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太上長老聞言,一雙閱盡滄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種近乎慈和的暖意,她輕輕搖頭,聲音溫和:
“孩子,你存在的本身,其意義遠超你的想象,有些因果,早已在萬古前便已種下。
並非是你需要瑤池,而是瑤池……需要你,不必再多想,遵循你的本心,去選擇你當下真正需要的東西吧。”
這番話如同霧裏看花,俞珩依舊未能參透。
但他並非優柔寡斷之人,既然想不通,便不再糾結,他有足夠的自信,未來必能以遠超今日所得的代價回報瑤池今日之恩。
目光轉向第一層,那對流金靴靈光氤氳,確實是絕佳之物,他不再猶豫,伸手一招,流金靴化作一道金霞落入他袖中。
移至第二層,他的目光在能肉白骨的九轉還魂丹與助益修行的凝神露之間略一徘徊。
他自恃保命手段不少,於是,取走了那瓶盛裝在羊脂玉瓶中的凝神露,瓶身觸手溫涼,內裏星輝沉澱。
最後,他來到了第三層。
這裏的每一件寶物都堪稱逆天。星辰珠蘊含星辰偉力;息壤更是造化神器,能滋養萬物。
他的目光在那塊房頂大小,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混沌石上停留最久。
此物乃是煉製極道帝兵的無上仙料,萬古難尋,其價值無法估量。
他深知此物干係重大,一旦選擇,便承了瑤池一份天大的因果,但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此物與他有緣,或許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能起到定鼎乾坤的作用。
他不再猶豫,伸手按在了沉重無比,內蘊混沌的奇石之上,將其收起。
選寶完畢,太上長老並未立刻帶他離開,而是又取出了一枚通體剔透,流淌道韻的清光玉石,遞到俞珩面前。
俞珩接過玉石,感受到其中浩瀚的信息流,帶着詢問的目光看向太上長老。
太上長老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意,解釋道:
“此乃我瑤池根本傳承,《瑤池水經》闡述萬水之精,《先天蓮典》明悟造化生機,以及……《西皇經》全篇。
既入瑤池,位列門牆,這些經文,都是你身爲弟子應當修行的。”
俞珩手握這枚承載着瑤池無上道統的玉石,只覺得重逾山嶽。
這已不僅僅是寶物,而是一個聖地最核心的傳承,他神色無比鄭重,對着太上長老深深一揖到地,沉聲道:
“瑤池授業傳道,賜寶護道之恩,重於紫山!我在此立誓,必不負瑤池,他日定當厚報!”
太上長老沒有說話,只是用那種如同溫水般包容慈和,彷彿能看透萬古變遷的眼神靜靜地看着他,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第二百四十五章 軟語應如春澗水
瑤池聖地得名之由,北斗修士皆知,乃是因其擁有一口世間罕見的仙泉寶池。
池水蘊含無量生機,傳聞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幾近於傳說中的生命神泉,甚至不死神藥都能以其澆灌滋養。
“只可惜......”瑤池聖女引着俞珩,穿過層層禁制,步入被氤氳仙氣,朦朧水霧徽值默幊乇境厮冢磲岣诺娜奈惶祥L老氣息沉凝。
聖女聲音帶着一絲悵惘,向他解釋瑤池上下諱莫如深的祕辛,
“後來發生了一樁驚天變故,池水靈性……已大不如前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
“箇中緣由牽扯甚大,簡而言之,我瑤池聖地,曾因避禍,被迫舉派搬遷過一次,從故地遷至如今這片仙土。遷徙過程雖保全了道統,卻也因此傷了根本地脈,致使仙池本源受損。”
俞珩一邊靜聽,一邊掃視這片核心區域。
但見水霧繚繞,靈氣化雨,四周鳥語花香,有三足金烏的虛影掠過枝頭,鳳凰形態的靈禽在池邊梳理羽翼,麒麟般的瑞獸在遠處假寐。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仙池之畔,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株極其古老的樹木。
樹幹蒼勁如虯龍盤繞,高達數十米,枝葉鬱鬱蔥蔥,遮天蔽日,其上結着幾枚碩大的果實,散發出誘人的馥郁芬芳。
瑤池聖女見狀,輕聲解釋道:
“世人皆以爲此乃不死蟠桃樹,實則不然,真正的不死蟠桃樹,其母株不過一米高低,神華內斂。
眼前這株雖也神異,卻只是以母株枝條培育出的次種,雖也珍貴,卻遠不及母株之萬一。”
她引着俞珩來到古樹之下。
樹蔭徽痔帲且粔K約莫半人高的奇石。
石頭通體晶瑩,彷彿仙玉,其上天然生有九竅八孔,此刻正在自主呼吸,規律地吞吐周遭濃郁的日月精華,神異非常。
以這塊九竅奇石爲中心,四周精心栽種了無數芝蘭仙草,每一株都流光溢彩,藥齡至少萬年以上。
這些珍品靈藥匯聚而來的天地靈秀與生命精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彩色虹橋,如同百川歸海,盡數滲透進九竅八孔之中,在以其精華,供養這塊奇石。
一位跟隨的太上長老,目光灼灼地看向俞珩,帶着期待開口問道:
“聖……古天師,你覺得,這塊石頭如何?”
