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環繞周身的五彩補天神幕在兩道帝兵的持續轟擊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短暫地斷裂開來。
洶湧狂暴的空間亂流,化作無數無形卻銳利無比的空間觸手,從缺口處瘋狂擠入撕扯!
“竇前輩!”
俞珩眼睜睜看着近在咫尺的竇煉淨甚至來不及再發出一聲怒喝,便被恐怖的亂流觸手吞沒。
身影如同被投入激流的落葉,眨眼間消失在無盡黑暗,方向莫辨的虛空深處,生死不知!
那兩道恐怖的帝兵虛影,並未因竇煉淨的消失而有絲毫停歇。
它們冰冷無情地牢牢鎖定俞珩,持續不斷地轟擊而下!
漆黑獸爪一次次拍落,爪間繚繞的破滅星辰之氣,讓周遭虛空不斷塌陷歸墟;
金色鞭影一次次毒蛇般刺擊,削斬壽元,寂滅存在的詭異力量,令俞珩的神魂都感到陣陣冰寒虛弱。
“啊——!!!”
俞珩黑髮狂舞,雙目紫焰燃燒如實質,口中爆發出不屈的怒吼,他將自身戰力催發到前所未有的極致!
苦海沸騰,血色浪濤撼動虛空;道宮齊鳴,五尊兇兵同時顯化,道音傳出;
四極通天,四肢演化天之柱,撐開一片領域;脊柱化龍,一條真龍虛影昂首長吟,欲掙脫枷鎖;
仙台盛放,神識之光如明月懸空,照耀己身!
他同時瘋狂咿D《元始經》、《媧皇經》、《萬龍經》、《荒古經》等多種無上帝經,背後隱隱浮現出萬龍朝宗、三花聚頂、五行輪轉、佛界淨土……
種種宏大異象,這是他帝經修煉到高深境界,道則外顯的體現。
神力滔滔,如星河決堤,他如同一尊自神話時代走出的少年帝主,在短時間內,硬撼了數次帝兵虛影的餘威衝擊!
“轟!轟!轟!”
每一次對撞,都爆發出讓深層空間爲之震顫的悶響。
俞珩的霸體劇震,紫色血液不斷從崩裂的傷口中飆射而出,濺灑在混亂斑斕的虛空亂流之中。
然而,絕望之感依舊如冰冷的潮水,漫過心頭。
暗中操控帝兵的存在,其修爲高到令人窒息!
透過帝兵傳遞過來的一絲的冰冷意志,給俞珩的感覺,堪比他在姜家駐地感受過萬道加身,幾近無敵的姜太虛!
甚至……隱約更在其上!
那是一種超越了尋常聖境,屬於聖之絕巔的恐怖威壓!
如蒼穹傾覆,如天道鎮殺,帶着一種俯瞰猩哪唬y以抵擋,無從化解。
這不是同輩天驕的爭鋒,而是來自高位存在的無情抹殺!
“轟——!!!”
又是一次毫無花哨的帝兵合擊。
漆黑獸爪封鎮四方虛空,斷絕一切遁逃可能;
金色鞭影化爲一點極致的金芒,無視空間距離,直刺俞珩眉心,要一舉湮滅其神魂!
避無可避,唯有硬撼!
俞珩目眥欲裂,將殘存的所有神力、道行、乃至不屈意志,盡數凝聚於媧皇道石,朝着那點奪命金芒,轟然對撞!
“鐺——!!!!!”
宛如一口亙古神鍾在神魂最深處被暴力敲碎,難以形容的劇痛席捲了俞珩的每一個念頭。
他眼前一黑,耳中盡是連綿不絕的破碎嗡鳴。
血肉瞬間模糊,多處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淒厲的紫色流光,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入一片色彩斑斕詭異,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深層空間亂流之中!
這亂流恐怖無比,蘊含混亂的時空之力,以及毀滅性能量,能分解物質,湮滅法則,神識探入其中都會被撕碎。
劇烈的衝擊,恐怖亂流的瘋狂撕扯下,一直被他牢牢掌控,視爲依仗的媧皇道石,脫手而出!
