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476章

作者:辰雨起兮

  在烈焰爆開的瞬間,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雷恩這一手雙箭齊發,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巨蛇即將射出的蛇信,為艾爾文爭取了至關重要的片刻。

  或者說,幫助他逃過了一劫。

  在目前的戰況下,米婭、破誓者與艾爾文這僅有的三位高階戰力,對於我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失去任何一人,對抗巨蛇的天秤都將不可挽回地傾斜。

  雷恩這兩箭,不僅僅是救了艾爾文一命,更是在勝利的天秤上,為所有人擱上了一枚希望的砝碼。

  更為關鍵的是,在場的這麼多人裡,只有這位年輕的黑髮遊俠,擁有在黑暗戰場上清晰視物,完美鎖定五十米開外目標的能力。

  即便是通過「夜視藥水」獲得的普通「黑暗視覺」,也根本看不到這麼遠。

  也就是說,這可是隻有他才能夠做到的事。

  儘管在「沉默術」的徽窒拢械捏@歎與讚歎,全都被湮滅在了無邊的死寂之中,可一雙雙投向雷恩的目光裡,還是充斥著毫不掩飾的敬意。

  尤其是身為各勢力指揮官的格雷戈、親衛統帥,以及公會直屬小隊的其他人,他們眼中閃爍的光芒比旁人更深,也更沉。

  從帶領所有人從地下避難所返回地面,打通這條決戰的通道伊始。

  到認出湯姆斯的真實身份,讓「血色之夜」惟一的倖存者提供了關於巨蛇的詳盡資訊,使我方提前做好應對「沉默術」的準備。

  到剛才率先察覺出「永恆石化」的端倪,為眾人爭取到了搶先摧毀三頭典範階位怪物的寶貴時間。

  到巨蛇威壓降臨時,隊裡戴著兜帽的術士少女挺身而出,與米婭和破誓者聯手破除壓迫。

  再到剛才那兩支魔法箭,在千鈞一髮之際將艾爾文從蛇信的致命射程中撈了回來。

  這位黑髮青年的每一次反應,每一步行動,都在左右著整個戰局的走向。

  如果其中有任何一次,他或他的隊友沒有站出來,那麼等待在場所有人的,無疑只有滅頂之災。

  這位3級的黑髮遊俠,職業等級在這支精銳盡出的隊伍裡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可實際上起到的作用,卻完全不亞於一位典範階位的強大職業者。

  在得出了這個結論後,即便是之前一直沒有太把雷恩放在眼裡的親衛統帥,此刻眼中也只剩下了全然的敬意。

  親衛統帥名叫赫伯特,出身於洛特城本地貴族中唯一的男爵世家。

  單從爵位上來看,他的地位僅次於擁有子爵頭銜的帕特里克,在整個洛特城的貴族序列中位列第三。

  他的先祖是初代洛特城伯爵的表兄,在「黑潮」時期與初代伯爵並肩而戰,立下過不容磨滅的汗馬功勞,這才在洛特城建立後被特別冊封為男爵。

  但也正是因為與伯爵血脈沾親帶故這一點,經過多方權衡,他的先祖最終沒有獲得封地,而是作為無地貴族世代留守洛特城,以輔佐歷任伯爵為己任。

  這個傳統一直延續到赫伯特這一代,直到現任伯爵與子爵之間的裂隙無法彌合,他最終選擇了站在子爵這一邊。

  這個選擇並非輕率之舉,自從晉升為親衛統帥以來,他一直就是子爵的副手,對子爵的施政理念,處事手腕都瞭然於胸。

  在他看來,子爵雖行事古板,卻比過於激進的年輕伯爵,更懂得如何維繫洛特城多方勢力的平衡。

  此時,望著雷恩稜角分明的側臉,赫伯特思緒萬千。

  怪不得他聽說伯爵在盡力拉攏這個人,甚至還專門贈送了不菲的禮物。

  而子爵卻只是深夜見了一面,例行公事般地客套幾句便送客了。

  從這個角度來看,伯爵顯然比子爵更加高瞻遠矚。

  不對,不能這麼說。

  赫伯特又在心底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從目前的種種情況來看,雖然他不願意承認,但他的主人帕特里克子爵成為傀儡,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如果是真正的子爵本人在掌舵,必然會做得更好,至少不會遜色於伯爵。

