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91章

作者:辰雨起兮

  不僅僅是物質,連色彩也被某種力量急速抽離。

  雷恩眼角瞥見自己皮甲上金屬扣的反光迅速黯淡,身旁索頓鬍鬚的棕紅、傑森鍊甲衫的暗灰、乃至溫妮髮梢的深褐,都像褪色的畫卷般飛速褪成單調的黑與白。

  無數崩解的碎片,如同暴風雪般砸在艾麗斯撐起的小小蒼白屏障上,激起一層又一層密集的漣漪。

  很快,連聲音也被抽離了,整個世界在他們身後化作一片死寂的虛無狂潮。

  艾麗斯飄在隊伍的最後面,奮力支撐著結界,單薄的身影在狂暴湮滅洪流裡急劇閃爍,她似乎在對他們呼喊著“別回頭”,但聲音已被徹底吞噬。

  眾人只能朝著裂縫深處那唯一的方向拼命前進。

  在絕對黑暗與虛無的包裹中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並迅速擴大。

  那是森林的景象,是他們來時的窪地邊緣,景象如同透過破碎的鏡片般不穩定地閃爍著。

  出口近在咫尺!

  就在走在艾麗斯身前的雷恩,即將觸及那片破碎光景的瞬間。

  他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一直支撐著通道的微弱能量,屬於艾麗斯的力量,如同燃盡的燭火般忽明忽暗。

  她最後一點存在的氣息,即將徹底消散於正在閉合的虛空。

  也正是在這通道最為扭曲混亂、感官與意識都備受衝擊的一剎那——

  嗡。

  雷恩貼身收藏在皮甲內層的斑駁指環,輕微地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只有環體自身才能聽見的低吟。

  “嗯?一個正在崩塌的半位面……動靜不小嘛,都把吾給吵醒了。”

  一個古老而慵懶的意念,在戒指內部的空間中緩緩迴盪,“看來,吾又有新主人了?之前在鐵匠鋪裡挑選短劍的夢,似乎並不只是一個夢嘛。”

  緊接著,那意念似乎“瞥見”了通道後方那抹即將徹底消散的微弱幽光。

  “一個快要靈魂湮滅的小幽魂?執念純粹,形態特殊,還帶著點……有趣的本質,被困在了生死之間的十字路口,就這麼沒了怪可惜的。”

  意念饒有興致地波動著,“這兒空蕩了不知多久,正好缺些新住客,說不定,以後還能給新主人搭把手。”

  “嗯,吾雖然現在連一個哥布林都搞不定,但做到這點兒事情還是輕而易舉的。”

  就在艾麗斯的存在痕跡即將歸於絕對虛無的前一瞬,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一牽。

  下一刻,艾麗斯已被悄無聲息地納入了指環內部那個寂靜的空間之中,與外界的崩潰徹底隔絕。

  這一切發生在空間夾縫最混亂的瞬間,雷恩只覺胸口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彷彿只是錯覺,又像是跨越裂縫時能量亂流帶來的擾動。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帶領隊員衝向那近在眼前的森林光影。

  終於,在身後通道徹底閉合的前一瞬,一行人踉蹌著衝出了那片破碎的光幕,重新踏上了魔影森林堅實的地面。

第134章 陰影徽值臓I地

  午後,烏雲密佈,魔影森林裡一片昏暗陰沉。

  前沿營地內,木柵欄和帳篷在暗淡的光線下投射出了一道道歪斜的陰影,柵欄之外,森林死寂得令人心頭髮毛。

  簡易的瞭望臺上,負責站崗的冒險者身體繃得筆直,目光如鷹隼般一遍遍掃過周遭的森林深處。

  他們的手指從未離開過武器,每一次風吹草動,都會引來數道警惕目光的瞬間匯聚。

  距離八支小隊出擊的時間,已經整整過去了一天一夜。

  從上午開始,陸續有小隊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將勝利與付出的沉重代價一同帶回了這個臨時據點。

  隨著他們的歸來,營地的空氣也變得愈加複雜,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揮之不去的緊繃感交織在一起,到處一片沉默,唯有篝火噼裡啪啦作響,映照著一張張寫滿倦容的臉。

  他們或坐或臥,沉默地包紮傷口、打磨捲刃的武器、或是盯著跳動的火焰出神。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止血膏的苦澀,還有一絲從森林深處傳來的腐朽氣息,混合成了一股令人心頭沉重的味道。