俞珩眸中隱有淡紫色神芒一閃而逝,源天神覺咿D。
在他眼中,石頭被一團柔和而磅礴的七彩仙光所包裹,內部空濛一片,玉質瑩瑩,色彩迷離變幻,彷彿蘊藏一片混沌未開的煙水世界,以他之能,也無法完全看透內部具體。
他收斂神芒,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凝重:
“這是一塊……石王。它已非死物,本身已孕育出活性靈胎,瑤池……是欲效法天地,養出一尊先天聖靈嗎?”
老嫗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如同秋菊般燦爛的笑容,連連點頭:
“天師果然慧眼如炬,洞悉本源!
此石確已孕育聖胎,在我瑤池以無盡資源,萬載心血滋養至今,歲月漫長。
我等極力培養,只盼它能早日圓滿,降臨世間,不知天師……可有良法,能助它加速成長?”
培養聖靈?在俞珩看來,此法無異於癡人說夢,近乎玩火自焚。
先天聖靈乃天地所鍾,大成便可敵古皇大帝,豈是人力可以豢養催熟?
一個不慎,便是反噬其身,傳承斷絕的下場,但瑤池多爲心思細膩,情感豐富的女子,言語上自然需委婉動聽。
他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歎敬佩,笑道:
“奪天地之造化,養先天之聖胎。瑤池不愧是傳承數十萬年的無上聖地,底蘊之深,氣魄之宏,當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般格局,真教人心生無限敬仰,歎服不已!”
他一番真兆摎U,隨即話鋒微轉,切入正題:
“至於令其早日出世的方法……想來聖地歷經如此漫長歲月,定然嘗試過諸多玄妙法門了吧?”
老嫗帶着幾分自豪追憶道:
“自然!我瑤池昔年有聖人在世時,曾夜夜親身坐於此石之前,爲其講誦大道經文,將瑤池的無上至理,慈悲道義,盡數說與石中聖靈聆聽。
聖胎亦曾與之共鳴,散發祥和道韻回應,此乃一尊天生便親近踐行我瑤池之道的善靈!”
聽聞這位長老講述,俞珩心中卻是凜然。
他清晰地記得,古籍中明確記載,在更爲古老的年代,曾有一方鼎盛聖地,做過幾乎同樣的事情。
他們傾盡資源,耗費數萬年心血培育一尊石中聖靈,視其爲護道神尊。
然而,那聖靈大成出世之日,帶來的並非聖地期待的輝煌,而是滔天殺劫。
那尊聖靈視聖地培育爲囚禁枷鎖,怨氣沖天,幾乎將那片疆域化爲死地,最終驚動了當時在世的一位人族大帝,親自出手,纔將其鎮壓,避免了更大的災禍。
此事乃是前車之鑑,血淋淋的教訓。
然而,俞珩深知,面對一個沉浸在自己美好願景中數萬年的羣體。
尤其是這些輩分極高,信念堅定的太上長老,直言不諱地潑冷水,非但無用,反而會立刻引發強烈的牴觸,將自己置於對立面。
改變他人根植念想便是渡人,何其之難?
他面上不動聲色,言語溫和,只是看似不經意地稍稍提及:
“晚輩曾於一些極其古老的殘碑上,似乎見過模糊記載,在更爲久遠的年代,亦有大教行過類似蘊養天地精靈之舉,其過程似乎……頗多坎坷。”
他語焉不詳,目光觀察幾位長老的神色。
果然,那爲首的老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雖然瞬間舒展,但那一絲不悅已被俞珩捕捉。
足夠了。
俞珩立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篤定,帶着源天師獨有的權威口吻,朗聲道: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那等陳年舊事,如何能與今日瑤池相提並論?
