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虛而非虛,無中生有;空亦非空,芥納寰宇......”
他的聲音起初並不大,卻如晨鐘暮鼓,直透人心,隨着道音流轉,周遭虛空開始泛起奇異漣漪,一朵朵漆黑如墨的蓮花憑空綻放,蓮心吞吐混沌之氣,每一片花瓣上都銘刻着玄奧道紋。
“形隨念轉,界由心造;永恆剎那,一瞬萬古......”
虛空突然咔嚓裂開無數道黑色縫隙,彷彿打開了通往諸天萬界的門戶,透過這些縫隙,可見九天之上,仙宮巍峨,瓊樓玉宇間,仙人們舉杯對飲,仙鶴銜芝而舞。
九幽之下,陰兵列陣,鐵甲森森,冥火幽幽,黃泉路上亡魂如潮。
無盡虛空中,無數透明氣泡浮現,每個氣泡內都包裹着一個微縮世界,有的烈火焚天,有的冰雪覆地,有的王朝更迭,有的星河璀璨。
俞珩的聲音越來越大,起初只是在小鎮上空迴盪,繼而如洪鐘大呂,聲震寰宇,他的道音透過虛空大道,傳遍萬里山河。
有集市商販手中的秤桿突然停滯,雙眼漸漸迷惘;有山中樵夫放下柴刀,仰頭望天,佈滿老繭的手撓頭;
有田間婦人懷中的嬰孩停止啼哭,黑溜溜的眼睛映出虛空異象;有私塾孩童的朗朗讀書聲戛然而止,稚嫩的臉上浮現困惑與震撼......
“這......這是大道真言!是無上經文!”一名老修士突然面色大變,不顧一切地衝上高天,盤膝而坐,整個人沉浸在玄奧道音中。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轉眼間,方圓萬里,無數修士騰空而起,如朝聖般向俞珩匯聚。
虛空中,黑蓮綻放又凋零,世界生滅不息。
俞珩端坐其中,如亙古存在的道尊,一言一語皆引動天地共鳴,原本驚慌逃竄的小鎮中人,此刻都呆立原地,雖不明其理,卻仍被那玄妙道韻所攝,如癡如醉。
南域蒼穹之上,兩道璀璨神虹劃破長空。
姜逸飛白衣獵獵,腰間玉佩在高速飛馳中發出清脆鳴響,他忽然轉頭,看向身旁徽衷诼}光中的身影:
“你覺得......他會死嗎?”
搖光聖子周身的金色神輝微微波動,沉默良久才傳來低沉回應:
“他連極道帝兵都有......”聖光遮掩下的聲音帶着飄渺:
“我...有些迷茫了.....完全看不透......“
“搖光兄何必妄自菲薄。”姜逸飛眸中閃過精芒,
“那吳苦......恐怕根本不能以常理論之。”他壓低聲音:
“我懷疑他是某位大帝的親子......”
“親子?!”
搖光聖子周身的聖光劇烈震盪,顯露出其下那張難得失態的俊朗面容,這個猜測太過震撼,讓一向沉穩的搖光聖子都氣息紊亂:
“怪不得...四極戰仙台......”
見一向道心堅定的搖光聖子露出這般神態,姜逸飛忍不住皺眉:
“搖光兄莫非因此失了無敵信念?”
“呵......”
金色聖光中突然傳來輕笑,搖光聖子周身光芒大盛:
“姜兄多慮了,我等皆是大帝道統傳人,一時...”
“身合虛無,神照大千......”
突如其來的道音如九天雷落,兩人身形同時劇震!
搖光聖子面色一凝:
“這是......吳苦的聲音?”
姜逸飛卻如遭雷擊,臉色瞬間大變,失聲道:
“這、這是......虛空經?!!!”
兩人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虛空經,姬家不傳之祕,此刻竟被一個被姬家追殺之人公然宣講!
