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沒有任何預兆地,在穹頂猩紅紋路最為密集的區域,突然傳來了一陣混雜著玻璃破碎與魔力迴路短路的刺耳脆響。
咔嚓、嘶嘶、噼啪,就像是一整排鍊金燈具同時爆裂。
隨著一股夾雜著負能量氣息與古老奧術波動的衝擊,從穹頂中心激盪而出,沿著遍佈穹殿的凹槽網路向四面八方擴散。
所過之處,至少一半的猩紅紋路在同一瞬間驟然暗淡,只留下大片灰暗的石磚表面。
同一時間,眾人只覺禁錮在身上的無形巨力猛然一鬆,整個人失去了支撐,身體紛紛向著地面墜落而去。
原本即將刺破皮膚的猩紅針尖,瞬間與皮膚拉開了距離,死死扼住魔力通道的壓力也一併消失無蹤,久違的魔力重新從「職業核心」湧向四肢百骸。
結合剛才的碎裂聲與魔法波動,無論是艾爾文、赫伯特、格雷戈、艾希,還是4級老法師、3級老德魯伊、以及西奧多、緹娜、艾瑞絲、瓊斯等人,都在第一時間眼眸一亮。
重力法陣失效了。
是因為年久失修,剛好在極限負荷下自行崩潰?
不對啊,剛才分明聽到了複數魔法水晶同時碎裂的聲音,而且是集中在同一片區域,這不像是自然過載,更像是被人從內部定點破壞。
可法陣核心分明位於厚重石壁的深處,而在場的所有人全都被釘在牆上動彈不得。
究竟是誰,又是通過什麼手段做到的?
亦或者,真的只是他們邭夂茫囎孕斜罎ⅲ�
無論答案是什麼,這一下子都救了在場所有人的性命!
振奮之餘,眾人的反應極為不俗。
物理職業者們迅速在半空中調整下落姿態,而施法者們此起彼伏的「羽落術」吟唱聲已經接連響起,一道道淡藍色的魔法光芒隨之激盪開來。
畢竟這二三十米的高度,即便是職業者,摔落也是粉身碎骨,尤其是身披重鎧的戰士們,更何況還是在力竭的狀態下。
下一秒,所有人都感到自己被一股柔和的無形之力托住,原本猛烈到足以摔斷脊椎的下墜速度被大幅減緩,卻又不像普通「羽落術」那樣慢悠悠地飄下。
這些施法者無一不是老手,他們對法術力度的控制恰到好處,既保證了落地的平穩,又不至於浪費時間在半空中當活靶子。
就在眾人解除束縛的同一時間,菲格賽斯卻依舊懸浮在半空中。
顯然,他的浮空並非來自重力法陣,也許是伯爵自身的「懸浮術」,也許是殘魂自帶的能力。
只見他先是一愣,藍色眼眸中罕見的錯愕只持續了不到半息,便被翻湧的暴怒取代。
在法陣破碎的餘波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陌生的負能量氣息。
“哪裡冒出來的卑微之魂,膽敢攪擾吾之法儀!”
菲格賽斯的額頭青筋暴起,使得伯爵儒雅的面龐被憤怒扭曲得近乎猙獰。
他伸手向穹頂一甩,一道半透明的鎖鏈從他掌心激射而出,鏈節在空氣中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徑直沒入了石壁。
下一秒,伴隨著一陣掙扎的聲響,艾麗斯纖細修長的身軀被鎖鏈緊緊束縛,從穹頂的石壁中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就和雷恩記憶中的一樣,她依舊穿著溗{色的束腰連衣裙,裙襬的邊緣如煙如霧,在猩紅光芒中微微飄蕩。
面容也依舊白皙得近乎透明,金色長髮在腦後挽起,幾縷碎髮因掙扎而散落在頸側,帶著一如既往精緻而易碎的美。
只是此刻,這張一向溫柔的臉上,多出了幾分雷恩從未見過的堅韌。
下巴微揚,碧色的眼眸裡沒有恐懼,只有完成任務後坦然的驕傲。
“放開我!”
艾麗斯用盡全力在鎖鏈中掙扎,纖細的手指死死扣住勒在脖頸上的鏈節。
然後,她的目光越過菲格賽斯,落在雷恩身上,嘴角浮起一抹湝的笑意,“雷恩先生,按照您的吩咐,重力法陣被我完全破壞了!”
