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大道爲重!”
“我等必然儘快趕去!”
仙子們齊齊應聲,眸中雖有濃濃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送君出征的堅定。
一旁的竇煉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捋着銀白長鬚,臉上的皺紋笑得層層疊疊,幾乎要開出花來,連連點頭,眼中盡是孺子可教的滿意之色。
就在這時——
一聲源自無盡高處,視線神念皆不可企及之域的恐怖轟鳴,驟然撕裂了天穹!
這是大道被某種極致力量生生碾碎扭曲時發出的哀鳴咆哮,它穿透重重空間壁壘,轟然降臨,以最原始暴烈的方式,宣告那片聖級戰場已進入不死不休的白熱化階段!
下方的虛空,忽然如一幅被無形大手緩緩鋪開的古老畫卷,開始了無聲卻壯闊至極的重塑。
一片純粹到令人靈魂顫慄的聖潔純白,自虛無中綻放蔓延,迅速浸染了天宇。
神王淨土,展開了。
淨土之內,法則改易,大道重塑。
有朦朧如玉的仙株虛影憑空生長,枝葉搖曳間灑落點點道輝;有清澈如泉的大道倫音叮咚作響,洗滌一切塵埃殺意。
這片領域,是姜太虛的意志,大道的完美外顯,是專屬於神王,近乎言出法隨的絕對主宰之地。
而在淨土最中央,純白光暈最爲濃郁的焦點之處,一道模糊卻散發滔天血腥氣息陰冷的身影,正在其中劇烈掙扎扭動,如同被釘在神聖祭壇上的邪魔。
正是那位來自古老殺手神朝地獄的遠古殺聖!
他周身足以讓星辰熄滅,令萬靈戰慄的恐怖殺道法則,卻被淨土的聖潔力量死死壓制排斥。
無處不在的純白道輝不斷淨化消融,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他如同不慎墜入琥珀的蚊蟲,一切引以爲傲的隱匿遁形之術,瞬間絕殺之技,在這片萬法皆由姜太虛心意而定的絕對領域中,威力十不存一,施展起來滯澀無比。
淨土上空,姜太虛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靜立如萬古青松。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動作看似舒緩,卻牽引着整片淨土的無上偉力。
鬥戰聖法,演化諸天萬道,窮盡殺伐極意!
他的右臂周圍,虛空瘋狂震顫閃爍,無數足以震古爍今的恐怖異象走馬燈般浮現。
一條金色天龍虛影纏繞臂膀,鱗甲森然,龍目如日,張口發出震盪星河的破碎道則;
烈焰神凰長鳴顯化,雙翼舒展間赤焰焚天,每一根翎羽都流淌焚盡萬物的真意;
一方涵蓋九天十地,鎮懾八荒六合的威嚴寶印沉沉浮浮,印下似有萬神朝拜,諸界俯首;
六個模糊而古老,氣息迥異的世界黑洞緩緩輪轉,散發出吞噬光線,湮滅物質,終結一切的虛無氣息……
這並非簡單的形態模仿,而是以鬥戰聖法無上奧義爲根,直接攫取這些震世大術最本源,最純粹的殺伐真意!
最終,萬千閃爍的異象、熾盛的光芒、交織的道紋,彷彿百川歸海,萬法歸宗,盡數收斂,凝聚於姜太虛白皙如玉的拳頭之中。
沒有駭人的威壓外泄,沒有奪目的神光沖天。
那隻拳頭,樸實無華,卻彷彿託舉一方即將寂滅的宇宙,承載萬道終結的韻律。
淨土中央,遠古殺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無邊的恐懼絕望如冰水灌頂。
他感受到了,這是直指本質的一擊!是姜太虛以自身無敵道心統御萬法,熔鍊諸天殺伐真意後,揮出的必殺之拳,是“道”的顯化!
“不——!!!”