  營地一角,那頂剛剛搭建不久、作為臨時醫療點的帳篷內,人影晃動。

  身姿纖細修長的埃莉諾半蹲在地,全神貫注地面對著眼前的傷者。

  她依舊穿著那身咖啡色的皮甲,汗珠將幾縷長髮貼在了額角與頸側。

  此刻她眉宇緊鎖,平日裡那份慵懶早已無影無蹤,眼眸深處沉澱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坐在她面前的,是「九十六號」小隊的吉爾頓,那位曾經笑眯眯和雷恩打過招呼的白髮老侏儒職業者。

  然而此刻,這位昔日紅光滿面的老者,臉色卻灰敗如紙,嘴唇泛著不祥的青紫色。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右半邊身軀,從肩膀到整條粗壯的手臂,再蔓延至小半邊胸膛,皮膚和肌肉已徹底失去生機,呈現出了灰色的石質紋理。

  石化詛咒。

  在石化區域與尚且完好的血肉交界處,顏色詭異地過渡著,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灰色細蟲正在緩緩向著健康肌體啃噬。

  帳篷內光線昏暗,僅靠一塊施加了「光亮術」的石頭提供照明,在蒼白的光芒映照下,老侏儒的面容和那半身石軀顯得更加慘淡。

  “吾神請聽,賜下甘霖!”

  埃莉諾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懸浮在石化與血肉交界線上方,虔盏亩言自她唇間流出。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一抹溫和的金色光芒自她掌心湧現,化作涓涓暖流,灌注進了那片被詛咒侵蝕的區域。

  光芒流淌之處,石化紋理那緩慢的蔓延趨勢,被勉強阻滯了下來,交界處的皮膚壞死跡象,也似乎淡去了一絲。

  然而,也就僅此而已了,石化的主體部分冰冷依舊,根本沒有任何消退的跡象。

  埃莉諾緩緩收手,一滴汗珠從額角滑落而下。

  “抱歉,小埃莉諾。”

  吉爾頓的蒼老聲有些沙啞,他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因為石化的僵硬而顯得有些扭曲,“這回,我這個老傢伙可是結結實實拖了後腿啦。”

  “吉爾頓叔叔,別這麼說!”

  埃莉諾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和自責,“你是為了推開我,才被那口吐息正面噴中的,都怪我……”

  “嘿,這賬可不能這麼算。”

  老侏儒費力地挪動了一下尚且完好的左半身,試圖讓語氣輕鬆些。

  “誰能想到那鬼花的花蕊裡頭,居然盤著一條被負能量浸透的幼年石化蜥蜴?”

  “咱們該慶幸,慶幸它還是個沒長開的小崽子,吐息不夠純,量也不夠足,要是換成它爹媽來上這麼一口……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石化的身軀隨著咳嗽震動,帶來了鑽心的疼痛,讓他額頭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都怪我的能力不夠,沒能掌握「復原術」,哪怕只是初階……”

  望著老侏儒強忍痛楚的模樣,埃莉諾咬著下唇,眼中滿是無力。

  “嘿,小愛哭鬼。”

  吉爾頓咳喘稍平,目光變得溫和了下來,“你是我看著從小豆丁長成現在這樣的,那個從小愛哭的鼻涕蟲,現在已經是受人尊敬的牧師職業者了,這可是了不起的成就。”

  說著,侏儒眼神里流露出了幾分驕傲,“別忘了,最後是你把那朵該死的妖花連同它的‘小玩具’,一塊兒炸上了天!”

  “可是你的手……”

  埃莉諾想再次調動體內所剩不多的神聖之力,卻被老侏儒用尚能活動的左手攔住了。

  “省省力氣吧,孩子。”

  吉爾頓的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你是營地裡唯一的牧師,外頭還有不少兄弟掛著彩呢,雖然沒我這麼‘別緻’,但也需要治療,把力量留給他們,我這把老骨頭暫時還撐得住。”

  埃莉諾迎上老人那堅持的目光,知道他說的是最實際的考量。

  營地儲備的治療藥水已消耗大半,後續補給尚未抵達。

  她的每一次治療,都很有可能決定一名傷員能否活下去、能否保留戰鬥力。

  她喉嚨哽了哽,最終只能緩緩點頭,有些頹然地收回了手。

  “克勞斯已經通過緊急傳訊陣和鎮裡取得了聯絡。”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既是在告知吉爾頓,也是在梳理自己紛亂的思緒。

  “公會和鎮議會協調的兩支救援小隊已經出發,最遲在今天傍晚前就能抵達營地,他們會優先將你,還有另外兩位重傷的冒險者,一起護送回斑駁鎮。”

