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18章

作者:小鰉魚

“我已覺察生命之輪,不日便可開闢苦海”,徐光燁撩起繡金線的袍角,刻意讓對方瞥見靴面新染的泥漬,

“師尊說我筋骨清奇,過些日子便要傳我真正的無上祕法。”

劉俊生眼睛瞪得溜圓,粗布袖管蹭掉鼻尖的黏液:

“那……那我能學嗎?我每天幫你打洗腳水!”

“你?”徐光燁突然停步,金鑲玉發冠晃出冷光,

“修仙講究悟性,你連千字文都認不全,還是乖乖給我磨墨吧。”

他轉身時故意抖開摺扇,扇面上“沉光蓄燁”四個墨字掃過劉俊生鼻尖,驚得少年往後跌了半步,

“看見沒,此是師尊專門爲我賜字,天資的證明!你還是別想那麼多,免得滋生煩惱。”

“我、我可以學的!”劉俊生攥緊磨出毛邊的衣角,

“上次師尊讓我們抗石負重,我舉起的石頭比李師姐還要重!”

徐光燁嗤笑一聲,抬腳碾過階前半片枯葉:

“等你什麼時候能讓師尊多看一眼再說。”他話音未落,忽聽得廊下傳來銅鈴輕響,轉頭看見李憐卿抱着經卷走過,裙襬掃過青石板時,他下意識整了整歪斜的束髮帶,全然忘了身後還站着滿臉通紅的劉俊生。

俞珩名聲漸遠,時有隔壁村不遠千里過來上課,這一日一個熟悉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你叫姜婷婷?”

俞珩緩步走近,只見祖孫倆縮在門廊陰影裏,老人佝僂的脊背幾乎彎成弓,白髮像蓬亂的枯草,懷中緊緊摟着個小女孩。

那孩子烏漆嘛黑的小臉還沾着趕路的泥漬,破舊的粗布衣襟被攥得發皺,連脖頸都埋進了衣領裏。

面對傳聞裏的“高修”,祖孫倆都有些緊張,老人枯樹皮般的手死死護着孫女。

小女孩咬着開裂的嘴脣,蚊子般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

“是……”

空氣凝滯了片刻,俞珩忽而輕笑出聲,大袖輕輕掃過小女孩頭頂,灑下暖白光芒,驚得她渾身一顫。

“不必緊張,既來了,便安心讀書。”

祖孫望着那抹紫袍遠去的背影,身旁突然來了個笑容和藹的中年管家,他命人抬上來一張木桌,

“俞道長要招待二位貴客,請稍等片刻。”

不一會兒,家僕上菜,三人抬的鎏金銅鍋爐裏濃白湯汁嫋嫋升騰,與蒸騰的熱氣交織成霧。

青瓷碗裏,乳白的魚片粥咕嘟冒泡,幾粒枸杞浮在表面,像撒落的瑪瑙;

琥珀色的桂花糖糕疊成小塔,糖霜簌簌落在纏枝蓮紋碟中,甜香勾得人喉頭髮緊。

三足鼎內,整雞臥在濃稠的湯汁裏,金黃的雞皮裹着油亮醬汁,紅棗與板栗浮浮沉沉;另一邊的青瓷盤上,糖醋鯉魚蜷成彎月,澆淋的醬汁還在“滋滋”作響,油花濺起細碎金光。

老人扶着孫女坐在角落,望着滿桌珍饈手足無措,忽見紫色衣角掠過眼前,俞珩含笑抬手,

“請。”

老人不知所措,姜婷婷吞嚥口水,縮在老人懷裏。

“二位不必緊張,小道與葉凡相熟,關照這頓飯是應有之義。”

“你認識大哥哥?”姜婷婷忽地抬起頭。

“自然,我們是同鄉。”俞珩再度抬手,

“不必客氣,請坐。”

老人抱着姜婷婷渾渾噩噩上桌。

俞珩將溫熱的瓷碗推到小女孩面前,碗裏堆着剔好刺的魚肉:

“嚐嚐?”他袖口帶起的風掀開蒸唬股嘲奶鹣慊熳湃庀銚涿娑鴣恚@得老人慌忙扯住要伸手的孫女,卻見道人已將雪白的饅頭掰成小塊,塞進她顫抖的掌心。

“喫吧。”

遲疑中,老人無奈點頭。

姜婷婷這才把饅頭喂進嘴裏。

“老人家緣何到此?”俞珩問道。

“我們生活在千里之外的一處小鎮,李家嚴苛,我上供不起,便被欺凌,葉小哥來了之後,我們的情況有所好轉”,老人面帶擔憂,

“但是他已經有許多天沒有回到鎮中了,聽說古心鎮有人傳法,孩童包喫住,我就帶着孫女來此。”

俞珩連連點頭,若有所思。

第二十二章 灰袍老嫗

安置好姜家祖孫,第二天,俞珩繼續爲學生講道。

道人手持卷冊立於三尺案前,紫色道袍被穿堂風鼓起,聲音清朗如鍾:

“修行如攀山,莫羨雲巔客,先問腳下石,修行之人,需得勤勉......”