她的話音剛落,菲格賽斯便猛然勒緊了半透明鎖鏈。
鏈節在她的脖頸與軀幹上同時收緊,負能量構成的鏈條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顯然打算將她直接勒到魂飛魄散。
儘管身為虛體的艾麗斯不受任何物理傷害,可那鎖鏈明顯同樣是虛體造物,正是專門剋制她的手段。
以菲格賽斯殘魂的力量,哪怕早已不復超凡階位的實力,再加上伯爵這具5級法師軀體的加持,要絞殺一個僅有1級職業者實力的幽魂自是輕而易舉。
然而,就在鎖鏈收緊的同一瞬間,雷恩心念一動,果斷解除了召喚。
艾麗斯的身影在鎖鏈中微微一晃,旋即化作一捧極淡的幽藍色光點,從鎖鏈的絞殺中無聲消散。
就在方才等待的短暫間隙裡,他已通過斑駁指環學會了解除召喚的方法。
只要切斷魔力供給,指環便會將艾麗斯瞬間召回。
即便她的本體在戒指內不會真正消散,雷恩也絕不會讓她輕易承受被絞碎的痛苦。
他剛才之所以沒有在重力法陣失效的瞬間便將她召回,是為了讓艾麗斯確認法陣已經被徹底摧毀,沒有任何修復的可能。
既然她已完成任務,那便是時候回家了。
至於艾麗斯在最後關頭直接喊出他的名字,雷恩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那姑娘向來不傻,事實上,她比在場絕大多數人都更聰明。
在負能量氣息已經暴露了她存在的那一刻,繼續隱藏身份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同為殘魂的菲格賽斯,本就對負能量極為敏感。
再加上超凡階位的智慧與見識,遲早會順著陌生的負能量波動追查到斑駁指環,也遲早會找到佩戴戒指的自己。
此時此刻,眾人剛從絕境中脫身,士氣仍然脆弱,需要有人告訴他們這一切不是僥倖,讓他們重新握住武器的不是命撸且粋實實在在的人。
艾麗斯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在被召回前的最後一瞬間,為眾人提振士氣。
果不其然,就和雷恩所想的一模一樣。
在聽到了艾麗斯的話語後,眾人在豁然開朗之餘,紛紛士氣大振。
原來,是雷恩用某種特殊手段召喚了一位幽魂,悄無聲息地潛入穹頂石壁深處,在菲格賽斯的眼皮底下破壞了重力法陣的核心。
又是這個黑髮青年,在所有人以為再無任何希望的絕境中,再一次撬動了勝利的天秤!
至於身為幽魂的艾麗斯,眾人非但沒有絲毫面對不死生物的恐懼或嫌惡,反倒也是紛紛流露出了由衷的感謝。
在場的不是經驗豐富的老冒險者,就是見多識廣的貴族與治安官,對幽魂的認知遠比尋常平民更為清晰。
他們深知,世人常將幽魂與怨靈混為一談,實則大謬不然。
怨靈是被憎恨、痛苦或執念扭曲的邪祟之物,而幽魂本身不過是因某種特殊羈絆未能安息的靈魂。
一個含冤而死的聖武士,可能在死後化作善良的幽魂,徘徊於舊日的戰場只為向路過的旅人傳遞一句善意的警告,或是在家族最危難的時刻現身,守護自己血脈中最後一線生機。
幽魂之所以留存於世,不因邪惡,只因未竟之願。
雖然也有不少被邪惡侵染,但還有相當一部分,並不會主動作惡。
而眼前這隻幽魂,無疑是屬於後者。
她被黑髮遊俠從某處召來,受其驅使,甘為其僕,在眾人最為絕望的時刻完成了一次至關重要的突襲。
僅憑這一點,便足以贏得在場所有人的敬意。
另一邊,索頓、溫妮與白狼看到艾麗斯現身的那一刻,則是露出了又驚又喜的神情。
他們都曾與雷恩一同經歷過「完美小鎮」的冒險,對這位在最後關頭燃燒自己送他們離開的貴族少女再熟悉不過。
雖然不知道雷恩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在生死的夾縫中再次看到這位久違的朋友,這意外的重逢本身,便足以讓他們在冰冷血腥的戰場上生出一抹振奮。
“居然又是你!”