我瑤池以慈悲道義滋養,更有古之聖賢日夜爲其講經說法,導其向善,滌其戾氣。
此石胎受瑤池大道薰陶萬載,靈性早已純淨無瑕,與瑤池氣呦噙B,血脈相通!它日一旦出世,必是心懷慈悲,庇護蒼生的善靈,定會成爲瑤池未來的擎天支柱,護佑道統萬世不朽!”
他這番話,既肯定了瑤池的付出,又描繪了美好的未來,更關鍵的是,出自他這位源天師之口,帶着一種天然的權威性,是她們最希望聽到的話語。
幾位太上長老聞言,臉上頓時陰霾盡散,笑容愈發真切,看向俞珩的目光充滿了欣慰,只覺得這位新弟子不僅天賦高絕,更難得的是與瑤池同心。
唯有站在俞珩身側的瑤池聖女,聽得他這番高度讚揚,清麗的眉頭反而微微蹙起,察覺到他話語中過於完美的逢迎。
俞珩感知到她的疑慮,藏在寬大衣袖下的手,悄然尋到她微涼的掌心,用指尖在柔軟的掌心肌膚上輕輕捏了捏,帶着安撫的意味。
同時,他面上笑容不變,對着諸位長老道:
“加速聖胎孕育之法,晚輩不才,或可一試。
晚輩可嘗試以源術溝通大地龍脈,引動中州祖龍脈的一縷細微分支龍氣,接引至此,讓這尊石胎時常沐浴在最爲精純磅礴的祖龍之氣中。
祖龍氣乃大地本源,最是滋養靈胎根骨,或能縮短其孕育出世的時間。”
引動中州祖龍脈分支?!
此言一出,幾位太上長老眼中精光大盛!
她們清楚祖龍脈分支意味着什麼!那是大帝都重視的天地根基,若真能引一縷至此,對聖胎的好處簡直無法估量!
她們看向俞珩的目光,不僅僅是滿意,更是帶着一種“此子真乃瑤池福星”的灼熱期盼。
“好!好!好!”爲首的老嫗連說三個好字,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那就勞煩天師出手!需要何等準備,瑤池上下,全力配合!”
俞珩聞言,卻是從容搖頭,語氣平和:
“無需那般興師動校T位長老在此見證即可。
晚輩現在便可着手,只是……需借用方纔在萬寶閣中所見的那塊息壤一用。”
一位長老立刻應聲道:
“天師稍候,老身這便去取來。”說罷,身形一晃,已化作流光而去。
安排妥當,俞珩正待觀察地形,卻覺袖口一緊。
竟是瑤池聖女一言不發,也顧不得在場還有幾位長輩,徑直牽起他的手,便朝着仙池旁一處栽種着茂密仙植,相對僻靜的角落走去。
剩下的幾位太上長老將這一幕看在眼裏,非但沒有阻止,反而個個臉上露出了欣慰慈祥的笑容,彼此交換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對鬧彆扭的小兒女。
瑤池聖女拉着俞珩直到確認周圍無人,才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來,那張清麗絕塵的容顏此刻微微鼓起,帶着一絲難得的不滿,直接發問:
“你方纔與長老們說話,爲何……爲何那般曲意逢迎,近乎諂媚?”
面對她氣勢洶洶的質問,俞珩無辜地眨了眨眼:
“瑤池待我恩重,諸位長老更是如同聖女你的親人長輩,我將她們奉若師尊,言語恭敬,投其所好,難道不好嗎?”
“若果真全是真心感激,那自然是好!”瑤池聖女眸光清亮,直視着他,
“但對待真正的師長,首要便是坦眨瑧斨獰o不言,言無不盡,不避諱,不隱瞞。
可你方纔一味討好,只挑她們愛聽的說,這真的是一個徒弟真正爲師尊着想時,該做的嗎?”
俞珩看着她認真的模樣,忽然笑了。
他不再爭辯,左右看了看,尋了塊旁邊被仙氣滋養得光滑溫潤的青石坐下,然後伸手去拉瑤池聖女,想讓她也坐下。
瑤池聖女正在氣頭上,扭過身子不肯。
俞珩也不惱,又伸手輕輕拉了她兩次,力道溫柔卻堅持。
直到第三次,瑤池聖女才半推半就地,帶着些許不情願,在他身旁坐了下來,只是依舊偏着頭不看他。
俞珩立刻得寸進尺地貼了過去,手臂自然地環住她,感受溫香軟玉靠入懷中的充實感。
他湊近她耳邊,不再嬉皮笑臉,而是用一種低沉溫柔的語調,耐心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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