殺聖發出淒厲到扭曲的絕望嘶吼,他徹底瘋狂,不顧一切地燃燒起本源。
將畢生淬鍊的殺戮大道,無盡歲月積累的陰煞死氣,盡數壓縮凝聚於指尖,化作一柄漆黑如九幽深淵,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殺戮之刺。
迎着緩緩落下的拳頭,拼命刺去!
這是他生命道果的終極綻放,足以刺穿星辰,污染大道。
然而——
拳與刺,接觸。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僵持不下的角力。
“咔嚓……”
一聲輕微清脆,卻讓所有觀者靈魂顫慄的碎裂聲響起。
凝聚了殺聖一切的漆黑殺戮之刺,如同脆弱的琉璃遭遇了不可抗拒的神力,從尖端開始,寸寸碎裂,化作無數飄散的黑色光點。
旋即被周遭純淨的聖輝淨化,歸於虛無。
拳鋒,毫無滯澀,印在了殺聖的眉心。
殺聖的身軀驟然僵住,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他強橫無匹,歷經無數暗世而不滅的聖級肉身,如同被時光長河沖刷了億萬年的沙雕,從眉心被拳鋒接觸的那一點開始,無聲無息地瓦解崩散。
血肉、骨骼、經脈、神力……都化爲最細微的瑩白光塵,簌簌飄落,已消散於無形。
殺聖消散之處,並非空無一物。
一點璀璨如血色星辰,散發駭人能量波動的血精,被強行提煉出來,靜靜懸浮於淨土中央,光芒流轉,內部似有萬千殺伐幻象生滅。
這是一位遠古殺聖一身修爲,生命精華,大道感悟的結晶,珍貴無比。
良久,死寂被打破。
大夏皇主聲音乾澀,帶着難以言喻的震撼:
“鬥戰聖法演化萬法……方纔那一拳,已不是‘術’,而是……‘道’的本身。神王他……竟已走到了這一步麼?”
甘露寺老僧雙手合十,長誦佛號,蒼老的面容上盡是複雜:
“阿彌陀佛……殺聖隕落,如塵埃寂滅,無聲無息。
神王手段,已近乎……我佛以霹靂手段降妖伏魔之無上威能。世間法,竟可至此等化境……”
妖皇殿主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
“神王……竟恐怖如斯!一位遠古殺聖,在其淨土之中,竟連像樣的掙扎餘地都無……淨土之內,他便是天道,是唯一的主宰!
世間……還有誰能與之相抗?”
周遭,其餘卸喙爬蟼鞒械恼贫嬲撸跃镁脽o言,望着那片緩緩收斂的純白淨土,淨土上空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姜家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歡呼!
“老祖神威,蓋世無雙!”
“天佑我姜家!神王歸來,橫掃一切敵!我族當興!”
聲浪如潮,姜家子弟人人面色潮紅,激動難以自抑。
姜逸飛立於腥酥埃壑薪鹕窆庹空咳缌谊枺凰膊凰驳匮鐾艤Q土上空那道白衣身影,口中低語:
“這便是……流淌於我族血脈中,恆宇大帝不朽帝血的終極輝煌!太虛老祖所立之處,便是我輩修士終生仰望的……道之巔峯!”
幾乎在同一時刻,另一片天穹之下,葉凡的天劫也步入最終的尾聲。
無聲無息,蒼穹最深處,虛空如水面般漾開漣漪。
一條條晶瑩剔透,大道本源直接凝結而成的先天紋路,無聲蔓延開來,迅速交織勾連,最終化作一幅遮天蔽日,散發無盡威嚴氣息的先天道圖!
道圖緩緩旋轉,無視空間阻隔,帶着天道法則般的絕對意志,緩慢卻無可抗拒地向下壓落。
葉凡怒吼,揮動金色拳印,演化異象抗衡,然而一切神力道則,觸及道圖,皆如冰雪遇陽,悄然消融。
道圖徑直烙印而下,無視他任何抵抗,強行穿透肌體,深深印入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塊骨骼、每一縷神念!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密集響起。
葉凡聖體肉身,崩開無數裂痕,淡金色的聖血如噴泉般從各處傷口洶湧而出,瞬間將他染成一個血人,整個人看上去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碎裂解體。
道圖之力在他體內瘋狂肆虐破壞,不僅磨滅生機,更要從根本上斬斷他的聖體道基,將其打落凡塵!