菲格賽斯居高臨下,滿面惱怒地望向雷恩,藍色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顯而易見的殺意。
從帶著人從這座避難所裡逃出去,到親手射殺了他的巨蛇,再到如今在他自以為已掌控一切的局面下,悄然破解了他的重力法陣。
這個從頭到尾都被他視作“還算有趣的小玩具”的黑髮遊俠,終於成為了他眼中必須認真碾碎的威脅。
菲格賽斯的視線所及之處,雷恩面無表情。
在「羽落術」的加持下調整好落地姿態後,他已重新將一支「霜牙」搭在弓弦上,箭鋒直指半空中扭曲的面孔。
然而,還沒等他催動魔力施展箭技,菲格賽斯冷笑一聲,身形憑空一閃,便是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只餘下一圈正在緩緩消散的空間漣漪,證明片刻之前那裡還懸浮著一個人。
雷恩的目光在消散的波紋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
巨蛇的傳送,需要依賴裝置的冷卻時間。
而菲格賽斯本人,作為傳送裝置的設計者與建造者,恐怕不會受到此限。
如果所料不錯,他可以憑藉自身的傳送能力,自由瞬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一個能隨時出現在任何角度,任何距離上的敵人,比任何構裝獸都更為危險。
但至少,重力法陣已破,所有人重新站了起來,武器在手,魔力在身。
決勝時刻,已經開始。
第443章 計劃與變故
穹殿之內,就在菲格賽斯利用傳送失去蹤跡的同一時間。
在場的眾人也均在「羽落術」的加持下,紛紛安穩落地。
靴底重新踏上堅實地面的觸感從腳底傳來,失重多時後重新感受到自身的體重,讓不少人膝蓋微微一軟,旋即迅速調整重心站穩。
“戰鬥隊形!”
隨著艾爾文一聲蒼老而有力的高喝,在場眾人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以小隊為單位迅速集結了起來。
冒險者在前方,親衛隊居中策應,衛兵與治安官殿後警戒。
在經歷了符文魔蛛的伏擊、改裝怪物浪潮的衝擊、以及巨蛇的肆虐後,這個陣型已經不需要任何額外的命令便能自行重組。
每一個小隊的隊長,都在第一時間確認了隊員的人數與狀態,每一個隊員都在第一時間找到了自己應該站的位置。
不少人在被釘上牆壁時掉落的箭矢、繃帶卷和乾糧也來不及撿了,一顆顆照明石被高舉起來,一把把武器對準了黑暗。
弓弦半開,劍刃橫在胸前,法杖頂端的寶石閃爍著蓄勢待發的奧術微光。
所有人都是一副全神貫注的模樣,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穹殿的每一個角落。
在猩紅光芒的映照下,許多人都看到了菲格賽斯消失時殘留的空間漣漪,也很快想到了菲格賽斯必定擁有著連續傳送的手段。
再加上對方控制著伯爵的身體,面對著一個隨時可能從任何角度出現的5級法師,任何一個疏忽,無疑都是致命的。
何況,還有菲格賽斯殘魂本身的加持,這無疑使得伯爵的魔力底蘊與施法能力更進一步,或許已經逼近了典範階位。
一時間,整個穹殿的氣氛繃到了極致。
每個人的呼吸都壓得極低,兵器握得死緊,誰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而赫伯特與格雷戈等親衛隊員、衛兵與治安官,在警戒的同時,則是想得更多,心情也更為複雜。
對於赫伯特而言,在得知子爵早已死去的那一刻,許多他曾經視為理所當然的事情便已悄然崩塌。
既然子爵已死,那與伯爵的對抗還有什麼意義?
他是洛特城除了伯爵與子爵之外,地位最高的貴族,男爵的頭銜、親衛隊的統御權、上議院議長的高位,這些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身份壓在肩上,沉得幾乎喘不過氣。
如果他願意,他完全可以接過子爵留下的旗幟,繼續率領本地貴族與伯爵分庭抗禮。
可此時此刻,他心裡翻湧的已經不是對抗的念頭,而是另一個更為微妙的想法。
通過這一連串的戰鬥,他們親衛隊與衛兵治安官並肩作戰,甚至破天荒地把後背交給了彼此。
在符文魔蛛的伏擊下,在門洞內的殊死搏殺裡,曾經被視作死對頭的衛兵與治安官們,用他們的盾牌和法杖一次次證明了他們的可靠。
無論是赫伯特本人,還是西奧多與巴倫,都曾在心底閃過同一個念頭,與這些人好好相處,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畢竟所有人的目的,都是為了守護這座城市,讓這座城市變得更好。
即便雙方利益有衝突,可除了之前的針鋒相對,或許各退一步,還會有其他解決方式呢?
赫伯特不知道自己這樣想對不對。
貴族與平民之間的鴻溝,絕不是一場並肩作戰就能填平的。
議會桌上棘手的稅收分成、官職分配、領地權益,也不是在戰場上替彼此擋下一擊就能一筆勾銷的。
但至少,至少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一個能讓洛特城不再被權力內耗撕裂的可能。
哪怕再壞,也比現在這樣互相敵視要好。
畢竟菲格賽斯正是利用了雙方的矛盾,才讓這場致命的陰忠恢惫堆拥浇裉臁�
如果最初子爵與伯爵就能好好相處,不讓菲格賽斯鑽了這個空子,三年前的「血色之夜」根本就不會發生,這座避難所也永遠不會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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