道石脫手的剎那,再次綻放出最後的五色霞光,如同風中殘燭。
道石光芒迅速暗淡,被裹挾着,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朝着與俞珩墜落方向截然相反,更加深邃無光的黑暗虛空深處飄去。
俞珩目眥欲裂,伸手欲抓,但重傷之軀已完全失控,被更加狂暴的亂流裹挾着,向着無盡的深淵墜落。
千鈞一髮之際,一直貼身收藏,風天奇所贈的那面古老八卦陣盤,忽然自行亮起了微弱的毫光!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古老的道紋古字如同活了過來,依次在俞珩瀕臨破碎的體表浮現流轉,散發出一種混淆陰陽乾坤的玄奧氣息。
俞珩福至心靈,不顧神魂劇痛,肉身瀕臨崩潰,咿D起八卦逆宇辟世法。
他的氣息瞬間變得飄渺混亂,與周遭狂暴的亂流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同頻。
俞珩渙散的視線,隱約穿透層層崩壞的空間碎片,看到域門爆炸的核心,兩道模糊卻散發着截然不同,皆恐怖無邊的氣息的身影,隔着崩塌的虛空,冷漠地對峙了一瞬。
無聲無息間,驟然爆發更甚先前的恐怖殺意,朝着對方席捲而去!
“他們……不是一夥的!”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俞珩即將沉寂的意識。
下一刻,黑暗,冰冷,無盡的撕扯與墜落感徹底吞沒了他。
八卦陣盤的光芒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包裹他殘破的身軀,向着永恆寂靜,未知的黑暗深淵,急速沉沒消失。
八卦陣盤復甦,八個古老的符號,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如同八枚源自大道源頭的永恆道種。
脫離陣盤本體,化作實質的流光符文,環繞俞珩殘破的身軀緩緩旋轉。
它們並未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能量,而是以一種更爲玄妙的方式,交織共鳴,形成一片方圓不足丈許的奇異八卦道域。
道域之內,八卦輪轉不休,演繹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的至理。
將俞珩所處的這方寸之地,暫時定住,化爲一片獨立於外界狂暴虛空法則之外,微縮而完整的世界。
外界亂流中足以湮滅神金聖鐵的毀滅性能量,觸及八卦道域邊緣時,彷彿湍急水流遇到了渾圓無棱的卵石,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圓融之道,悄無聲息地滑開偏轉。
然而,這種守護並非絕對。
道域本身便在亂流衝擊下明滅不定,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
俞珩的霸體依舊承受可怕的震盪擠壓,紫色氣血微弱如螢火,神魂更如同風中殘燭,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拉扯,意識不斷沉浮,漸趨沉寂。
不知在混亂無序的時空中漂流了多久,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模糊。
“轟!!!”
陡然間,俞珩殘破的身軀,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擲出,撞破了一層堅韌卻無形的膜,狠狠砸進了一處隱藏於狂暴亂流深處,異常穩固的天然虛空節點之中。
彷彿從毀滅一切的海嘯中心,驟然跌入平靜無波的深海之底。
讓他如同蛛絲般維繫的最後一絲意識,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沉寂。
在意識徹底沉淪前的最後一瞬,一道聲音,微弱卻清晰地鑽入他幾乎停滯的感知。
那是一個清脆得如同玉石敲擊,充滿了鮮活生命力的女童嗓音,帶着毫不掩飾的興奮:
“哇!爺爺!快來看!天降神人啦!”
