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536章

作者:辰雨起兮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城堡下方巡邏的衛兵,淡淡道,“你費這麼大周折找我來,就是為了跟我爭這個?”

  “醜話說在前頭,即便你是索蘭王國分部的勘察者,即便站在我面前的是你的徒弟或親眷,我也只會按組織的規則行事,不會多給一分人情。”

  “在下當然知道引路人閣下的行事風格。”人族遊俠依舊微笑,“不過很遺憾,閣下猜錯了,這位新冒出來的苗子,既不是我的親戚,也不是我的學徒。”

  “而是一位真正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遊俠,他的職業等級沒有一滴是靠鍊金藥劑堆出來的,從學徒階段起便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遊俠?”高等精靈遊俠面具後的目光,終於重新凝聚了幾分,但更多的是懷疑。

  “你是說,這片索蘭王國的邊陲之地上,短短數月之內,又出了一個足以與之前那個叫雷恩的小子相提並論的人物?”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

  “勘察者,不要開玩笑,你應該很清楚,在你們人族的領地上,這樣級別的苗子,十年也未必能出一個,幾個月裡冒出兩個,你當這是樹上的果子,摘了一顆還有一顆?”

  “引路人閣下,在下可沒有開玩笑。”人族遊俠攤了攤手,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在下之所以請您來這一趟,正是因為您方才提到的被選者,雷恩。”

  “他?”

  高等精靈遊俠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耐。

  “他不是才通過測試嗎?這才過去多久?你現在叫我來又是為了他,你應該知道,組織對被選者的下一階段測試,至少需要本人達到4級……”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面具後溄鹕难垌E然眯起,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驚訝,“你是說,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1級連跳三級,已經升到4級了?”

  “正是如此,引路人閣下。”

  人族遊俠微微一笑,面具孔洞後的眼睛,彎起了一對滿意的弧度。

  “現在您還覺得他只是十年難得一見的人才嗎?依在下看,這至少也是五十年難得一見了吧。”

  “正是為了這樣的稀有人才,在下才專程把您請來,現在,您覺得這個理由,足夠充分了嗎?”

  高等精靈遊俠一時語塞。

  屋頂上安靜了片刻,只有冬日的寒風在兩人之間打著旋。

  過了片刻,她才重新開口,語調已恢復了一貫的清冷:“不過是達到了人族被選者的平均水準罷了,看來你們索蘭王國分部這幾年的邭獠诲e,總算是撿到了一個好苗子。”

  “不僅僅是索蘭王國,我敢打賭,即便放在整個人族的年輕一輩裡,他也算得上是這些年最值得關注的人才之一。”

  人族遊俠的語氣雖然依舊溫和,但話裡的分量卻紋絲不退。

  “勘察者,這就有些言過其實了吧。”

  高等精靈遊俠的語氣裡,重新帶上了從容的疏離感。

  “這幾年以來,我在格里姆王國、烈陽王國、神聖法洛斯王國,包括那該死的奧術聯邦洛倫瑞亞,都曾為組織發掘過類似的人才。”

  “相對於我們高等精靈而言,即便你們人族真正能稱得上天賦異稟的職業者頗為稀少,可畢竟人口基數擺在那裡,偶爾冒出幾個亮眼的名字,再正常不過。”

  “光憑在短時間內從1級躍升到4級,在普通職業者眼裡確實稱得上驚才絕豔,可在同樣被組織選中的人裡,這也算不上什麼稀罕事。”

  “這還只是在你們人族自己的小圈子裡,如果放在整個大陸的尺度上去衡量,那就更不值一提了,或許連平均線都夠不上。”

  “引路人閣下說得在理。”

  人族遊俠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裡藏著幾分鋪墊已久的從容。

  “不過,如果在下再加上一條呢,他能夠完美凝聚魔能箭,並且,還不是普通的元素魔能箭,而是虛體魔能箭。”

  “引路人閣下覺得,這份天賦,放在整個大陸上,還算不算‘不值一提’?”

  “……什麼?”

