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一片死寂,不僅沒有蟲鳴鳥叫,連尋常山野間應有的窸窣聲都消失了,空氣中瀰漫一股淡淡的腥臊氣。
循着村民指點的方向,俞珩很快聽到淙淙水聲。
穿過一片藤蔓,一條清澈卻略顯湍急的溪流出現在眼前,溪邊卵石遍佈,水汽清涼。
五頭體型遠超尋常的斑斕巨虎正俯身飲水,它們肩高近乎常人,皮毛油亮,四肢粗壯,肌肉線條在皮下賁張。
俞珩身影出現的剎那,五對冰冷的琥珀色獸瞳同時抬起,鎖定了不速之客。
五頭巨虎後肢猛地蹬地,腐葉炸開,龐大的身軀竟展現出不符合體型的驚人敏捷協調,直撲而來,鋒利的爪尖劃過空氣,帶起輕微的嘶鳴。
俞珩面色平淡,輕飄飄地按在了一猛虎碩大的頭顱側面。
“噗!”
一聲悶響,猛虎撲擊的狂暴勢頭戛然而止,砰地摔落在溪邊卵石上,微微抽搐兩下,便再無生息。
幾乎在同一時間,俞珩按在虎頭上的那隻手,掌心微微凹陷,一個漆黑漩渦浮現。
一縷縷精氣,自巨虎屍體中絲絲縷縷抽出,沒入他的掌心。
他體內肆虐的空間異力亂流,被這新注入的生命精氣稍稍中和了一瞬。
掌影翻飛,如穿花蝴蝶,每一次輕觸,都精準地落在猛虎頭顱、頸椎或心口等致命要害。
“噗”、“噗”、“噗”……
接連幾聲連成一片的悶響,巨虎生命在剎那間被剝奪。
他靜靜立在溪邊,閉目感受了片刻,體內氣血似乎活躍了一絲,隱痛略微減輕。
有效,但杯水車薪,需要更多。
他抬頭,目光順着溪流向上游望去,那股盤踞山林凶煞之氣源頭,就在那個方向,氣息更爲龐大凝實。
“看來,不止這幾頭。”俞珩自語,邁開步子,踏着溪邊的卵石,逆流而上。
沿途果然又遇到了數撥巨虎。
掌起,掌落,生命精氣如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匯入俞珩如同無底洞般的傷體。
不斷前行,溪流逐漸變寬,水聲也轟鳴起來,前方似乎有瀑布。
俞珩停下腳步,目光穿透前方交織的霧氣,落在瀑布之下的深潭邊。
在那裏,一個比之前所有巨虎都要龐大近倍的黑影,緩緩轉過身來,一雙猩紅如血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他。
俞珩體內,吞噬了大量生命精氣後,霸體終於開始泛起一絲久違的,微弱的紫色光芒。
接下來的,或許纔算是……稍稍認真一點的活動筋骨。
......
瀑布轟鳴,水汽瀰漫深潭。
黑虎王屍身倒在一旁,顱骨凹陷,生機斷絕。
它身後,瀑布水簾遮掩的山壁上,有一個被藤蔓巧妙遮蔽的天然洞窟入口,若非走到近前絕難發現。
洞內幽深,空氣卻異常乾燥,瀰漫一股淡淡的陳腐血。
俞珩步入其中,洞壁光滑,有人工開鑿的痕跡,更像是一處被遺棄的簡陋洞府。
他目光掃過洞府一堆零散枯骨時,異變陡生,
“嘶昂——!”
一道細長迅捷的白影自枯骨堆後猛地竄出,帶着一股冰冷腥風,直射俞珩面門!