  那位大人,從來不會在拉攏人心這種關鍵的細節上輸給任何人。

  而既然幕後還有建造者操控著一切,那倒也說得通了。

  一個五百年前就該湮滅的殘魂,自然不會真的把陣營利益擺在第一位。

  想到了這一層,赫伯特的心情更加複雜。

  仔細想來,子爵近幾年來一直深居簡出。

  絕大多數指令都是通過親信傳達給他,或是深夜單獨召見。

  地點總是在子爵府邸內燈光昏暗,純黑天鵝絨窗簾緊掩的大廳裡,從未在白天公開露過面,更是從未踏足過城議會的議事大廳。

  作為兼任洛特城上議院議長的他,按理說應該早察覺出一些端倪才對。

  可是,他跟在子爵身邊少說也有十年了,對子爵身上散發出的氣勢瞭如指掌。

  5級法師的魔力底蘊,還帶著一絲獨特的咒法系能量波動,那是家族血脈傳承的魔法特質,沒有任何人能夠偽造。

  他從未想過,這位一向以謹慎與穩重著稱的帕特里克大人,這個在權力博弈中從未失手過一步的老練棋手,居然會淪為別人的傀儡。

  並且,儘管深居簡出,這三年間子爵的政令一次都沒有出過差錯,依舊是老辣地率領他們這些本地貴族與伯爵分庭抗禮。

  在每一次城議會投票、每一樁稅收分成、每一處職官任命上都寸步不讓。

  即便是在傳統貴族與北境蠻子大軍圍城的日子裡,一切也處理得井井有條,與伯爵那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合作關係。

  該聯手時絕不猶豫,該保留實力時也絕不含糊。

  誰能想到,這副咿D得滴水不漏的皮囊裡面,居然已經換了一個人?

  操控者不僅接過了子爵的身份,還完美地延續了他的政治手腕。

  或者說,操控者本身的智慧,足以讓他模仿得毫無破綻。

  這簡直太可怕了。

  這一切念頭,在赫伯特的腦海中不過持續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翻湧的思緒強行壓回心底。

  現在顯然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大敵當前,除去巨蛇和操控者,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情。

  就在赫伯特思緒萬千的同時。

  雷恩的目光如炬,始終緊鎖著前方的戰局。

  巨蛇頭上的油脂火焰仍在燃燒,火勢雖比最初減弱了幾分。

  可翻湧的橙紅焰光,依舊在蛇頭前方形成了一片晃動的光幕,將六隻渾濁黃眼大半的視野,都徽衷诖棠康幕鸸馀c黑煙之中。

  而就在這片光幕的掩護下,艾爾文已成功與米婭、破誓者匯合。

  三人沒有任何停頓,直奔巨蛇身體前段約三分之一至四分之一處。

  那裡正是蛇類的「七寸」。

  看到了這一幕,雷恩微微頷首。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冒險者。

  這巨蛇堅硬無比,一時難以破防,嘴裡還能射出比尋常箭矢更快的蛇信,直面其頭部無疑是極為危險。

  況且,頭部還在燃燒之中,不宜盲目靠近。

  而「七寸」這個位置,既是蛇尾的橫掃盲區,也是蛇信需要繞出一定弧線才能觸及的位置,飛行時間也會相應延長。

  哪怕只是多出半秒的反應視窗,對三位頂尖戰力而言便足夠閃避。

  更為關鍵的是,「七寸」大致對應蛇的頸椎與神經中樞集中區,也是內臟的主要區域。

  即便無法破防,每一次重擊的衝擊力,也會沿著鱗片傳入體內,造成更為顯著的震盪傷害。

  趁著巨蛇視野尚未恢復的當口,三位老手沒有一絲遲疑,只一個眼神便心領神會。

  三柄武器,幾乎在同一瞬間落向同一片本體鱗片。

  米婭的扳手挾著千鈞之力砸下,破誓者的重劍裹著負能量斬過,艾爾文的長劍將所有力量凝聚於劍尖一點狠狠刺出。

  隨著一陣刺眼的火花四濺,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一道邊緣整齊的湝斬痕,一處深約半釐米的劍尖鑿痕,同時在鱗片表面驟然浮現。