  她稍稍俯身,試圖給老侏儒帶去更多希望:“莎拉那裡也收到了訊息,她正在緊急調配材料,據說有把握配製出石化緩解藥劑,吉爾頓叔叔,你的傷一定有辦法的,一定。”

  “那個鬼精靈的丫頭啊……她要是敢誇口,說不定真有幾分把握。”

  老侏儒渾濁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寬慰,“也好,回去瞧瞧,省得在這兒讓你們這群小傢伙總是分心照顧我這老頭子。”

  就在這時,帳篷的厚布簾被一隻帶著鋼護手的大手掀開,克勞斯帶著一身未散的血腥味走了進來。

  他那身閃亮的板甲上多了幾道新鮮的劃痕,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但步伐依舊沉穩有力。

  “埃莉諾執事,吉爾頓前輩。”

  他頷首致意,目光落在侏儒那半身石軀上時,瞳孔難以抑制地微微一縮,但很快便恢復了慣有的沉穩:

  “「夜荊棘」剛剛回來,他們負責的第三處目標……有些棘手,遭遇了預料之外的強力抵抗,但最終也已確認清除。”

  “至此,地圖上明確標註的所有已知妖花座標點,都已全部拔除。”

  這無疑是個至關重要的好訊息,意味著他們成功抹除了所有已經暴露在視野內的毒瘤。

  然而,帳篷內的空氣卻並未因這個好訊息而回暖一絲一毫,反而因他話語中隱含的代價而更加嚴峻。

  “傷亡情況怎麼樣?”

  埃莉諾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了核心的問題。

  她此刻需要的不是勝利的宣告,而是精銳冒險者們生存的狀況。

  克勞斯沉默了一瞬,旋即回應道:“「夜荊棘」小隊,減員一人,重傷二人。”

  “重傷者中,有一人是腹部被負能量藤蔓貫穿,內臟也受到了侵蝕,好在及時使用了治療藥水,傷勢已經穩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埃莉諾身上的幾道傷痕,“至於輕傷者,你知道的,就和我們一樣,幾乎所有人都掛了彩。”

  “明白了,我馬上就過去看看。”

  埃莉諾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吸收這些資訊。

  旋即,她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急切,追問道:“那雷恩的小隊呢?他們去的那片窪地,戰鬥也該結束了,他們有沒有訊息?”

  克勞斯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處也掠過一絲擔憂。

  最終,他緩緩地搖了搖頭:“沒有,自從他們按計劃進入那片窪地區域後,就完全失去了任何訊息。”

  帳篷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作為最初點燃了烽火的首殺小隊,雷恩小隊不僅是寶貴的戰力,更是他們最為期待的一支力量,承載著一部分扭轉局勢的希望。

  可現在……聯想到剛剛歸來的「夜荊棘」小隊,埃莉諾的心頭不由得一緊。

  連有兩位職業者坐鎮的「夜荊棘」,都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更何況是雷恩幾人?

  “那……「哥布林老爹」和「全員大鳥」各自帶領的聯合搜尋隊呢?”

  埃莉諾俯身安頓好了老侏儒,一邊向著帳篷外走去,一邊不甘心地繼續問。

  “同樣音訊全無,他們似乎步了前兩支調查小隊的後塵,也是全員失蹤了。”

  克勞斯回應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沉默再次降臨。

  一天一夜的時間。

  八支射入森林的鋒銳箭頭,如今返回營地的,只有三支由職業者領銜的小隊,且無不傷痕累累。

  最早失蹤的兩支調查小隊依舊下落不明,生死難料,奉命前去搜尋他們的四支隊伍,也是石沉大海。

  而被寄予厚望的雷恩小隊,也是失聯在了這片愈發詭譎的森林裡。

  走出帳篷,埃莉諾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營地大門的方向,越過簡陋的木柵欄,投向了更遠處被陰霾徽值纳帧�

  那個黑髮黑眸的年輕人,率領著小隊義無反顧踏入林間的背影,此刻在她的腦海中格外清晰。

  “再……等等看吧。”

  她低聲說道,既像是說給身旁並肩而立的克勞斯聽,又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也許,他們只是被麻煩暫時拖住了腳步,雷恩那小傢伙……他知道該怎麼做。”

  克勞斯沉默著,同樣凝視著森林的方向。

  那個總能帶來意外,眼睛如黑曜石般的青年……這一次,真的還能再次創造奇蹟,從這片愈加陰暗的死亡森林裡,找到回家的路嗎?

  就在埃莉諾與克勞斯沉重的目光,即將收回的時候,營地柵欄外,那片昏暗的森林陰影邊緣,毫無預兆地,突然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