一批品質還算不錯的福壽丹。
久聞齋主渠道廣闊,信譽卓著,故特來拜訪,想借齋主之手,將這些丹藥換成些實在的源。
價格嘛,好商量。”
“一批?”慈晏秋眼睛更亮了,身體微微前傾,
“不知具體數目……?當然,老夫得先看看成色,規矩如此,還望道友理解。”
“好說好說!”段德笑得見牙不見眼,示意了一下黑皇。
黑皇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福壽丹,放在侍者遞過來的一個白玉托盤上。
“齋主請看,保證貨色純正,藥力充沛!”段德誇口道,信心滿滿。
慈晏秋接過托盤,目光落在那枚丹藥上。
起初只是隨意一瞥,但很快,他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這丹藥的色澤、形制大小……怎麼感覺如此熟悉?
他拿起丹藥,湊到鼻尖仔細聞了聞,又用手指輕輕摩挲其表面的天然紋路,咂鹨唤z神識探入其中,感應內部藥力結構,以及殘留氣息……
這煉製手法!這隻有無常齋丹師纔會留下的細微特徵!這熟悉的藥引殘留波動!
這他媽不就是我無常齋煉製的福壽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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