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後生,好好學着點吧!在修煉一途上,你在本仙眼中,還只是個蹣跚學步的稚童呢!”
“俞珩受教。”俞珩忍着笑,恭恭敬敬地應道。
恰在此刻,天際驟然暗沉下來,緊接着便傳來轟隆隆的滾滾雷鳴,似有萬千戰鼓在雲端擂動。
街邊許多人抬頭望去,只見八頭通體纏繞紫電的獨角雷獸,踏碎漫天雲層,呼嘯而來。
雷獸身形壯碩,獨角鋒利如神兵,周身紫電如龍蛇狂舞,噼啪作響,每一步踏落雲端,都炸開大片絢爛電弧,璀璨的電光匯聚,比正午驕陽還要耀眼奪目,刺得人睜不開眼。
它們拖拽着一架青金寶輦,破空而行,由九天青石鑄就,通體泛着冷冽的青光,輦身雕刻着繁複的風紋雷紋,流轉間隱有道韻沉浮。
“快看!是風族的紫霆天輦!”街邊有修士失聲驚呼,眼神中滿是震撼。
“這般驚天動地的聲勢,定然是風族聖主本人駕臨了!”另一人連忙附和,語氣中帶着敬畏。
街邊原本行色匆匆的修士紛紛駐足,仰頭望那架劃破天際的青金寶輦,議論聲此起彼伏。
寶輦四周,環繞九道粗壯的龍捲風柱,風柱呈青色,旋轉間捲起漫天風雲,聲勢駭人。
每一道風柱之中,都隱約可見青鸞虛影振翅長鳴,鸞啼清越,響徹雲霄,它們展開斑斕羽翼,在風柱間穿梭,鋪展開一條橫貫天際的虹光大道。
腥搜鲱^驚歎之時,橋洞下忽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讚歎,帶着幾分咋舌的意味:
“好傢伙!這車架當真氣派!既有荒古傳承的厚重底蘊,又透着說不盡的華貴,嘖嘖——”
俞珩聞聲微微頷首,心中暗贊這評價精準,可隨即又覺這聲音耳熟得緊。
他循着聲音低頭望去,只見橋下靜靜流淌的河水中,一葉扁舟正緩緩飄過,船頭之上,蹲着一條牛犢大小的黑狗。
黑狗皮毛油亮如墨緞,在陽光下泛着瑩潤光澤,不見半分雜色,此刻正人立而起,兩隻後爪穩穩蹬在船板上,前爪搭着船舷,脖頸微微伸長,仰頭望天際的寶輦,不是黑皇又是誰?
“黑皇?”俞珩眼角微跳,目光落在它身上。
只見它粗壯脖子上掛滿了琳琅滿目的飾品,層層疊疊幾乎遮住了半片身子:
最上方是一頂縮小版的金冠,邊緣鑲嵌着細碎寶石,金冠下方套着三兩個紅綢箍,上面繡着不同門派的徽記;
再往下,一串鴿蛋大的東珠垂到胸前,顆顆圓潤飽滿,泛着珠光;
除此之外,還有玉佩、銀鏈、銅鈴等物,叮叮噹噹地掛了一脖子,少說也標着七八個不同門派的標記。
它的四肢前後十八根趾爪上,都套着金燦燦的扳指,有的雕刻獸紋,有的鑲嵌晶石,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生怕別人看不見。
這般珠光寶氣的裝扮,配上它滑稽的模樣,活脫脫一名急於炫耀的暴發戶。
黑狗似是有所感應,猛地轉過頭來,瞥見橋上的俞珩,一雙狗眼迸發出熾熱的光芒,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掃着,擠眉弄眼地吐出大舌頭。
黑皇尾巴在船板上輕輕一甩,前爪在小舟操控樞紐上一點,扁舟便如離弦之箭,靈巧劃破水面,激起兩道細碎的銀浪,穩穩停在俞珩正下方的河心處。
它仰起毛茸茸的大腦袋,嘴角咧開一個笑容,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俞小子!快下來!本皇近日得了件好東西,特意尋你分說,保管讓你驚喜!”
俞珩立於橋邊,目光落在下方興高采烈的黑皇身上,並未急於動身。
一縷神念探入道宮,溫聲問道:
“墨墨仙子,此刻可覺睏倦?”
“嗯?”道宮中傳來墨墨仙子懵懂的聲音,
“你突然問這個做甚?”