震驚之餘,兩位天驕不約而同閉目凝神,姜逸飛腦後浮現赤金神芒,搖光聖子頭頂聖光沉浮,皆在瘋狂參悟突如其來的帝經真義。
……
玄玉臺再次撕裂空間,塗飛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嘴角已經滲出鮮血:
“兄弟......慢點!我這身子骨要散架了!”
黑皇甩了甩被空間亂流吹亂的毛髮,狗眼裏滿是鄙夷:
“汪!這點空間跳躍都受不了,還不如跟你那俚黄痖_溜!”
“放屁!”塗飛氣得臉色漲紅,
“我家老頭子分明是去請救兵了!你以爲誰都跟你這死狗一樣沒義氣?”同時連忙向葉凡解釋:
“兄弟,你信我!老頭子真是請人去了!”
葉凡雙手結印,額間滲出細密汗珠,玄玉臺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怒海孤舟,在空間夾層中瘋狂跳躍,每一次閃爍,檯面都會崩裂幾道裂痕。
“我信你。”他頭也不回地應道,目光始終鎖定前方。
黑皇突然湊近葉凡,狗鼻子幾乎貼到他臉上:
“小子,跟本皇說實話,你們村其實是一支從遠古歲月流傳下來的大帝血脈對不對?”
“算是吧。”葉凡隨口答道,眼睛仍盯着前方扭曲的空間。
“汪!果然!”黑皇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激動地揮舞:
“那個羲和,有帝兵有帝經,資質逆天,還有你這個聖體護道......”它突然狗臉一垮,
“可惜啊可惜,時移世易,聖體都成荒古聖體了......”
它突然瞳孔一縮,前方虛空突然傳來大道轟鳴,
“囚天爲牢,葬道作冢......”
恢弘道音如黃鐘大呂,在虛空迴盪。
“汪?!”突如其來的道音讓黑皇渾身狗毛炸起:
“汪汪汪!誰在講道?!這這這......”
葉凡眸光一凝:
“是俞道長。”他望向遠方,
“他在講......虛空經。”
黑皇一個趔趄差點摔下玉臺,
“這這這...虛空經當行v?!”它狗嘴張得能塞進鼎,
“姬家要氣瘋了吧?立族根本被當街叫賣!”它幸災樂禍地吐着舌頭,
“本皇要是姬家人,現在就該找塊豆腐撞死!”
……
“諸界爲棋,虛空作局......“
當這八字真言穿透雲霄傳入耳中時,姬成弘身形猛然一滯,滿眼不可置信,
“怎麼會......他爲何會我姬家虛空經?!”
這位執掌荒古世家數千年的聖主,此刻道心劇烈震盪,虛空鏡在他頭頂清鳴,鏡面映照出無數人蔘悟虛空經的景象。
他此刻崩塌的理智不敢相信,甚至有些後悔:
“早知如此......”
姬成弘眼前陣陣發黑,喉間湧上腥甜,他彷彿看到歷代聖主從虛空帝鏡中走出,每一雙眼睛都在質問着他。
“噗!”
一口心頭血噴出,講虛空中染得悽豔,姬成弘踉蹌前行,他強迫自己咿D玄功,可眼前不斷浮現歷代聖主虛影,他們沉默地注視着他,目光如劍。
“吳!苦!”聲嘶力竭得吼聲震碎萬里雲霞,蘊含的殺意讓山川河流枯萎崩塌,無數正在參悟的修士如遭雷擊,七竅流血地從悟道狀態驚醒。
“我以姬家聖主之名立誓!”姬成弘咬破舌尖,在虛空寫下血誓:
“上窮碧落下黃泉,不殺你,我姬成弘永世不得超脫!!!”
天穹驟然破碎,姬成弘踏着虛空亂流降臨,當他看到小鎮上空景象時,怒氣無可抑制地上湧,將他雪白麪孔漲得通紅。
俞珩盤坐虛空黑蓮之上,周身環繞着無數大道符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羣如癡如醉,有白髮蒼蒼的老修士顫抖着在衣襟上記錄,有少年修士跟着比劃,更遠處還有數十道虹光正瘋狂趕來。
“爾等......找死!”