  三種不同的攻擊方式,三種不同的破壞形態,在同一片鱗片上交疊開來。

  然而,無論是米婭的重擊、破誓者的負能量侵蝕,還是艾爾文的穿刺攻擊,依舊沒能徹底破開這層鱗片。

  眨眼之間,所有傷痕又是恢復如初,鱗片表面重新變得光滑完整。

  巨蛇又是一聲憤怒的狂吼。

  十幾道蛇信從口中同時爆射而出,在黑暗中交織成一張致命的捕網。

  好在由於火焰遮蔽了它的視野,命中率大打折扣。

  蛇信多數擦著三人的身側掠過,最近的幾道雖然纏向了米婭的腰際和破誓者的大腿,卻被兩人一個側身閃避、一個揮劍格擋,均未能得手。

  而後,三人又是合力攻擊了數次。

  可每次攻擊剛剛落下,巨蛇的蛇信反擊便立馬跟上。

  逼得三人只能一擊即退,根本沒有在同一處鱗片上連續出手的機會。

  即便三人曾拼盡全力冒著風險合力斬斷過幾根蛇信,可下一次巨蛇從口腔中重新彈射出來的蛇信依舊完好無損,同樣完成了再生,速度與殺傷力分毫不減。

  攻防之間,時間的縫隙被壓縮到了毫釐。

  在這個過程中,雷恩也沒有閒著。

  在確認三人位於七寸處,與蛇頭之間有著相當距離,不至於被自己的攻擊波及後。

  他先是用手勢向周圍人示意,蛇頭可以攻擊,旋即果斷拉滿弓弦。

  「颶風之矢」裹挾著螺旋狀蒼白氣浪激射而出,徑直射向巨蛇頭部的一隻眼睛,打算試試是否有炸瞎巨蛇的可能。

  看到了雷恩的手勢,門洞內的其他法師、遊俠、以及遊蕩者們,也紛紛將遠端攻勢傾瀉在了蛇頭上。

  畢竟,燃燒的蛇頭本身,就是黑暗裡最好的靶子。

  然而,雷恩的「颶風之矢」命中透明晶狀護膜後,箭鏃直接扭曲變形,根本無法穿透。

  炸開的風刃,也連一絲劃痕都沒能留下,雷恩又嘗試了「雷鳴之矢」,同樣無法破防,麻痺效果也無法生效,就更別說其他人的攻擊了,連給巨蛇撓癢癢都算不上。

  這也難怪,在「沉默術」中,法師們無法誦唸咒語,只能依靠手勢與法器施展最為基礎的瞬發攻擊法術,威力本就大打折扣。

  再加上巨蛇是典範階位的怪物,出現這種情況也就不足為奇了。

  但至少,這一輪輪遠端攻擊,逼得巨蛇不斷甩動蛇頭,眼前一片奧術光芒閃爍,同樣遲緩了它的反擊節奏,為貼著蛇軀近戰的三人爭取到了些許時間。

  然而,艾爾文三人仍舊無法趕在鱗片復原前,對巨蛇造成實質上的傷害。

  哪怕是攻擊鱗片接縫處,亦或者調整攻擊角度,也均是無濟於事。

  很快,三人的額頭都已是大汗淋漓。

  尤其是米婭,古銅色的面孔上青筋隱隱暴起。

  幾次握緊扳手想要直接開啟「狂暴」,她能感覺胸腔裡的怒火燒得滾燙。

  只要鬆開壓制的閥門,她的每一擊破壞力就會翻倍。

  但狂暴只會增加力量與抗打擊能力,無法增加出手速度。

  她依舊只能攻擊一次,再出手時鱗片已然復原。

  更致命的是,她知道即便在「狂暴」狀態下,以她目前傷勢未愈的身體狀況,也無法做到一擊擊穿鱗片。

  在這種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盲目開啟「狂暴」,爆發期一過,她的實力便會斷崖式下跌,屆時連艾爾文和破誓者出手的節奏都跟不上,反倒會成為拖累。

  正因深知這一點,米婭才一直咬著牙忍著,將滾燙的怒火死死壓在胸腔裡。

  旁邊,破誓者本就蒼白的面孔,此刻更無血色,握劍的手雖穩如磐石。

  但每一次揮劍後劍柄上傳回的反震力都在提醒他,他的體力正在以遠超預期的速度消耗。

  而艾爾文額頭上的皺紋,似乎比戰鬥開始前更深了幾分,銳利的老眼緊盯著鱗片,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破綻,可卻毫無辦法。

  場面,儼然變成了一場拉鋸戰。

  我方攻不進去,巨蛇也暫時無法將三人擊退。

  勝負的天秤懸停在中心,只等某一方率先找到打破僵局的砝碼。

  雷恩望著這一切,在腦海中快速審視著整個戰場。

  目前的局勢,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巨蛇的頭部,覆蓋著堅不可摧的透明晶狀護膜與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