  高等精靈一直波瀾不驚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顯而易見的驚訝。

  她溄鹕难垌诿婢呖锥瘁嵛⑽⒈牬螅B帶著一對瑩白的尖耳都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作為一位超凡階位的遊俠,還是最為擅長使用弓箭的精靈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族遊俠話語中的分量。

  魔能箭,是遊俠體系最為頂級的技藝之一,是將自身魔力與自然共鳴融為一爐的集大成者。

  而在這其中,虛體魔能箭的施展難度,又遠在元素魔能箭之上。

  元素魔能箭,不過是引導空氣中游離的元素附著於箭矢,本質上是元素與能量的調動。

  而虛體魔能箭,則必須觸及自然界消逝與虛無的力量,那是對遊俠與荒野之間共鳴深度的極致考驗。

  即便是在遊俠傳承體系最為完善的高等精靈族群中,能夠在4級時便使用元素魔能箭的精靈遊俠,倒是還算常見。

  可能在4級時凝聚虛體魔能箭的精靈遊俠,卻是堪稱百裡挑一。

  而在人族地界上,由於遊俠傳承殘缺不全,自然秘術的理論體系更是零散。

  一般來說,只有加入了他們這個遊俠秘密結社的天才,在經過系統的引導與專門的訓練之後,才有可能逐步觸及虛體魔能箭的門檻。

  即便如此,有些被寄予厚望的結社成員,終其一生依舊無法將這道門檻真正跨過去。

  而這個名叫雷恩的人族青年,尚未受過任何系統訓練,僅憑自身的天賦與荒野共鳴,便獨自掌握了這一招?

  高等精靈遊俠的眼眸越睜越大。

  她在擔任人族地界引路者的這五十餘年以來,還從未遇見過這樣的事。

  這哪裡是十年難得一見的人物,如果屬實,那至少也是百年難得一見。

  不過,她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超凡階位遊俠大師,短暫的失態之後,很快便壓下了心底的波瀾。

  她微微抬起下巴,溄鹕难垌高^面具孔洞,重新鎖定了人族遊俠的眼睛,聲音依舊是清冷而剋制,可語速卻比之前快了半分,透露出了她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這般無動於衷:

  “你確定,是他用自己的魔力與意志,在弓弦上凝聚出的虛體箭矢?”

  “是的,不久前,在關乎這座城市生死存亡的戰鬥中,我的眼線親眼目睹了他施展的全過程。”

  人族遊俠的語氣篤定而沉穩,每一個字都落得極有分量。

  “而且是連續兩次,他正是用這一招,將一縷曾經是超凡階位大法師的殘魂徹底擊散。”

  “當時,在場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不僅僅是我的眼線,還有幾十個職業者,絕不可能出錯,事後我親自複核過眼線的報告,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

  高等精靈遊俠沉默了片刻,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長。

  屋頂上的寒風,似乎也在這一刻靜止了下來,只有遠處底城區作坊的黑煙還在不斷升起。

  接著,她重新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可清冷之下卻藏著一絲此前未曾出現過的鄭重,“既然如此,接下來的測試,便由我親自安排。”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再次直直地落在人族遊俠身上。

  “我倒要看看,這個讓你如此費心關注的年輕人,究竟是被命呔祛櫟奶觳牛是隻是邭獗葎e人好了一些的普通人,這兩者之間的區別,是藏不住的。”

  “希望他不要讓人失望。”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身影開始模糊,輪廓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跡般迅速虛化。

  僅一瞬,整個人已徹底融入空氣之中,完全消失不見。

  人族遊俠站在原地,望著高等精靈消失的方向,微微撇了撇嘴。

  “沒想到她居然要親自安排測試。”

  他喃喃自語,語氣裡少了幾分方才的從容,多了幾分憂色。

  “這位引路人閣下可是以嚴苛著稱啊,就算她本人不出面,經她之手的測試也絕不會簡單,天知道會弄出什麼花樣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城堡的塔樓,落在不遠處的子爵宅邸上。

  只見這座剛剛換了主人的宅邸裡,炊煙正從房頂嫋嫋升起。

  他望著升騰而起的白色煙霧,輕輕嘆了口氣:

  “雷恩小子,你一定要通過測試啊,為我們索蘭王國,不,為人族爭口氣啊,讓她看看,咱們的年輕人,不比任何智慧種族差。”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也開始變淡,很快便同樣無影無蹤。

  屋頂上,只剩下一片寂靜。

  冬日的陽光依舊毫無保留地灑在灰石瓦片上,城堡下巡邏衛兵的腳步聲依舊規律地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一切安靜得彷彿方才那番對話從未發生過,彷彿這裡從不曾有過什麼神秘來客。

