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掌櫃接過源,手感沉甸,更是熱情,連忙躬身:
“好嘞!公子樓上請!天字三號雅間,臨街靠窗,最是清淨!”
在小二的引領下,俞珩帶着神遊天外的夏九幽上了三樓,進了一間佈置雅緻,以竹簾與外界略作隔斷,窗外正對一條稍顯安靜側街的雅間。
他將夏九幽按在鋪着軟墊的雕花木椅上坐好,自己在她對面坐下。
很快,幾樣色香味俱全的招牌菜餚和一壺氤氳清香的靈茶便送了上來。
俞珩揮退小二,佈下道紋禁制,這纔好整以暇地斟了兩杯茶,將一杯推到夏九幽面前。
夏九幽直到此刻,鼻尖嗅到食物的香氣,耳中聽到杯碟輕碰的細微聲響,才恍恍惚惚地從數字祕的深奧推演中掙脫出一絲心神。
她眨了眨大眼睛,眼神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便是滿桌誘人的佳餚和對面俞珩含笑的臉。
“醒得正好,喫點東西。”俞珩將筷子遞到她手裏,
“喫完,聽聽這樓裏都在說些什麼。”
夏九幽下意識地接過筷子,夾了一筷子晶瑩剔透的蝦仁放入口中,鮮美的滋味讓她精神微微一振。
她聽到俞珩的話,豎起耳朵,將一部分注意力投向雅間之外。
樓下大堂的喧囂議論聲,如同煮沸的水,不斷冒出新的氣泡。
一個粗豪的嗓門拔高:
“這次被命名爲‘玄都’的神話祕境突然開啓,裏頭機緣無數,據說是一個叫金予珩的北原年輕人開啓的!”
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嗤笑糾正:
“什麼年輕人!你小子不過道宮境,人家是仙台境的大能!得尊稱一聲前輩!懂不懂規矩?”
粗豪聲音的主人立即嚷道:
“仙台怎麼了?這裏是聚仙樓,憑嘴巴說話!他年紀輕輕成就仙台,是了不起,但在座各位誰不是苦修而來?我看啊,他還得再練練!”
這話帶着幾分酒意,語鋒俏皮,刻意打趣逗耍,立刻引來周遭一陣粜Γ�
“哈哈哈!說得好!”
“就是!仙台來這兒也得練!”
“王老五,就你話多!小心那位金前輩聽見了真來找你練練!”
樓上天字三號雅間裏,正豎着耳朵偷聽的夏九幽,小臉立刻氣鼓鼓地繃了起來。
小嘴裏食物還沒嚥下就含糊地咕噥:
“一羣……狂妄之徒!坐井觀天!我倒要看看他們自己有什麼本事,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俞珩眼底還掠過一絲饒有興味的笑意,他伸筷夾起一塊晶瑩剔透,蘸着蜜汁的雪梨片。
趁小姑娘義憤填膺,小嘴微張的瞬間,精準地塞了進去,動作流暢自然。
“唔!”夏九幽猝不及防,被甘甜的梨片堵了個正着。
俞珩微微一笑,
“這不是很有趣味麼?聽他人談論自己,猶如霧裏觀花,別有一番滋味。小仙子若真想替我出氣,”他目光掃過滿桌佳餚,
“不妨先把這一桌子菜喫完,養足了精神力氣,改日若真有不開眼的找上門,仙子再替我教訓不遲。”
夏九幽費力地咀嚼清甜多汁的梨片,腮幫子一鼓一鼓,白了俞珩一眼,咕噥道:
“誰要替你出氣了?少自作多情!我就是單純氣不過這些人目中無人!說得好像他們多厲害似的……搞得我像是要爲你張目一樣……哼!”
樓下,談論聲浪並未停歇,反而更加高漲。
一個似乎見識較廣的修士壓低了聲音:
“此次祕境,可是神話時代遺留!裏面的寶物,簡直數不勝數!就目前已經流出名號的,我數給你們聽聽:
星輝蘊靈蕈、司命憐生草、續脈金蓮、養魂龍骨枝、奪天造化參……”
他每報出一個名字,便引起一陣喧譁,雖然不認識,但這不影響他們親身參與大事的熱情。
有稍微識貨的修士自己咋舌不已:
“好東西實在太多了!若非我平日喜好翻閱古籍,認得其中一二,當世之人,恐怕多半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另一人接口,神祕兮兮地道:
“我還聽說,有人從祕境一處石室裏,找到了自稱玄都上人留下的手札,看規格絕對是神話時代的大修士!
