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一道蒼老而平和的聲音,如同帶着清心咒般的力量,竟輕易穿透了棲霞宮的重重禁制,在殿內悠然響起:
“聖子,聖女,可否容老夫進殿一敘?”
聲音不高,卻如同一盆冰水驟然澆下,瞬間打破了滿室的旖旎熾熱。
俞珩探在紫霞背脊上的手猛地一頓,覆在她溫軟滑膩胸口的臉龐緩緩抬起,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轉向殿頂能映照宮外景象的靈晶鏡面。
只見鏡面中,老聖主陳眠正笑眯眯地揹着手站在宮門外,花白的鬍鬚隨風輕顫。
平日裏凶神惡煞的兩尊太古魔物,此刻竟也老老實實地分立在他兩側,猩紅的眼眸裏沒了半分戾氣,未曾阻攔。
紫霞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清醒過來,渾身一顫,下意識地一把推開俞珩,手忙腳亂地從他腿上坐起身。
她俏臉緋紅得能滴出血來,氣息急促得胸口劇烈起伏,散亂的髮絲貼在臉頰與頸間,更添幾分狼狽。
她一邊慌亂地扯過滑落的紗衣,試圖遮掩身上的春光,一邊用帶着羞急的顫音,推搡着仍有些意猶未盡、神色淡然的俞珩:
“是、是老聖主親自來訪!必、必是有天大的要事!聖子快、快起來!”
相較於紫霞的慌亂無措,俞珩顯得從容許多。
他慢條斯理地坐直身子,抬手用指腹輕輕擦了擦脣角殘留的溼潤痕跡,看着懷中佳人慌亂得如同熱鍋上螞蟻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卻又瞭然的笑意。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紫霞光滑的脊背,語氣溫和地安撫:
“無妨,老聖主雖來得突然,卻也不會怪罪。
你先去內室換身齊整的衣裳,我去殿外迎他片刻,待你收拾好再來便是。”
紫霞早已羞得幾乎無地自容,聽到這話,連忙用雙臂緊緊橫掩在春光乍泄的胸前。
也顧不得儀態是否端莊,扭動着僅着白色褻褲的纖腰,赤着一雙雪白的雙足,快步如飛地朝着內寢殿的方向逃去。
第一百八十章 聖城一入,前路蒼黃誰可卜?
俞珩抬手揮袖,一股無形的清風如靈蛇穿梭於殿內,將空氣中殘留的、令人臉紅心跳的曖昧氣息盡數驅散。
他目光掃過地面,幾處散落的輕薄紗衣被方纔的拉扯勾出細紋,有一角裙襬撕裂開來。
他指尖微動,一縷紫氣裹住衣物,悄無聲息地收入袖中,不着痕跡地抹去方纔的痕跡。
隨即,他邁步走到殿角一尊金猊香爐旁,指尖凝出一絲寒氣,輕輕點在爐中仍在燃燒的暖甜薰香上,舒緩心神,助長情趣的暖意,此刻被他熄滅。
緊接着,他從袖中取出一塊通體雪白,散發着清冽氣息的冰蠶雪檀。
輕輕放入香爐,星火微動間,檀香菸氣嫋嫋升起,帶着沁人心脾的涼意,讓人靈臺清明,徹底衝散了殿內最後一絲繾綣氛圍。
他又迅速環顧四周:
軟榻上的絨墊已被撫平,落地鏡面擦拭得一塵不染,靈草盆栽擺放得整整齊齊,確認再無任何引人遐想的痕跡後,這才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袍。
方纔與紫霞相擁,衣襬微微褶皺,被他輕輕撫平,恢復了聖子應有的端莊氣度。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瞬息間便穿過殿門,出現在宮門之外。
宮門外,老聖主陳眠正揹着手站在匾額下方,仰頭端詳着“棲霞宮”三個大字。
陽光灑在他花白的鬚髮上,映出柔和的光暈,他眼中帶着笑意,那神情,像是看着自家小輩成家立業的長輩,滿是“吾家小兒女初長成”的欣慰。
聽到腳步聲,老聖主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俞珩身上。
俞珩立刻躬身,行了一個恭謹而不失氣度的弟子禮,聲音沉穩:
“老聖主駕臨棲霞宮,弟子未曾遠迎,實在是疏忽失禮,還望聖主恕罪。”
“是老夫唐突了纔是,未曾提前知會便貿然來訪。”老聖主笑眯眯地擺了擺手,語氣溫和,那雙看似渾濁實則深邃的眼睛在俞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的語氣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調侃,
“沒打擾到聖子與聖女……在宮內潛修吧?”