  ……

  同一時間,某處傳統貴族領地,某座修道院內。

  在這座修道院的地下深處,有一座規模不大的「黑潮」時期避難所。

  不過一兩百個平方,幾間石室緊挨著一座狹窄的門廳。

  避難所已被廢棄了數個世紀,如今卻重新派上了用場。

  在最靠裡的石室中,十幾個人影蜷縮著。

  照明石昏黃的光暈,勉強撐開一小片視域,映出一張張慘白而驚惶的面孔。

  空氣又潮又悶,石壁上不斷滲出層層水珠,順著磚縫往下淌,在牆角匯成一小片渾濁的水窪。

  抽泣聲與祈堵暣似鸨朔紶柋贿h處隱約傳來的嘶啞低吼打斷。

  恐懼與絕望在密閉的空氣中發酵,讓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黏稠的渾濁感。

  “諸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一個略顯魁梧的身影,從人群中站了起來,修士袍在肩頭繃得緊緊的,儼然已經撕破了好幾處。

  他用盡可能鎮定的語氣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仍止不住地微微發顫,“食物和水撐不過今夜了,與其在這裡蜷縮等死,不如衝出去與它們拼了。”

  “你瘋了,修士!”

  另一個壓低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那是一位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眼窩深陷,乾枯的手指死死攥著掛在胸前的鐵冠聖徽。

  “你難道沒有看到嗎?連院長大人都不是那群怪物的對手!他擋在門口為我們爭取時間時,聖光只撐了十幾息就熄了,院長的神術是我們之中最強的,連他都……我們衝出去能做什麼?送死嗎?”

  “可是,等到食物和水徹底耗盡,我們的狀態只會更差,到那時連舉劍的力氣都沒有了,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魁梧修士向前邁出半步,試圖說服更多人,“我們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

  “不能坐以待斃?”

  中年修士抬起頭,壓低聲音反駁道:“我告訴你,修士,出去是立刻死,留在這裡,至少還能活到最後一刻!”

  他攥著聖徽的手在胸前劇烈發顫,“只要我們虔障蛏衿矶,說不定會有奇蹟發生!鐵冠之主不會棄我們於不顧的!”

  “我們當然應當向吾神祈叮皇瞧矶奇蹟像天上掉下來的麵包一樣砸在我們頭上!”

  魁梧修士壓低的聲音,隨之響了起來,“我們應當祈段嵘褓n予我們戰鬥的勇氣,讓我們至少能像祂的戰士一樣死去!”

  “你這是曲解聖典!把魯莽當成了勇氣,把送死當成了殉道!”

  中年修士怒斥道,“你忘了經文第十七章第三節是怎麼寫的嗎?‘鐵冠之主從不輕棄祂的羔羊’。”

  “那同一章裡還寫著呢,‘羔羊亦當以角迎敵’。”

  魁梧修士冷冷地回了一句,“聖典教導我等量力而為,但也教導我等不可以怯懦冒充虔眨愣阍诮浳尼崦妫贿^是不敢承認自己怕死罷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怕死。”

  中年修士的臉瞬間漲成了醬紫色,他猛地向前一步,枯瘦的手攥住了魁梧修士的衣襟。

  魁梧修士也不甘示弱,反手扣住了對方的手腕,兩人扭打在了一起,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幾個年輕的修女發出壓抑的哭聲,一時間沒有人知道該怎麼把這兩人拉開。

  “姐姐……你說艾希大人會來救我們嗎?”

  在最靠裡的牆角,一個瘦弱的少女身影,蜷縮在稍大一些的纖細身影旁邊,壓低了聲音問道。

  她的修女頭巾歪到了一邊,露出底下幾縷被冷汗黏在額角的褐色短髮,雙手緊緊抱住膝蓋,指甲在膝蓋上掐出一道道湝的紅印。

  稍大一些的纖細身影,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她的面容被陰影遮去了大半,只有照明石昏黃的光勾勒出了下頜柔和的弧線。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會的,巡禮裁判官大人,她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說罷,她抬起頭,目光穿過兩個還在扭打的修士,穿過蜷縮在地上哭泣的身影,落在遠處的黑暗裡。

  黑暗之外,是怪物,是一整座被死亡佔據的修道院。

  而在更遠的地方,她相信,一定有人還在惦記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