角落裏突然傳來細微的呼嚕聲,最小的女童歪在案上,口水順着竹面蜿蜒,沾溼了新買的粉裙袖口。

話音戛然而止,腥似料⑼敌Γ徵窈銮篙p彈,一滴晨露已破空而去,

“啪!”

冰涼砸在眉心,小傢伙猛地一激靈,像受驚的兔子般蹦起來,迷迷糊糊地擦着嘴角,嘴裏嘟囔着:

“山、山還沒爬完呢……”

俞珩拿過一旁戒尺,輕敲她翹起的羊角辮:

“李星眠,爲師問你,你爬的是哪一座山啊?”

其他人憋笑,李星眠卻突然眼睛一亮,踮着腳在空中勾勒出巨大的弧度:

“是雲朵酥山!山頂堆滿會冒泡泡的糖雲,咬一口就‘噗’地爆出蜂蜜漿!

山腰纏着糯米糰子,每個糰子都裹着會流心的木樨糖,用糖葫蘆籤子一戳,糖汁就像瀑布一樣流下來!”她吧唧着嘴,小手在胸前比劃出圓滾滾的形狀,

“山腳下全是冰鎮酸梅湯湖,湖裏飄着芋頭船,我還在山肚子裏藏了會唱歌的芝麻糖鐘乳石......”,她討好地揪住俞珩袍角,

“敲一下就能聽見您教的《千字文》!”

‘真好。’俞珩心中默唸,覺得那真是一座好山,摸摸李星眠頭頂,笑着問道:

“如果爲師要住進去,你給爲師安排在哪裏呀?”

李星眠晃着羊角辮,眯眼蹭了蹭俞珩掌心:

“師父肯定要住在山尖兒上!星眠要用冰糖串成臺階,從山頂到山腳,您愛喫什麼就喫什麼!”

“那爲師就多謝星眠了。”俞珩笑眯眯道。

“應該的應該的~”

今日心情頗佳,俞珩決定多教些東西,掃視一週,揚聲道:

“看大家多已覺察生命之輪,今日我爲大家講解輪海祕境。”

俞珩盤坐上首,手掌輕拂,一股雲氣翻湧顯出人體虛像,

“臍下三寸,便是輪海。”他屈指一點,人體中央臍下覆蓋混沌霧氣,浮現一道暗淡的輪盤,

“此乃生命之輪所在”,俞珩指尖發光,洞穿迷霧,嘩啦啦聲響在耳邊響起,

“修道之人修行功法,吐靈納氣,激活沉寂的生命之輪,以神力擊碎苦海迷霧。”輪盤中央驟然亮起一點神光,如星辰炸裂,混沌霧氣被撕裂,露出一片黑色苦海,浪濤翻湧。

“釋放生命精氣,壯大苦海,滋養肉體,而後開闢通路,直達海底,溝通生命之輪”,一縷生命精氣鑽入人體虛像苦海,苦海中央凹陷,一道清泉破浪而出,晶瑩神力噴湧,與黑色苦海形成鮮明對比,泉眼周圍波紋擴散。

“量變引起質變,生命精氣化作液態,噴湧而出,即是命泉,這一步,修士初現神異,可駕馭神虹,施展玄法。”

“肉體不斷蛻變,釋放無盡潛力,結成神脈,以期抵達苦海另一端”,人體虛影不斷肉身強化,命泉上方升起一縷霞光,如絲線般延伸,逐漸凝實爲七彩神橋,橫跨苦海上空,橋身末端隱入霧氣深處。

“修行至此,便是對道心的拷問,唯有始終如一,精神與肉殼一同昇華,才能得見彼岸。”虛像神識化爲人形光影,踏虹橋而行,每走一步,橋下苦海翻騰,肉身與光影同步泛起涅槃之火,雜質焚盡。