現在中州好些個古世家、大教,都瘋了似的在自家塵封的故紙堆裏翻找,想查出這個玄都上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依我看啊,”又一個聲音加入,
“能留下如此浩瀚磅礴,自成一方天地的祕境,裏頭藥王遍地,古經隱約……很多大人物私下猜測,這很可能是一位神話天尊留下的道場!”
“天尊道場?!”驚呼聲此起彼伏。
“那……豈不是意味着可能有天尊傳承要出世?!”
“問題就在這兒!”最先提起手札的那人聲音變得有些詭異,
“關於天尊傳承的消息,一絲一毫都沒有傳出來!現在外面都在猜,是不是被哪一家勢力暗中得了,正在悶聲發大財呢!”
“噓——!慎言!慎言!”
樓上的夏九幽,聽到這裏,又忍不住了。
她聽着下面這些人捕風捉影的猜測,心中升起一種腥私宰砦要毿眩不能說的奇妙感覺湧上心頭。
她用手捂住小嘴,大眼睛彎成了月牙,裏面滿是竊笑得意,發出小老鼠偷到油般的吭哧聲。
俞珩看她眼睛亮閃閃的可愛模樣,他長臂一伸,輕輕將偷樂的小姑娘攬近了些。
夏九幽正專注偷聽,猝不及防,半邊身子靠進了俞珩懷裏,獨屬於少女的溫軟馨香瞬間清晰。
“別光顧着笑,喫點東西。”俞珩順手夾起一箸鮮嫩的筍尖,自然地喂到她嘴邊,另一隻手輕輕撫了撫她後背,動作溫柔隨性。
夏九幽被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弄得愣了一下,後背輕柔的觸感惹得她渾身不自在,當即扭着身子掙紮起來。
俞珩指尖輕輕釦住她軟乎乎的脊背,低聲哄道:
“這筍味道極好,我喫着竟能漲些修爲。”
小少女將信將疑地抽了抽鼻子,湊上去聞了聞,小手同時反手攥住他覆在後背的手,嬌嗔嚷嚷:
“你亂撓什麼,癢死了!不準碰!”說着張口啊嗚一下叼走筍尖,鼓着圓溜溜的腮幫子細細咀嚼,嚥下去後才小聲咕噥:
“也沒什麼特別的嘛……”
樓下的喧囂繼續,話題漸漸轉到了另一個焦點。
“如今祕境已經關閉了,塵埃落定。大夥兒對四大皇朝和陰陽教牽頭,搞的那個什麼‘神話遺珍拍賣會’,有什麼看法?”
沉默片刻後,一個帶着明顯譏諷的冷笑聲響起:
“看法?能有什麼看法?四大皇朝何其霸道!自己動身慢了,趕了晚集,沒撈到多少好處,能怪誰?”
“人家修士在祕境裏出生入死,九死一生才帶出來的珍寶,他們倒好,打着‘集中保管,公開拍賣’的旗號,就想讓人家全都拿出來!
這天底下還有公道,還有天理嗎?!”
話音剛落,另一個聲音更加陰陽怪氣的附和立刻跟上:
“公道?天理?兄臺,你醒醒吧!人家可是傳承了幾十萬年的不朽神朝!家裏是有極道帝兵鎮着的!”
“你敢有怨言?信不信明天人家就提着帝兵上門跟你講道理?有什麼話,跟極道帝兵說去吧!”
陰陽怪氣的聲音剛落,立刻有人打着圓場,語氣和緩地勸解道:
“這位兄臺,話語未免太過偏頗了。”說話之人措辭謹慎,
“神朝祖上,那可都是爲人族立下不世功績的大帝!傳承至今,尊榮體面,是要臉面的!
尋常時節,誰家會動不動就提着帝兵耀武揚威?”
他頓了頓,繼續道:
“此次祕境之事,不正是大家夥兒有商有量,一起合計着來麼?
四大皇朝牽頭,拉上陰陽教,再與諸子百教協商,成立拍賣行,將寶物集中處置,價高者得,不是很公平公道麼?”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聲音帶着幾分理中客的味道:
“正是此理!這麼多神話時代的寶物驟然出世,萬一落在不懂行的人手裏,保存失當,靈性流失,甚至不慎損毀,那豈不是整個中州,乃至北斗修煉界的巨大損失?
由傳承久遠,底蘊深厚的四大皇朝出面集中保管,統一拍賣,正是爲了避免這等憾事發生啊!”