“聖體詛咒……出現了!”
“天地不認,大道不容……聖體前路已斷,萬古皆然,如之奈何?”
圍觀者中響起無數嘆息,彷彿已預見到一位有望打破詛咒的聖體,即將黯然隕落。
就在葉凡聖體光芒徹底黯淡,生命之火如風中殘燭般搖曳將熄的千鈞一髮之際——
“咻!”“咻!”“咻!”……
一連十道清越如九天鳳鳴的破空之聲,自姜太虛所在的神王淨土方向,劃破長空,驟然襲來!
那是十滴璀璨如血色星辰,內蘊浩瀚神聖生命精華的殺聖血精!
它們拖曳玄奧莫測的軌跡,彷彿跨越了時空界限,精準無比地,一一擊在先天道圖之上。
“嗤——!!!”
殺聖血精與先天道紋接觸的,爆發出烙鐵浸入寒水般的劇烈聲響。
第一滴落下,道圖流轉的光芒爲之一黯。
第二滴緊隨,大片玄奧紋路開始模糊扭曲。
第三滴、第四滴……直至第十滴血精,如同十枚燃燒神聖火焰的法則神釘,以無上偉力,生生釘穿了這張由天地規則編織的絕殺之網!
“嗡——!”
壓在葉凡身上的毀滅性重負,驟然一輕。
下一瞬——
“轟!!!”
一股前所未有,狂暴到極致的黃金氣血,似被壓抑到極限的星河決堤!
璀璨奪目的金色神光沖天而起,光芒之中,葉凡可怖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消失,萎靡的氣息節節攀升,瞬間重返巔峯,並且衝破了無形的天塹壁壘!
四極祕境,成。
這時,搖光聖主面色微不可察地一變,只沉聲招呼門下弟子,化作一片神光徑直離去,行色間頗有幾分匆忙。
引得在場諸多大人物目光深邃,意味難明地目送其背影消失在遠空。
葉凡自高空緩緩落下,周身金色氣血漸斂,穩固四極祕境。
俞珩神念悄然傳音而至:
“恭喜居士,終入四極。”
葉凡面上喜色未褪,聞言卻微微蹙眉,傳音回道:
“道長謬讚了,比之道長還差得遠。只是……我仍覺體內似有隱憂,身體本源深處,道圖雖被暫時壓制,卻未根除。”
俞珩聲音平靜傳來:
“聖體詛咒,本質是天地規則層面的壓制排斥。殺聖血精粹可短暫抗衡壓制,卻難以從根源上將其抹去。”
葉凡心中一緊,急忙追問:
“聽道長之意,莫非知曉根除之法?”
“不死神藥,內蘊本源規則碎片,或可補全殘缺的詛咒道痕。”俞珩道,
“你可往荒古禁地一行,尋覓機緣。”他抬手輕彈,一枚灰撲撲,紋路古拙的符咒無聲飛至葉凡面前,
“此符或可助你抵禦禁地內瀰漫的‘荒’的衰敗氣息。我即將前往中州,居士……自己保重。”
葉凡接過符咒,入手溫潤,隱有灰氣流轉,鄭重道:
“多謝道長指點贈寶!”
俞珩微微頷首,神念又悄然轉向不遠處沉默而立的搖光聖子:
“師弟,搖光聖地內部變故,我雖不知具體,但既已沾染狠人與地府因果,便已成惺钢摹D恪f事小心。”
搖光聖子眸光一凜,傳音回道,語氣鄭重:
“多謝師兄提醒,搖光……銘記於心。”
俞珩身形微動,如清風拂柳,先至顏如玉身前。
神念傳音,語氣懇切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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