俞珩指尖凝出一縷瑩潤清輝,語氣平和,
“虛想夢庭之法玄妙非常,蘊含無窮道理。正所謂溫故而知新,仙子不如趁此良機,再靜心參詳參詳其中真意,或許能有所突破。”
“好哇!”墨墨仙子瞬間反應過來,氣鼓鼓地嚷起來,
“你又想裝聾作啞,信不信我……”
話音未落,俞珩催動神念,道宮之內升起一層朦朧霧障,如輕紗般將內裏包裹。
墨墨仙子的感知雖仍能觸及外界動靜,卻也無法將聲音傳遞出來,而俞珩也暫時屏蔽了自己對道宮內的感知,任她如何嗔怒,都聽不到半分聲響。
做完這一切,俞珩拂了拂衣袖,衣袂飄飄,身形翩然,鴻雁掠水般輕盈落下,穩穩站在輕舟船頭。
黑皇眉飛色舞地湊上前來,毛茸茸的爪子故作神祕地掩住狗嘴,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期待:
“俞小子,本皇問你,你要仙子不要?”
俞珩眉峯微挑,青色流雲袖袂在晨光中輕輕拂動,帶着幾分瞭然的溞Γ�
“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黑狗立刻收起嬉皮笑臉,用前爪像模像樣地整了整脖頸上層層疊疊的飾品,像是在整理不存在的衣冠。
隨即朝着船篷方向朗聲道:
“有請仙子現身!良緣天定,佳期難得,可教人好等啊!”
俞珩的目光漸漸凝起,帶着幾分探究望向掛着竹簾的船篷。
竹簾輕響,伴着一縷清湹奶m香,緩緩被人從內掀開。
但見一位雲鬢分作墨雪雙色的女子款步而出,左側青絲如墨,右側霜發似雪,黑白交織間透着奇異的魅惑,髮間彆着一支半開的白玉蘭,花瓣瑩潤,似凝晨露,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陰陽聖女抬眸,恰好與俞珩的目光撞個正着。
一瞬間,她恍惚覺得迎面拂來一陣崑崙雪霧,清冽又溫潤。
那人立在粼粼波光之上,晨光灑在他青色衣袍上,流淌出碧色的紋路,鶴骨松姿,挺拔如孤松映寒潭,自帶一股疏離的清峻。
他的容貌是極盛的,卻無半分俗豔,鼻樑高挺如崑玉,脣線分明似秋霜,清容絕俗,恍若塵仙。
他周身的氣韻,像是光裹着霧,朦朧間透着極致的清晰。
晨光在他身上流轉,竟似被梳理得格外規整,勾勒出他每一處流暢的輪廓,連衣料的褶皺,髮絲的輕揚,都帶着一種近乎完美的韻律感。
當她的目光匯聚在他身上時,周遭的景緻驟然變了模樣,粼粼波光的漣漪變得格外清晰,岸邊的柳絲垂落,每一片柳葉的脈絡都纖毫畢現,空氣中浮動的塵埃,都染上了分明的光影。
彷彿世間所有事物都被按下了高清模式,色彩更鮮明,線條更銳利,風拂過的軌跡都清晰可辨。
極致的明澈通透,宛如置身於幻境,周遭的一切都成了他的背景板,唯有他一人,是天地間最耀眼的焦點。
陰陽聖女不覺屏息,下意識地收緊纖指,將袖口揉出細密的褶皺,聲若蚊吶般輕柔:
“見過公子......”
黑皇看着兩人初見的光景,尾巴不自覺地輕搖起來,露出欣慰表情。
俞珩眉頭微蹙,傳音如縷:
“陰陽教聖女?你又在謩澥颤N?“
黑皇得意地甩着耳朵,尾巴在船板上掃來掃去:
“本皇前些日子四處尋覓寶貝,機緣巧合碰見了聖女!
得知她們教中聖子失蹤,正急着廣尋於陰陽之道有天賦的奇才,欲要共探大道,相輔相成。”
它擠了擠圓溜溜的狗眼,語氣裏滿是邀功的意味:
“我一尋思,俞小子你在陰陽大道上的天賦,放眼整個東荒也找不出第二個,這不正合適嗎?便特意請聖女與你見一面,也好共商大事……”
“胡鬧!”俞珩眉頭微蹙,神念帶着幾分不滿,
“我已然身兼瑤池、紫府兩家聖子之位,牽扯甚多,豈能......”