“再者說,你們想想,這次圍堵祕境出口,四大皇朝可曾真個把帝兵亮出來?沒有吧?這不正說明,神朝行事,還是比較顧忌人心,顧忌非議的嘛!”
這番的言論,立刻激起了更大的反彈。
一個激憤的聲音猛地拔高,幾乎蓋過了大堂的嘈雜: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神朝的狗了!在這兒替主子搖尾巴呢!”
“就算帶了帝兵又如何?當時在場的是些什麼人?判世宮商刑吾、樞機閣司契、無常齋慈晏秋、尋龍地師嶽觀瀾……還有諸多諸子百教的長老、散修巨擘!這些人是任你宰割的肉豬嗎?”
“你帝兵打下來固然是爽了,毀天滅地!可你神朝有沒有後輩子孫?有沒有門生故吏,附庸疆土?這些人還能活得成?到時候魚死網破,玉石俱焚,大家都沒好處!”
“別把皇朝想成什麼悲天憫人的善人!他們不過是權衡利弊,覺得喫相不能太難看,才搞出這勞什子拍賣會!”
這話說得極其刺耳,卻也戳中了許多人心聲,大堂裏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贊同者不少。
又有一個聲音略顯沙啞,帶着濃濃譏誚的修士接過話頭:
“這位兄臺話是難聽了點兒,但話糙理不糙!
就這次的事,你們仔細瞧瞧,無常齋、判世宮、樞機閣這些響噹噹的諸子百教,是不是都同意將所得之物拿出來拍賣?
是不是還在那兒爭論抽成,爭論監管,一副激烈博弈的模樣?”
他嗤笑一聲,
“那是因爲他們是諸子百教!有資格上桌分豬肉!”
“你們再看看別的,安合州固陽派的劉掌門,聽說在祕境裏也得了一件不錯的古寶,出來後想跟皇朝的人談判議價,結果怎麼樣?
寶物被當場搶了去,人也被打傷!固陽派在安合州那也是一方豪強,有名有號的宗門!結果呢?根本沒上桌的資格!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竟有此事?!”
“固陽派劉掌門?我認得,仙台一層天巔峯的修爲,也算一方人物了……”
“這也太……”
這個消息如同冷水滴入滾油,頓時激起更大的波瀾,許多之前還對“公平拍賣”抱有一絲幻想的中小宗門修士或散修,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一個充滿義憤,聲音顫抖着響起:
“這就是真相!赤裸裸的真相!”
“依我看,什麼協商,什麼爭論,都是做給外人看的戲!四大皇朝、陰陽教,恐怕早就和諸子百教裏那些頂尖的勢力暗中通過氣了!”
“我們這些中小宗門,無根散修,就是他們準備好的犧牲品!用染着我們鮮血的寶物,去填飽他們的胃口!”
“那什麼狗屁神話遺珍拍賣行,不過是爲了在大義名分上堵住天下悠悠锌冢槺恪購奈覀冞@些犧牲品手裏,最後榨出點油水的手段罷了!”
......
夏九幽琉璃眸子微微睜大,瞳孔映着樓下的脣槍舌劍,她聽得異常認真,小嘴不自覺地抿緊。
修煉界最底層、最殘酷的傾軋,是她被師父呵護,在相對單純環境裏成長,從未真正接觸過的陰暗面。
血淋淋的議論,如同冰冷的錐子,猝不及防地鑿開了她認知世界的一角,帶來不小衝擊。
俞珩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柔地撫過她柔順如緞的髮絲,帶着安撫的韻律。
他神色平靜無波,弱肉強食,強者爲尊,這本就是貫穿古今,橫跨萬界的鐵則。
所謂公平協商,從來都只是實力對等者之間的遊戲規則,或是強者爲粉飾行爲而披上的華麗外衣。
固陽派掌門的遭遇,不過是這條冰冷規則下,再尋常不過的一幕罷了。
夏九幽抬起小臉,望向俞珩,眼神些許茫然,聲音帶着少女特有的清越:
“真的……都是這樣嗎?他們……未免太欺負人了!”
“這就是如今的世道。”俞珩語氣平淡,手指輕輕梳理她耳畔的碎髮,
“要麼,擁有足以打破現有規則的力量;要麼,就只能學會在規則內適應周旋;否則便只能被淘汰,如同塵埃。”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望向了虛無的遠方:
上一篇:人在木叶,我的查克拉转生诸天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