俞珩面色如常,彷彿完全聽不出話裏的弦外之音,從容應道:
“聖主這是哪裏話?您老人家乃紫府支柱,想來棲霞宮,隨時都可以來,何來‘打擾’之說。”
他側身讓開道路,右手優雅地抬起,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語氣自然,
“聖女方纔聽聞聖主來訪,已在殿內備好了今年新採的雲霧靈茶,還請聖主入內一敘。”
老聖主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點頭道:
“既然聖子與聖女這般周到,那老夫今日便叨擾了。”
說罷,他不再多言,邁步隨着俞珩向宮內走去。
路過兩尊太古魔物時,老聖主抬手拍了拍他們冰冷的鱗片,引得兩魔猩紅的眼眸微微收縮。
俞珩引着老聖主陳眠穿過幾重雕樑畫棟的殿閣,腳下的白玉廊道兩側,每隔數步便擺放着一盆盛開的靈植,花瓣上凝結的露珠折射日光,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行至深處,一處別有洞天的茶室豁然映入眼簾,此地採用半露天設計,頭頂是由千年靈晶拼接而成的穹頂,晶瑩剔透,抬頭便能望見天際流雲舒捲,偶有靈鳥展翅掠過,盡顯自然野趣。
茶室四周以天然奇石堆疊成景,生長着青翠的蘭草;
一側的石壁上,一道清泉蜿蜒而下,水珠撞擊岩石發出叮咚脆響,最終匯入下方一方澄澈的小池,水汽蒸騰間,氤氳着濃郁的靈氣,讓人一踏入便覺心神安寧。
二人在池畔的紫檀木茶案旁落座,案上擺放着一套玉質茶具,釉色溫潤,盡顯雅緻。
俞珩親自起身執壺,取來小池中的靈泉活水注入玉壺。
待水沸後,他溫杯、置茶、高衝低斟,動作如行雲流水,嫺熟優雅,起落間帶着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片刻後,一盞澄澈碧透的靈茶便已泡好,茶香清幽,縈繞鼻尖,俞珩雙手將茶盞奉至老聖主面前,姿態恭敬。
老聖主接過茶盞,先是垂眸觀色,茶湯清澈見底,葉脈舒展如起舞;
再抬首輕嗅,一股清冽的蘭花香混着茶香鑽入鼻腔;
隨後溸纫豢冢铚肟诟蚀迹樧藕韲祷拢饕还汕鍥鲋畾膺[走四肢,通體舒暢。
他眼中露出讚賞之色,頷首道:
“聖子茶道,已是深得三昧,茶室選址佈局,亦透着清雅脫俗的意趣,好品味。”
俞珩在對面落座,聞言微微一笑,語氣謙遜:
“聖主過譽。不過是平日裏修行之餘的些許閒趣,能有這般體悟,皆是得益於聖地多年栽培,耳濡目染間學到的皮毛罷了。”
老聖主放下茶盞,話題忽然一轉,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驚歎:
“聖子日前於紫髓湖講道,竟能以化龍祕境的修爲,引動仙台境界的熊長老頓悟突破,此事不僅在我紫府傳得沸沸揚揚,連周邊幾個聖地都有所耳聞,可謂聞所未聞。
聖子這般神資天縱,着實讓老夫這活了數千年的老傢伙都感到汗顏啊。”
俞珩神色依舊平靜,起身爲老聖主續上茶水,動作從容不迫:
“聖主言重了。熊長老本就已在關隘前積累了數年,只差一個契機便能突破。
弟子當日不過是恰逢其會,所講的《紫極經》奧義恰好偶合他的悟道瓶頸,充當了一個引動契機的角色罷了,實在不敢居此功勞。”
一老一少相對品茗,推杯換盞間,話題漸漸從茶道、修爲拓展到更廣闊的天地。
老聖主興致頗高,說起紫府聖地過往的趣聞軼事,又聊到北斗星域的古老傳說,提及上古時期神祇大戰的遺蹟;
俞珩也偶爾分享自己在神漠奇遇,以及對古時風雲人物的推崇,言語間見解獨到,不乏犀利的洞察。
老聖主見識廣博,歷經千年滄桑,說起往事時風趣幽默,偶爾還會調侃幾句當年的糗事;
俞珩思維敏捷,雖年歲尚輕,卻有着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眼界,總能在恰當之處接話,提出新穎的觀點。
兩人雖年歲相差懸殊,修爲境界亦有差距,但言談間皆氣度雍容,妙語連珠,茶室內不時傳出輕鬆爽朗的笑聲。
泉聲淙淙,茶香嫋嫋,日光透過靈晶穹頂灑下,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一幅新老兩代俊傑圍爐品茗、談笑風生的畫面,顯得無比和諧美好,盡顯宗門傳承的溫情。
約莫一炷香的光景,茶室入口處的珠簾被一隻纖纖玉手輕輕掀起,指尖瑩白如玉,動作輕柔,聖女的身影,終於款款出現在門口。
此時的她,與半個時辰前在寢殿內赤足奔逃、鬢髮散亂的嬌羞模樣判若兩人。
她身姿挺拔如寒冬裏的青松,脊背挺得筆直,不見半分彎折,纖秀的肩頭保持着絕對平穩的弧度,彷彿肩頭落着無形的標尺;
一雙玉手規整地交疊收於腹前,指尖相扣的力度恰到好處,既不緊繃也不鬆散;
步履從容平穩,每一步落下的距離,抬起的高度,彷彿經過精準丈量。
華美的紫色裙襬隨着邁步,只掀起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裙角輕輕晃動,卻未發出半分多餘聲響,將“聖女”的端莊嚴謹刻進了每一個細節裏。
她面容清冷瓷白,不見絲毫波瀾,脣線抿成一條平直卻不失柔和的線。
眼神清明如秋水,帶着對長輩的恭謹,全然褪去了與俞珩獨處時的鬆弛媚意,只剩屬於紫府聖女的沉靜疏離。
她行至茶案前三步開外,停下腳步,對着老聖主陳眠緩緩躬身,行下一個標準的見禮,動作流暢得如同宗門教習親自示範。
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帶着恭敬:
“紫霞拜見聖主。方纔正在內室穩固新突破的境界,未能及時察覺聖主駕臨,未能親身迎迓,禮數不周之處,還望聖主恕罪。”
老聖主陳眠放下茶盞,目光在眼前這位儀態萬方、無可挑剔的聖女身上轉了一圈,又瞥了一眼身旁端坐着的俞珩,後者氣度沉穩,含笑不語。
老聖主眼中的滿意之色幾乎要溢出來,他連連擺手,呵呵笑道:
“聖女言重了,言重了!