“你覺得這位仙子怎麼樣?容貌、氣質、天賦,樣樣都是頂尖的,這都不滿意?”黑皇突然打斷他的話,腦袋朝着一旁努了努垂首擺弄衣帶的陰陽聖女。
俞珩的目光下意識地掃了陰陽聖女一眼。
晨光溫柔地灑在她身上,落在黑白交錯的髮絲間,兩種色彩在她髮間自然過渡,如陰陽二氣般渾然交融,流轉間彷彿有清輝浮動。
她整個人都透着一種既矛盾又和諧的別樣美感,清雅中帶着幾分神祕。
他的語氣不覺緩了三分,
“倒也……”
但僅僅一瞬,俞珩便收斂了心神,整肅神色:
“世間情緣,當如雲捲雲舒,自在隨心,貴在靈犀相通,兩情相悅。
我與仙子結緣,憑的是冥冥之中的緣分,是心心意契的默契,這等順乎本心的美事,容不得半分強求。”
他看向黑皇,語氣鄭重:
“你這般不問緣由,強行將人請來,強牽紅線,既擾了仙子的清寧,又違了彼此的心意,更壞了那份本該自然生髮的情致,實在不妥。”
第二百六十一章 懷擁溫玉未及暖,目遇霜刃辯難開
黑皇的耳朵唰地一下豎了起來,圓溜溜的狗眼瞪得溜圓,一臉詫異盯着俞珩:
“你小子來真的?放着這麼好的仙子不抓緊把握?”
見俞珩面色坦然,緩緩頷首確認,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它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尾巴耷拉下來,有氣無力地掃着船板,嘴裏嘟囔着:
“沒勁沒勁!本皇好心爲你搭橋牽線,你倒好,油鹽不進!”
它扭頭對着垂首的陰陽聖女揮了揮爪子,語氣不耐煩:
“聖女你可以走了,這俞小子不識抬舉,咱不伺候了!”
“可是...”陰陽聖女抬起頭,眉梢帶着幾分猶豫,目光不自覺地瞟向俞珩,又快速收回,遲疑道:
“聖子他...還在你這裏...”
黑皇齜牙咧嘴地從脖頸間掛滿的飾品裏扒拉出一方灰撲撲的布袋。
它爪子一扯袋口,一道白光驟然閃過,伴隨着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一名身着陰陽道袍的青年被甩在了船板上,正是陰陽聖子。
黑皇滿臉肉痛地齜了齜牙,彷彿損失了天大的寶貝,
“走走走!人給你放這兒了,趕緊回去,別在本皇眼前礙眼!”
陰陽聖子呆立在船板上,身形晃了晃,像是沒回過神來。
他眸中空洞如朽木,沒有半分神采,臉上毫無表情,彷彿魂魄被抽走了一般,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反應。
俞珩目光一凝,仔細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蹙,轉頭看向黑皇:
“你對他做了什麼?”
“嘖!”黑皇不屑地甩了甩頭,爪子撓了撓下巴,語氣帶着幾分鄙夷:
“還能做什麼?不過是跟他聊了聊人生,擠兌了他幾句,結果這小子一點兒承受力都沒有,道心都不穩了,還當什麼聖子呢!”
它頓了頓,又開始吹噓起來:
“想當年亂古大帝百敗成道,哪次不是從絕境中爬起來?這點兒言語打擊都受不住,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倒有祕法,可穩固他的道心,助他重塑信念。”俞珩忽然開口,語氣平淡。
“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轉向身旁面露憂色的陰陽聖女,
“勞煩貴教備些越穑吘沟z法咿D,需耗費不少神材與心神。”
黑皇猛地從船板上竄了起來,前爪拍着胸脯大叫:
“起碼五十萬斤源!少一分都不行!”
它轉頭對着俞珩哈哈大笑,尾巴搖得像撥浪鼓,滿眼果然如此的表情:
“女人是女人,生意是生意,這纔是本皇認識的你啊俞小子!”
“一百萬斤源。”俞珩並未理會黑皇的聒噪,報出一個更大的數字。
陰陽聖女的目光看着木偶般呆滯的陰陽聖子,她貝齒輕咬朱脣,白皙的面頰泛起幾分爲難,卻還是咬牙應道:
“百萬斤源並非難事,只是...能否讓聖子替我回教取來?嫣然願在此等候,絕不失約。”
“嘎嘎嘎!”黑皇笑得在船頭直打滾,四條腿蹬得歡快,發出古怪的笑聲,
“聖女這是一見俞郎誤終身,捨不得走了吧!還找什麼藉口,直接說想多陪陪俞小子不就完了!”
陰陽聖女聞言,只是垂首不語。
“可。”俞珩淡淡點頭。
陰陽聖女聞言,如蒙大赦,連忙轉向陰陽聖子,低聲囑咐道:
“師兄,你先回教中穩住心神,穩固道基,切不可再胡思亂想,將情況彙報長輩,我.....在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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