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你這個奸詐之徒!把妖帝聖心還我!”
俞珩脣角微揚:
“姬家之事尚未了,我們還處於險境,殿下且去。”
顏如玉無奈卻心中一凜,她知道俞珩不是危言聳聽,強自壓住心底複雜情緒,冷哼一聲,轉身離去,繡着金蓮紋樣的裙襬狠狠掃過俞珩面龐,吹得他髮絲紛亂。
“緋鸞,”俞珩忽然喚道,
“勞煩領小道去歇腳之所。”
紅裙女子如驚鴻轉身,緋鸞眉眼瞬間亮起,驚喜莫名,轉頭望向顏如玉,見自家殿下只是甩袖離去,她立即踏着細碎的步子奔來,嬌聲道:
“道長跟我來~~”
幾位老嫗佝僂着身軀聚在黑玉廊柱下,議論紛紛。
爲首的白髮老嫗顫巍巍撫過佈滿溝壑的臉龐,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
“誰能想到,我族竟出了這等驚世人物!恍惚間,老身竟從他身上瞥見了一絲當年荒古時期,妖族鼎盛時的氣象!”
旁邊拄着青銅柺杖的老嫗已激動得咳嗽起來,渾濁的笑聲混着喘息:
“若能得此子相助,復興我族榮光,重現萬妖朝宗的盛景,指日可待!”
“只是......”另一位面容滄桑的老嫗突然壓低聲音,佈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憂慮之色,
“殿下性子太過高潔,平日裏只醉心修煉,對男女之事懵懂得很,方纔看她那般惱怒,怕是有些不情願......會不會是我們一羣老傢伙一廂情願?”
此言一出,腥私允且魂嚦聊�
這時,一位盤着髮髻的老嫗輕笑出聲,溫和的眼神裏藏着歲月沉澱的睿智:
“小女兒的心思,就像山間晨霧,看着捉摸不透,實則只需一縷陽光就能撥開,諸位靜觀其變吧。”
緋鸞將俞珩送進一座宮殿,在門外聽得裏面靈泉叮咚作響,趕緊踏着輕快的碎步返回房間。
銅鏡前,她玉手輕揮,紅裙如流霞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襲薄如蟬翼的紅紗。
朦朧的紗衣下,若隱若現的雪膚泛着羊脂玉般的光澤,纖細的腰肢盈盈一握,更襯得曲線婀娜。
她對着銅鏡精心整理髮間赤羽,嬌豔的脣畔勾起一抹醉人的笑意,眼中閃爍志在必得的光芒。
當她提着裙襬,興沖沖地趕到俞珩沐浴的宮殿門前時,在推門的時候很錯愕,因爲她發現推不進去,在門口氣的直跺腳。
緋鸞又驚又惱,跺着腳在原地打轉,特意掛在胸前的紅鈴隨着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在她漲紅着臉準備再次嘗試時,門突然緩緩打開,俞珩負手而立,神色淡然地邁步而出。
“仙子也準備沐浴嗎?”他挑眉輕笑,目光掃過緋鸞幾乎半透明的紗衣,卻未作停留。
緋鸞暗惱,妙目流轉,隨即湊近,張口出虎狼之詞:
“聽聞出家人講究持戒自守,不知如今道長元陽可還在否?”
“……”
俞珩沉默片刻,隨即搖頭輕笑,後退半步,轉身便要離開。
恰在此時,一位面容嚴肅的老嫗匆匆趕來,看到緋鸞暴露的衣着,頓時眉頭緊皺,狠狠瞪了她一眼。
“吳道長,”老嫗轉向俞珩,語氣恭敬,
“殿下請您即刻前往正殿,商議要事。”
說罷,又瞥了眼緋鸞,冷哼一聲,帶着俞珩大步離去。
緋鸞不以爲意,望着俞珩背影,抽動瓊鼻,嗅着他剛沐浴完空氣中殘留的松香氣息,眼神迷離,輕哼一聲,轉身進了宮殿。
正殿穹頂垂落的鮫綃紗帳,顏如玉赤足盤坐在金絲蒲團上,髮間僅以一支羊脂玉簪鬆鬆挽起,幾縷溼潤的青絲垂落頸側,在瑩白的肌膚上暈開深色水痕。
沐浴後的溼氣從她如雪的後頸蒸騰而起,浸透的青白長紗緊貼脊背,將優美的蝴蝶骨與纖細的腰肢勾勒得淋漓盡致,恰似一幅水墨丹青裏未乾的筆觸。
青蓮香氣混着蒸騰的水霧瀰漫開來,在她周身縈繞出朦朧的光暈,讓兩旁垂首而立的侍女都不自覺放輕呼吸。
俞珩緩步踏入殿內,目光掃過殿中清雅的身影,他在顏如玉對面落座。
繚繞的香霧與溼氣幾乎觸手可及,俞珩讚歎道:
“仙子依舊如初見時那般,光彩照人,令人難忘。”他望着顏如玉被水汽浸潤得愈發瑩潤的眼尾,脣角勾起溞Γ�
“猶記得當初殿下自言空頭殿下,今日再看,已然令行禁止,威儀加身。”
顏如玉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印象裏那個黃臉道人的僞裝與此刻清俊的眉眼不斷交錯,她輕嘆一聲:
“吳道長也如當初一般,丰神俊秀,容顏未改……”
“吳苦是小道化名,小道本名俞珩。”俞珩輕聲提醒道。
顏如玉一哽,猛地攥緊袖中鮫綃,後頸的水珠順着脊樑滑落,在紗衣下蜿蜒出一道若隱若現的痕跡,心中升起的幾分唏噓之意一下無影無蹤。
她表情變爲冷漠,清蓮香氣裏泛起冷冽的霜意:
“俞珩,你幾次三番行騙,詐走我族妖帝聖心,我現在要你還我。”
“貴族聖心需要保持活性,離了小道,短時間內,如何能找到承載之器?”
