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聞人古淵哼了一聲:
“這事兒穩重的人也不敢接。這胖道士能在那麼多古遺蹟裏摸爬滾打至今還活蹦亂跳,自有其過人之處,陣紋一道的造詣,中州能超過他的不多。
不過你說得對,這胖道人滑頭得很,未必老實。”
他轉身看向女子:
“黑狗那邊如何了?何時能到?”
女子連忙回稟:
“方纔接到最新傳訊,黑姓貴客已擺脫追兵,正全速趕來,半個時辰內便能抵達水澤。”
“很好。”聞人古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儘快安排它來見我。記住,避開胖道士。”
“是。”女子躬身應下,悄然退去。
……
約莫一盞茶後,水澤邊緣某處蘆葦蕩,一塊半淹在水中的凸起大石頭邊,“咕嚕嚕”冒起一串急促的氣泡。
緊接着,嘩啦一聲水響,一個溼漉漉,毛髮緊貼身體的黑色身影猛地躥了上來,躍到石頭上。
正是黑皇。
它用力甩動身體,水珠四濺,狗嘴裏罵罵咧咧:
“天殺的天工道!一羣榆木腦袋!不就是不小心弄壞了你們一個破傀儡嗎?
東西不結實,應該回家好好錘鍊技藝!追殺顧客算什麼本事?還有沒有點商業道德了?給本皇等着……等本皇騰出手來,非得把你們藏寶庫摸個底朝天不可!”
它一邊罵,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兩隻耳朵豎得筆直,鼻子不住抽動,確認沒有追兵的氣息,這才稍微放鬆。
又抖了抖身上毛髮,黑皇望着霧氣中的小島方向,咧開狗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齒,四爪邁開,踏着水波,如履平地,朝着聞竹小築方向奔去。
高空中,一片看似尋常的流動霧氣裏,本該早已離去的段德,收斂了全部氣息,悄悄藏身於此。
他眯着小眼睛,透過霧氣縫隙,正好將黑皇上島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段德胖臉上露出詫異之色,低聲自語,
“這條坑死人的黑狗,怎麼也跑到這兒來了?還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聞人古淵這老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他搓着肥厚的下巴,小眼睛滴溜溜亂轉。
“一個讓貧道去偷五彩祭石,一個把這條邪門的黑狗召來……這老小子,該不會是還留了後手黑喫黑吧?”
段德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不行,這事兒得再看看。聞人古淵不是易與之輩,這條黑狗更是滿肚子壞水兒……貧道可不能給人當槍使了,還得留個心眼。”
他打定主意,暗中收斂氣息,落在島外一處蘆葦叢生的水灣裏,靜靜觀望起來。
聞竹小築內,茶香未散。
黑皇大喇喇地跳上一張鋪着軟墊的寬大椅子,熟練地往後一靠,兩條後腿學着人類的模樣,翹起了二郎腿,一隻前爪搭在扶手上,狗臉上滿是不耐煩。
“聞人老頭,急吼吼把本皇叫來,什麼事?先說好,太麻煩的活兒,本皇可不接。”
聞人古淵也不廢話,將五彩祭石之事簡明扼要說了一遍,最後道:
“……那存放之地陣紋森嚴,等閒難以潛入。
老夫久聞黑道友在陣紋一道上造詣通神,尤其擅長破解上古禁制,故而想仰仗道友之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石頭請來。
報酬嘛,自然好說。”
說着,他將載有拍賣名錄的玉牌推了過去。
黑皇漫不經心地用爪子扒拉過玉牌,神識掃入,起初還是那副憊懶模樣,但很快,它的目光就死死釘在了【五彩祭石】的圖形上。
狗眼瞪得溜圓,二郎腿也不翹了,整個狗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坐直,渾身的黑毛都微微炸起。
這玩意兒……它見過!
這石頭給它的感覺,隱約的五彩紋路,古樸拙重的氣韻,與俞小子手裏那件神祕莫測的帝兵有着驚人的相似!
難道……俞小子的帝兵並非完整,而是像狠人的吞天魔罐一樣,分成了幾部分?這五彩祭石,就是其中關鍵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黑皇的腦海,讓它瞬間心跳如鼓,狗嘴裏險些流下激動的哈喇子。
帝兵!若能得手,其價值何物可比?說不定能借此窺得一絲大帝傳承,至少……也能跟俞小子換更多好處!
它強行壓下幾乎要咧到耳後根的狗嘴,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呼嚕聲,一雙狗眼精光四射,死死盯着玉牌。
聞人古淵將黑皇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又是一個被貪婪衝昏頭腦的,這條黑狗比那胖道士更甚。
他不動聲色,取出三瓶與給段德時一般無二的龍髓,瓶身晶瑩,內裏金色龍影遊動,靈光氤氳。
“此乃定金,事成之後,再奉上三瓶。”聞人古淵的聲音平淡,卻帶着誘惑,
“如何?黑道友可有把握?”
黑皇的視線艱難地從玉牌上挪開,喜滋滋收下三瓶龍髓,
“汪!區區陣紋,何足道哉!”黑皇昂起狗頭,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樣,
“本皇出手,自是手到擒來!這活兒,本皇接了!”
“稍後還有詳細圖卷奉上。”聞人古淵微笑,
“那便預祝道友馬到成功。”
……
片刻後,黑皇揣着聞人古淵給的座標,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烏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聞竹小築,朝着安平國外飛去。
它飛得並不快,狗腦子飛速轉動,盤算着如何下手,飛出約百餘里,它忽然狗耳一動,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有人跟蹤!氣息隱匿得極好,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爲一體,若非它靈覺超常,又心存警惕,幾乎難以察覺。
黑皇猛地停下烏光,轉身對着後方空蕩蕩的雲層,齜出森白利齒,低吼道:
“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敢跟蹤本皇?滾出來!”