一條通體銀白,頭生獨角的蛟龍。
那股兇戾之氣很是不俗,足以輕易襲殺四極祕境的修士。
俞珩眼神未變,他右手如電探出,五指成爪,精準無比地扣住了白蛟七寸之處,入手冰涼滑膩,鱗片堅硬。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白蛟猩紅豎瞳瞬間渙散,扭動的身軀軟了下來,生命精氣同樣被俞珩掌心漩渦抽取一空。
這白蛟潛伏洞中,怕是藉此地陰寒氣息修煉,與黑虎一外一內,共同佔據了這處洞府。
俞珩這纔將目光投向那堆枯骨所在。
枯骨不止一副,散落零亂,似乎經歷過爭鬥。
但其中一具,姿態頗爲奇特,它倚靠在最內裏的石壁上,雖已化作白骨,姿態卻似在守護。
引人注目的是,這具白骨並非完全枯白,在其胸腹骨骼之間,掛着一簇奇異的植物。
植物約三尺高,形態似稻似麥,通體散發溫潤的光澤,材質奇異,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似木非木。
莖稈挺拔,頂端結着幾穗沉甸甸的穀粒,每一粒都飽滿圓潤,金黃剔透,內裏有絲絲縷縷的瑞氣在流轉,散發出一種極爲純粹,中正平和的生機。
“這是……稷?”俞珩腦海瞬間閃過諸多信息片段。
中州古國稷國,以農立國,尊奉穀神,其名便源自上古神物稷谷,傳說乃天地間最早的五穀之祖,蘊含滋養萬靈,調和地氣,承載國叩纳竦z偉力。
電光石火間,一個模糊的故事在俞珩腦中成形:
某位稷國大派的核心弟子,或許身負特殊使命,或許心生貪念,盜取了與古國根基息息相關的稷谷之種,一路隱姓埋名,逃亡萬里,最終躲到這中州南陲,逐州邊地的荒山野洞之中。
然而,或許是被追殺者重創,他終究未能保住性命,無福消受這古國重寶,只能懷抱這株奇異幼苗,寂然坐化於此。
“稷國寶物……倒是意外之喜。”俞珩上前幾步,將那株奇異的稷穀苗從白骨懷中取出。
穀苗離土,根鬚也呈現出淡淡的金色,晶瑩如玉。
他仔細感應,這稷穀苗蘊含的生機中正平和至極,且有一種奇特的轉化特性。
似乎能將駁雜有害的能量緩慢吸收純化,轉化爲最本源的生機滋養自身。
“對我體內頑固的空間異力亂流,或許……有奇效。”俞珩眼中精光一閃。
他如今最頭疼的,就是那些難以根除,不斷破壞生機的空間異力。
他直接將這株價值無可估量的稷穀苗塞入口中。
“嘎吱、嘎吱……”
他用力咀嚼,牙齒與似金似玉的莖葉穀粒摩擦,發出奇異的聲響。
汁液迸發,並無濃烈味道,只有一股極淡的清甜靈氣湧入喉中。
很快,整株稷穀苗被嚼碎嚥下。
如同無形刀片般在他經脈、血肉、甚至骨骼縫隙中流竄的空間異力亂流,竟被一絲絲、一縷縷地牽扯過來!
俞珩感覺體表傳來一陣微弱的麻癢感。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手臂、脖頸、乃至臉頰的皮膚下,在幾個呼吸間,長出了一株株金光燦燦的稷穀苗。
它們以俞珩的血肉爲土壤,以被吸附過來的空間異力爲養料,瘋狂生長。
“噗”、“噗”、“噗”……
輕微的破裂聲接連響起。
這些由異力催生出的金色穀苗,在長到寸許高,結出金色谷實時,便彷彿耗盡了所有養料,迅速枯萎硬化。
然後自動從俞珩體表脫落,掉在地上,化作一撮撮灰白色的的粉末。
“果然有效!”俞珩精神一振。
他能清晰感覺到,隨着一株株異力穀苗的脫落,體內那種無處不在的陰冷刺痛感,正在顯著地減輕!
雖然遠未根除,但困擾他多日的最大難題,終於找到了可行的解決途徑!
他連續咿D玄功,引導體內殘存的稷谷精氣,將更多散佈的空間異力吸附排出。
體表不斷有金色穀苗冒出、成熟、脫落、化粉,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停止。
俞珩長舒一口氣,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身體前所未有地輕鬆,雖然道傷依舊存在,但最棘手的空間異力亂流,已被清除了大半!