“與你無關。”顏如玉別過臉去,硬邦邦回應。
俞珩搖頭道:
“聖心於小道修行有大用,恐怕不能如殿下所願。”
這句話點燃了顏如玉的怒火,她猛地抬眼,眼中波光流轉冷若冰霜:
“那你何必廢話?你身懷極道帝兵,我又奈何不了你,在擊殺姬家人後直接離去便好了!”
俞珩垂眸斂去鋒芒,眸光輕柔:
“殿下當日初見,便傾其所有的豪氣實在令小道心折,彼時七千源於小道而言,是荒年之谷,旱地甘泉,延道之恩如巍峨山嶽,豈有不報之理?此身願爲殿下聊盡綿薄。”
顏如玉見他實在諔膊缓迷俣俗爬淠槪徍偷溃�
“俞道長不必如此,我族之事,我自會料理……”
“殿下可是擔憂小道拿着聖心,一聲招呼不打從此鴻飛冥冥?”俞珩抬眼,目光通透澄澈,直言不違。
“倒也......”顏如玉凝眸低垂。
不待她說完,俞珩接着道:
“小道幼時晨課時常誦‘一飯之恩,酬以鼎食;滴水之惠,還以江海。’,妖帝聖心在我心,你我血脈相連,早已同枝連理。”
俞珩欺身向前,目光灼灼,
“小道此生,若得明月半縷光,當爲卿斫作霓裳。”
這番話驚得殿內妖女們紛紛捂住紅脣,她們瞪大了眼睛,相互之間瘋狂傳音:
“這是訴情衷吧?”
“這分明是要私定終身!”
“天哪!他竟說要爲殿下裁月作裳!”
顏如玉只覺耳畔轟鳴,連呼吸都變得滾燙,她慌亂抬頭時,正撞見俞珩眼中盛着春潭映月,清輝盪漾間泛起細碎的幽芒,將她整個人都裹進繾綣的暖意裏。
腦子裏像塞了團溫熱的棉花,她懵懵懂懂,迷迷糊糊,手指無意識絞着裙襬,輕聲應了句:
“嗯......”
‘好!好!好!’角落裏白髮老嫗們激動得渾身顫抖,內心連聲道好,恨不得淚灑當場。
俞珩坐下倚着青玉案几,略感放鬆,妖帝之心從此算是穩下來了,今後再無後顧之憂。
白髮盤起的老嫗拄着柺杖緩步上前,溝壑縱橫的臉上笑意盈盈:
“從今日起,這稱呼可得改改了。”
她渾濁的眼珠在俞珩與顏如玉之間來回打轉,
“俞道長往後便是殿下,如玉改稱公主......”
顏如玉下意識望向俞珩。
俞珩含笑點頭:
“可。”
有老嫗拿着茶壺爲俞珩倒了一杯水,口中恭維道:
“殿下天姿絕世,神體名傳東荒,幾千年的盛名,不想輕易被殿下廢掉了。”
俞珩端起案上的靈茶輕抿一口,神色平靜如淵:
“姬皓月過分仰仗異象之力,本身體質開發不足,連家族古經都未能參透精髓。”他放下茶盞,
“這樣的根基,十個神體也免不了被廢的命摺!�
聽俞珩聲音平淡,完成的卻是他人難以想象的事情,顏如玉看着俞珩,美目波光瀲灩,含春漾波,流轉生霞。
殿內妖女們早已按捺不住,紛紛圍攏過來:
“殿下好厲害!”
“殿下好雄壯!”
“殿下這等手段簡直天下無敵!!”
……
過濾了此起彼伏的讚歎,他目光越過腥耍c顏如玉對視:
“此次姬皓月修爲盡廢,姬家必定大動干戈,乾國雖隱祕,卻非久留之地,接下來殿下有何打算?”
“打算……什麼打算呢……”顏如玉盯着俞珩的臉心不在焉,直到老嫗帶着笑意的輕喚“公主”如同一縷清風,終於吹散了她眼底的怔忪。
“打算!接下來要往西!”她猛然回神,白玉般的臉頰泛起淡淡紅暈,
“往西三十萬裏便可尋到我妖族大能——孔雀王。
他是八百年前縱橫東荒南域的蓋代高手,與我族有舊,若聽聞我等遭遇,必不會與姬家善罷甘休。”
俞珩目光在她臉上游移,忽然輕笑出聲:
“如此,公主便快些出發吧。”
“嗯?”顏如玉抬頭,眼底的疑惑化作漣漪散開,
“夫君不與我一起?”
俞珩微微一頓,“……稱我羲和或者俞珩便好。”
“羲和不喜?”
“來日方長。”
“……”
顏如玉抿了抿嘴脣,
“俞道長爲何不與我同行?”
“小道尚有未竟之事。”他目光望向殿外。
“何事?”
“……有一祕法傳承待小道去取。”
顏如玉沉吟一會,
“取完即可來尋我?”
“……可。”
一個時辰後,一行人收拾東西準備離去,臨走時,顏如玉捏着俞珩袍角,仰頭望着他,反覆囑咐道:
“記得來尋我,聽見孔雀王的消息,一定要來尋我!”
俞珩眸中含笑:
“若聽聞公主消息,小道旬日便至。”
有老嫗下來低聲道:
“公主,走吧。”
顏如玉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衣袂翻飛,清蓮香氣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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