雲氣一陣波動,一個胖乎乎,滿臉堆笑的道士身影顯現出來,不是段德又是誰?
段德拂塵一甩,道骨仙風地打了個稽首,聲音洪亮:
“無量天尊!黑皇道友請了,貧道途經此地,忽覺前方寶光隱現,似與道友有緣,特來一見。
茫茫雲海,相遇即是緣分,道友何必動怒?”
黑皇眯起狗眼,警惕地打量段德。
這胖道士它雖未深交,但臭名遠揚,貪財怕死,挖墳掘墓無所不幹,偏偏滑不溜手,是個極難纏的角色。
它不想節外生枝,便胡亂應付道:
“原來是段道長。本皇有急事在身,沒空跟你化緣論道,告辭!”
說着,作勢欲走。
“道友留步!”段德不慌不忙,笑容可掬地向前挪了挪,
“道友行色匆匆,莫不是……要往涓城方向去?”
黑皇腳步一頓,狗眼中銳光一閃,猛地轉頭盯住段德:
“道長如何得知?”
段德嘿嘿一笑,搓了搓胖手:
“巧了不是?貧道受一位故人所託,恰好也要前往那涓城,辦點小事。看來,你我或許同路?”
黑皇不是傻子,立刻明白過來,聞人古淵這老狐狸,居然同時找了它和這胖道士!
這是打着廣撒網,多撈魚的主意,或者根本就是想讓它倆互相牽制競爭?
段德察言觀色,見黑皇眼神變幻,故作好奇地問道:
“說起來,此去涓城頗爲兇險,看守森嚴。
不知委託道友的那位給了道友多少酬勞,竟讓道友甘冒奇險?貧道這邊,那位委託人倒是出手頗爲大方……”
黑皇心中一動,裝作不經意地問:
“哦?大方?給了多少?”
段德左右看看,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大號的玉瓶,比聞人古淵給的標準瓶大了近一倍,裏面金龍虛影更加凝實,靈光幾乎要透瓶而出。
他壓低聲音,卻又足夠讓黑皇聽清:
“喏,此等品質的龍髓,預付了十瓶!事成之後,還有十瓶!
哎,貧道也是推脫不過,盛情難卻啊……黑皇道友想必酬勞更加豐厚,令人羨豔吧?”
“十瓶?!還他媽是這種大瓶?!事後還有十瓶?!”
黑皇的狗眼瞪得比銅鈴還大,腦子裏嗡的一聲,差點從雲頭上栽下去。
它看着段德手裏那個明顯大一號的玉瓶,再想想自己懷裏那三小瓶,一股怒火直衝頂門!
“汪!嗚嗷——!!狗入的聞人老伲⑶У兜睦掀シ颍【垢胰绱似鄄m本皇?!把本皇當叫花子打發嗎?!”黑皇炸毛,渾身黑毛倒豎,在原地又跳又罵,唾沫橫飛,
“就憑這三瓜兩棗,還想讓本皇替他賣命偷石頭?做他孃的春秋大夢!那塊破石頭,他這輩子都別想摸到邊兒!”
段德詫異地眨眨眼:
“誒?道友何故如此動怒?”
黑皇暴跳如雷,
“他只給了本皇三瓶!還是小的!這老棺材瓢子,分明是瞧不起本皇!本皇與他勢不兩立!”
段德立刻換上一副同仇敵愾的表情,拂塵狠狠一甩,義憤填膺:
“豈有此理!聞人臺主怎能如此行事?這不是擺明了欺瞞道友,利用道友嗎?如此不仁不義,連貧道這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要不……貧道將此事,連同他圖炙拇蠡食馁u重寶的勾當,一併泄露出去?讓中州諸派都看看,這紅塵軒是如何做生意的!
保管叫他在中州再無立足之地!”
黑皇聞言,罵聲稍歇,狗眼裏閃爍算計的光芒。
它盯着段德看了幾息,忽然,狗嘴一咧,露出一個笑容:
“泄露出去?何必便宜別人?”它湊近段德,壓低聲音,帶着蠱惑,
“道長,你說……咱們倆,爲什麼不自己幹?”
段德小眼睛一亮:
“自己幹?”
“對!”黑皇狗爪一揮,氣勢十足,
“就打着紅塵軒的旗號,萬一出了紕漏,屎盆子扣他聞人老兕^上!
事成之後,咱們再不小心把風聲漏出去,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
那塊五彩石頭……還有寶庫裏的其他好東西,豈不是任憑咱們取用?”
段德猛拍大腿:
“妙啊!道友高見!咱們聯手,陣紋之道無人能出其右,何處去不得?那涓城寶庫,豈不是如同咱們的後花園?探囊取物一般!”
黑皇聽得狗眼放光,舌頭都不自覺地吐了出來,哈哈喘氣,彷彿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寶物在向它搖尾巴。
“好!就這麼定了!”黑皇迫不及待。
“此地不是詳談之所,”段德左右看看,
“咱們換個安全地方,仔細籌劃一番。”
“走!”
一黑一胖兩道身影達成共識,化爲兩道不起眼的神虹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際。
第三百一十九章 鷸蚌相爭誰執利,螳螂捕蟬孰伺隙
一處酒樓雅間內,氣氛沉鬱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桌上擺滿了觀瀾居自家酒樓最拿手的珍饈美味,靈氣四溢的清蒸龍鯉、金黃酥脆的炸靈雀、慢火燉了三天三夜的八寶靈參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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