姬成弘怒極反笑,一掌按下,遮天蔽日的漆黑手印纏繞着九條由虛空道則凝成的鎖鏈,掌紋間流淌着化道之力,指縫裏漏下的氣息就壓塌了半座山峯。
“噗!噗!噗!”
上萬名來不及逃竄的修士當場爆成血霧,連慘叫都未發出,被掌風碾成齏粉。
俞珩身形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又在百丈外重組,他撫掌輕笑,聲音傳遍四野:
“小道生平有一宏願,惟盼東荒人人皆可修帝經,”袖袍翻飛間,更多經文化作實質的黑色文字灑落:
“今日姬家助我圓夢,小道感激之至!”
“你!”
姬成弘胸口劇烈起伏,又是一口心頭血噴出,
“死!!!”
他並指如劍,兩條銀龍咆哮,每片龍鱗都刻着鋒銳道紋。
“叮!”
定風珠護主,珠內清氣化作青色屏障,俞珩完全虛化,笑聲在天地間迴盪:
“聖主好手段!今日之後,人人皆可領會此祕術,屆時人人皆會一手截天指,姬家亦可稱萬道之師!虛空大帝泉下有知,當甚欣慰!哈哈哈!”
話音未落,人已遁向神山。
姬成弘面目猙獰,徹底癲狂,頭頂虛空鏡面“咔嚓”裂開一道漆黑裂縫:
“給我死!!!”
一道令日月無光的烏光噴薄而出,撕裂長空,純粹到極致的黑暗,所過之處天昏地暗,日月星辰的光芒都被吞噬。
這道毀滅之光直取俞珩。
就在此時,神山腳下一座爬滿青苔的“荒古”石碑突然泛起幽光,烏光被一股神祕力量阻滯,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驟減。
光芒周圍出現時間亂流,有的部分加速老化,有的逆向回溯,最終整道烏光如同被拭塵布抹去消散於虛無。
俞珩的身影在漫天飛舞的枯葉碎石中一閃而逝,沒入神山深處蒸騰的灰霧裏。
姬成弘怒髮衝冠,頭頂虛空鏡垂落黑氣,就要衝入禁區,遠方突然傳來蒼老如枯木摩擦的聲音:
“聖主不可!”
十二位姬家白髮族老聯袂而來,腥艘滦浞w間結成陣法,硬生生攔住去路。
一名族老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姬成弘的衣袖:
“六千年前天璇聖地舉教入禁地,活着出來的不足三人!上月剛有中州皇主隕落其中,連傳世聖兵都蒙塵遺落!荒古禁地每深入百步壽元流逝十年,聖主正值鼎盛,萬萬不可深入其中啊!”
“是啊聖主,”左側一位缺了半隻耳朵的族老急道,
“我族鎮族經文已泄,族中子弟人心惶惶,此刻正需聖主坐鎮族中穩定大局,怎能去絕地冒險?”
右側一位臉上刻滿疤痕的老者勸阻:
“荒古禁地有死無生!那小子進了裏面,不出三日就會淪爲荒奴!我們只需守在外面,待他神力耗盡出來,到時定叫他碎屍萬段!”
姬成弘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
“諸位族老不知,似吳苦這種妖孽,不可以常理度之,若不能親眼看他隕落,我心難安。”
“讓老朽去吧!”一位佝僂着背、氣息已如風中殘燭的老者上前一步,枯槁的手指緊緊攥着衣襟,
“老朽壽元無多,與其坐化棺中,不如入禁地搏殺,爲姬家除此大患!”
“聖主,此事因我而起!”姬宏單膝跪地,
“那日若非我被其矇騙,致使他逃脫,怎會有今日之禍?請讓我入禁地,定斬那孽障頭顱來獻!”
姬成弘堅決搖頭,目光掃過欣习甙椎聂W髮:
“族老們氣血衰敗,禁地裏神力枯竭,絕非那妖孽對手。”他抬手按在虛空鏡上,鏡面映照出他無比痛苦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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