俞珩的意識,如同在漆黑深海中掙扎了萬古的沉船,終於一點點,極其艱難地浮出那片黑暗之海,第一個清晰迴歸的感知,是痛。
並非尖銳撕裂的創傷劇痛,而是一種更令人心悸,無處不在,深入骨髓神魂每一絲縫隙的鈍痛滯澀。
彷彿有無數微不可見空間裂痕碎片,以及來自虛空亂流的異種狂暴法則,仍在他體內每一寸血肉肆虐衝撞,持續不斷地試圖從內部將他緩慢而徹底地瓦解磨滅。
霸體本能的紫色自愈神光,微弱地閃爍着,艱難地消融這些頑固的入侵異物。
他無比喫力地掀開了沉重如鉛的眼簾。
映入視線的,是一個異常寬敞高闊,的石頭房間。
房間的格局呈現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對稱規整,長、寬、高比例近乎完美,透着一絲不苟,不容毫釐偏差的嚴謹意味。
室內所有的傢俱,均由同一種灰白色,質地細密溫潤的巨石直接雕琢而成,與牆體連爲一體,彷彿天生便長在那裏。
他正躺在一張方正平整到極致,邊緣棱角分明得近乎鋒利的石牀上,牀面堅硬冰冷,毫無任何弧度修飾。
不遠處,一張桌面與四條凳面絕對水平的石桌,配着四隻同樣方正,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石凳,整齊地擺放着。
靠牆是一排類似多寶閣的石架,格子空無一物,均勻覆蓋的薄薄灰塵痕跡,暗示着這裏曾經陳列過物品,又被人悉數取走。
牆面被打磨得異常光滑,卻沒有任何壁畫刻紋,乃至一扇窗戶。
唯一的光源,來自屋頂幾處巧妙鑲嵌的天然發光礦石,散發出冷白均勻,毫無溫度的光線,將室內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一片通透,卻也冰冷得毫無生氣。
整個房間,簡潔到近乎冷酷。
它的建造者似乎極端排斥任何無用的曲線裝飾,執着地追求着一種絕對純粹,近乎刻板的秩序。
這裏不像居所,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囚弧�
俞珩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着石質特有的微腥與塵埃味道,湧入肺腑,帶來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感。
他低頭審視自身,發現自己青衫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漿洗得發硬的灰色粗布短打。
衣物極其粗糙,摩擦着皮膚,但出乎意料地乾淨,帶着淡淡的陽光曬過後的乾燥氣息。
“必須儘快弄清處境……”
這個念頭一起,他意念微動,下意識地試圖調動神念,內視己身傷情,同時向外探查這詭異石室。
“呃——!”
剛一起念,識海便傳來一陣針扎斧鑿般的劇烈刺痛!
神魂如同被重錘狠狠震盪過,念頭難以凝聚,他強忍着劇痛,勉強分離出一縷微弱如風中游絲的神念,顫巍巍地飄向距離最近的灰白石壁。
觸碰。
湮滅。
看似普通的灰白石料,竟如同無底深淵,將他那縷神唸完全吸收了進去!
沒有一絲一毫的反饋傳回,如同泥牛入海,蹤跡全無。
俞珩心中一凜,一股寒意悄然升起。
他強忍神魂與肉身傳來的雙重劇痛,用尚算完好的手臂,支撐起彷彿灌滿了沉重鉛汞般的身體,極其緩慢地從堅硬的石牀上坐了起來。
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呼吸變得粗重。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觸摸身下冰涼的牀面,觸感堅硬、平滑、冰冷,帶着石材特有的質感。
他再次嘗試將神念凝聚於指尖,試圖探入石料內部。
結果依舊。
神念如同撞上了一面光滑的牆壁,被徹底阻隔,無法侵入分毫。
“這種石頭……竟然能天然阻隔,甚至吸收神念探查?”
俞珩心中驚疑不定,思緒飛速轉動。
這絕非尋常石料,而是極爲罕見,專克修士神識感應的稀有礦料!
通常只用於打造某些鎮壓重地或隔絕天機的關鍵地方,用這種特殊的石材,建造整整一個房間……
此間主人的潛在目的,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不尋常。
他嘗試挪動身體,想要更仔細地觀察這間詭異石室,尋找可能的線索或出口時,
“轟隆隆隆……”
一陣沉悶厚重巨響從石門方向傳來。
那扇厚重得誇張,光滑如鏡的巨石門,正在從外部被一股沛然巨力緩緩推開。
推動它的力量顯然非同小可,巨大的門軸發出了艱澀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寂靜的石室內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石門被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首先從縫隙中擠進來的,是一隻捧着粗糙石頭碗的小手。
石碗對她而言顯得頗爲巨大,碗口邊緣,正嫋嫋升起一股淡淡的,帶着草木清香的白色熱氣。
緊接着,一個嬌小玲瓏的身影,如同靈巧的狸貓般,從那道縫隙中輕快地鑽了進來。
是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女童,頭上梳着兩個可愛的總角辮,用鮮豔的紅色粗布條仔細扎着,在冷白的光線下格外顯眼。
她身上同樣穿着和俞珩類似的灰色粗布衣裳,洗得微微泛白,卻乾淨整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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