老夫不過是個閒散老頭子,今日心血來潮,想着來看看你們,哪能耽誤你們年輕人穩固修爲的正事?
紫府未來的萬鈞重擔,可都系在你二人肩上,你們這般勤勉修行,便是對聖地、對老夫最好的交代了。”
紫霞聞言,再度微微屈身,行了一個簡禮,動作依舊無可指摘,隨後才緩步走到俞珩身側的蒲團前。
她先是抬手輕輕拂過裙襬,避免坐下時起皺,再優雅地屈膝落座,腰背始終保持着挺直,與俞珩之間隔着一指寬的距離,既顯親近又不失分寸。
此刻聖子聖女皆已到齊,老聖主陳眠臉上的閒適笑容漸漸收斂,溫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舵者纔有的沉穩銳利。
他端起茶盞,輕呷一口,隨即緩緩開口,聲音比先前低沉了幾分,徑直切入正題:
“聖子,聖女,關於近來聖城那邊的風雲變幻,你們二人可有關注?”
紫霞聞言,置於膝上的纖指微微一動,藉着寬大的衣袖遮掩,輕輕碰了碰身旁俞珩的手臂,動作細微得如同蝴蝶點水。
這段時間她與俞珩日夜沉浸在陰陽同修中,一門心思參悟大道,神思時常因道念衝擊而倦怠,哪還有半分精力去理會外界的紛擾?
此刻被老聖主突然問起,她腦中一片茫然,只能悄悄用小動作示意俞珩,畢竟聖子心思縝密,肯定不會忘記關注外界動向吧?
俞珩面色如常,從容接口道:
“老聖主所指,想來是近來在東荒各域傳得沸沸揚揚的——
姜家那位四千年前橫壓一世的神王姜太虛,並未如傳說中那般坐化,反倒是因某種原因被困紫山,至今尚存一線生機的消息?”
老聖主陳眠聞言,面色愈發沉凝,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裏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自上次各大聖地聯手攻打紫山失利,折損了不少長老後,各方勢力便再難平靜。
如今的聖城之內,羣雄匯聚,每日裏,這些人聚首密議,誰也猜不透他們究竟在謩澥颤N。”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說道:
“沒過多久,人元果能延壽百年的消息、不死神藥在紫山附近出現蹤跡的傳聞,還有鍛造帝兵的仙金現世的流言,接連從聖城爆出。
連中州的不朽神朝、西漠的佛門聖地、南嶺的妖族神殿,都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派來使者打探消息。
如今局勢複雜,變數之多,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動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俞珩與紫霞:
“而近日,關於姜太虛確實被困紫山、且狀態極爲微妙的傳聞,更是愈演愈烈。
姜家態度曖昧,依老夫看來,第三次聯手攻打紫山,已成定局,誰也攔不住了,勢在必行。”
俞珩聞言,指尖輕輕摩挲着溫熱的杯壁,抬眼看向老聖主:
“如今局勢詭譎,紫山不僅有未知的兇險,更牽扯着各方勢力的利益糾葛,風險實在難測。
依聖主之見,我紫府聖地在這場風波中,當如何自處?”
老聖主深深看了俞珩一眼,彷彿能看透他的心思,語氣意味深長:
“老夫知道,聖子你素來沉穩,對這第三次攻打紫山之事,內心並不看好,然,大勢所趨,有時非人力所能抗拒。
紫山之中蘊藏的機緣與祕密,足以讓任何勢力瘋狂。”他身子微微前傾,加重了語氣:
“若我紫府此次選擇置身事外,固然能避開刀兵之險,保全實力,但也意味着,我們自動放棄了戰後劃分利益的資格。
在這風雲激盪的大世裏,機遇風險向來並存,一步落後,可能便意味着步步落後。
這次若錯過了紫山之局,日後各大勢力瓜分東荒資源,我紫府恐怕就再難有上桌博弈的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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