“至此,輪海境圓滿”,生命之輪徹底亮起,苦海、命泉、神橋三者共鳴,輪盤緩緩旋轉,神力循環不息。

李憐卿端坐在前排,白裙一塵不染,她垂眸凝望着空中流轉的人體虛像,時而輕蹙眉頭,時而舒展眉眼,神情逐漸轉爲堅定。

徐光燁刻意繃直的脊背,難掩微微前傾的姿態,眼裏精光閃爍,脣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劉俊生縮在角落,瞪大雙眼,目光緊緊追隨着人體倒影的變化,滿是對修仙的嚮往憧憬,握緊拳頭,心中暗暗發誓定要努力修行,改變命摺�

立身庭院,望着堂中或專注或懵懂的身影,俞珩不免心生感悟,這些或出身顯貴、或來自寒門的弟子,正如散落天地的璞玉,各有其獨特的光澤與紋理。

這何嘗不是自己的“道”在他人身上的映現呢?

想到這,他覺得有必要再多說一些什麼,戒尺輕敲桌面,等所有人目光匯聚,朗聲開口道:

“爲師突生感悟,我覺得應當與你們共享,認同或不認同,只作閒談。”

“天地爲爐,萬物皆可煉!”

俞珩站起身來,

“修行者應如一塊璞玉,在世間百態中洗盡鉛華,錘鍊自身”,他手指向自己:

“於我自身而言,修行路上每一次際遇,好的、壞的,都是潛在的‘道糧’。

“修行之路,既非野蠻搶奪,也非閉門造車”,俞珩踱步,

“將世間萬物納入自身修行體系,如同春蠶食葉,巧妙地將外界養分轉化爲自身蛻變的力量,在取與舍之間,最終踏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荊棘之道!”

“小道士講得好!”蒼老沙啞的聲音如同一把生鏽的鈍刀,劃破空氣驟然響起。

俞珩渾身汗毛瞬間倒豎,如臨大敵般迅速後退,他竟完全沒察覺!

一道灰影自虛空裂隙中緩緩走出,是名灰袍老嫗,褶皺縱橫的面龐隱沒在陰影中,身後拖出一道濃稠如墨的殘影,連周圍的光線都被盡數吞噬。

俞珩神識一掃,卻只感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便被深不可測的氣息吞沒,激不起半點漣漪,八卦逆宇辟世法悄然咿D,讓他看起來就是個普通修士。

老嫗眼中滿是讚賞看着俞珩,

“小小年紀悟性難得,那句‘萬物皆可煉’實在深得我心,好少年吶!”

俞珩保持極大剋制,笑問道:

“前輩謬讚,不知此番現身,所爲何事?”

“心血來潮,偶然到此。”老嫗笑眯眯回答,乾癟的嘴脣咧到耳根,露出半截髮黑的牙齦,褶皺堆疊的麪皮,隨着笑臉起伏,像是爬滿皺紋的癩蛤蟆在鼓氣。

“你所修是何功法?”

心念電轉,俞珩咿D趕山訣,這本就是他所創,咿D起來圓融如意。

老嫗皺眉道:

“什麼不入流功法?”她伸出乾枯手爪,一把扣住俞珩手腕,

“我傳你無上大法!”

一股陰冷力量順着手腕,往俞珩體內探查,許久,老嫗面上浮現明顯失望,喃喃自語:

“不該啊......明明道韻天成,怎麼不是先天道胎......”

俞珩面色難看,因爲他發現老嫗的手如同鐵箍,烏光流轉,自己根本掙脫不開,修爲差距太大了!

老嫗鬆開他,臉上帶着失望之色,

“看來你無緣入我門牆了......不過,終究悟性難得,還是下一步閒棋吧......”

她指尖染上漆黑,一點俞珩額頭,一段沒有名字的經文出現在他心間。

俞珩只看一眼,便肯定了經文來歷——《吞天魔功》!

“小道士,安心修行吧,希望我們未來還有再見的一天。”不待俞珩說什麼,灰袍老嫗已似青煙般向後飄退,轉瞬隱沒於拐角陰影,連殘留的氣息都被徹底抹除,彷彿從未出現過。

俞珩垂眸凝視拐角,面容沉靜似水,好一會兒,他望向四周被驚得竊竊私語的學生們,重新揚起臉,和煦笑道:

“爲師的長輩也來考校我的功課了”,他抬手虛抹額頭,故意長舒一口氣,故作慶幸,

“還好爲師糊弄過去了。”說完還衝着最近的弟子眨了眨眼,將驚怒盡數化作玩笑藏進眼底。

學生們瞬間鬆弛下來,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推搡着身旁同伴:

“師父的長輩好凶啊,好嚇人!還好糊弄過去了,師父方纔可真鎮定,嘻嘻.......”

“師尊的長輩,我們該稱什麼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