他屈指一彈,幾點紫色火星落入粉末,至陽之力將其引燃,化爲灰燼,很快也被瀑布的水汽衝散。
.......
稷國王都,坐落於中州膏腴之地,受萬民朝拜的古老雄城深處。
在王宮隱祕的地基之下,一座輝煌的巨大地下宮殿。
宮殿的穹頂鑲嵌着無數散發柔和白光的明珠,模擬星空咿D。
地面鋪就溫潤白玉,鐫刻歷代農事祭祀,穀物生長的宏大壁畫。
宮殿的中央,沒有王座,只有一株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樹。
那並非凡木,而是稷國信仰與國叩幕怼箴⑸駱洹�
樹幹如最純淨的黃金澆鑄,流轉生命的脈絡,枝葉由億萬點象徵五穀豐登的璀璨金光凝聚而成,輕輕搖曳間,灑落的光輝滋養萬物,令人心神寧靜,頂禮膜拜。
此刻,這株沉靜光輝恆定的大稷神樹,其中一根指向東南方向的枝條,忽然劇烈,不正常地閃爍起來!
枝條上凝聚的金光不再是平和的揮灑,而是如脈搏般急促跳動,光芒忽明忽暗,甚至隱隱傳出一種焦急、憤怒混合的悸動!
“嗡——!”
一股浩瀚古老,充滿威嚴的意志,自大稷神樹的核心甦醒,徽至苏麄地下宮殿。
空氣彷彿凝固,光芒爲之俯首。
“東南……”
一個分不清男女的威嚴聲音,直接在宮殿中每一寸空間處響起:
“沉寂百載的王苗氣息……再度現世了。”
“在國境東南,逐州方向……如此微弱,卻如此清晰……是那叛徒竊走的生機造化!”
聲音陡然轉厲,如同九天雷霆在玉殿中炸開,震得虛空嗡鳴:
“去!”
“找到它!帶回它!無論……在誰手中!”
“阻撓者,視爲竊國,格殺勿論!”
“遵稷祖法旨!”
整齊劃一,冰冷鏗鏘的應和聲從那些壁畫的光影中傳來!
下一瞬——
“咻!咻!咻!咻——!”
無數道包裹熾烈金色神焰中的人影,如同掙脫弓弦的利箭,從宮殿各處沖天而起!
他們看不清面目,唯有一雙雙眼眸在金光中燃燒冰冷的殺意。
強大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綻放,最低也是化龍祕境,其中更夾雜數道令仙台大能都爲之色變的恐怖氣機!
他們沒有絲毫停留,化作一道道撕裂長空的璀璨金虹,無視王都上空的禁制,以驚人的速度,朝着國境東南,逐州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二百九十章 道殊未礙各行舟,心海何須共一漚
石嵯村的日子,在一種奇異的平靜中流淌。
俞珩每日的生活變得極其簡單。
清晨於村中三龍捧珠寶穴處打坐,引浩然正氣滌盪體內殘餘道傷異力。
上午或是幫着村民做些力所能及的輕便活計,聽他們用濃重鄉音講述山野趣聞,家長裏短;
下午則往往被一羣噰喳喳的孩童圍住,在村口老樹下,講述些光怪陸離卻又點到即止的神仙故事,引得孩子們驚歎連連,一些幹完農活的大人也常蹲在遠處旁聽;
傍晚時分,與鄒清讓一同在鄒岱川的石院中用飯。
他的傷勢在穩步恢復,霸體紫光日漸凝實,體內惱人的空間異力已被稷穀苗清除大半,剩餘部分也成不了氣候。
外表看來,他與常人無異,只是氣度越發沉凝。
村民們漸漸習慣了這位“金先生”的存在,他溫和有禮,見識廣博,又肯幫忙,很得人心。
這一日,夕陽西下,石院中鍍上一層暖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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