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看著「異瞳的女王」將目光轉向了白色巨狼,眾人也不由得跟著看了過去。
然而,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女王的身影便是一晃。
下一瞬,她已經憑空出現在了白狼的面前。
只見她腳踏虛空,正好比白狼高出小半個頭,異色的瞳孔裡滿是不加掩飾的好奇。
“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的德魯伊。”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罕見的認真。
“就算是最為完美的「荒野形態」,也應該保留著智慧種族的本心,人格,習慣,屬於智慧種族的自我認可。”
“這些就像骨頭一樣支撐著軀殼,雖然看不見,但分明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而你,什麼都沒有。”
她的目光落在白狼的眼睛上,一瞬也沒有移開。
“小貓形態是空的,小狼形態也是空的,你的眼睛不像任何一位德魯伊,裡面看不到任何屬於施法者的驕傲、猶疑、甚至沒有對生的執念。”
她認真的語氣裡,又是多出了一絲疑惑。
“我見過神祇,也見過太古邪龍,那些存在,有的活了上萬年,有的活了不知多少個紀元,他們的眼睛裡裝著很多很多,智慧、傲慢、貪婪、慈悲、孤獨……什麼都有。”
“但我從未見過一個凡人,明明站在我面前,卻像一面空鏡。”
“你好像沒有自己的本心,亦或者說,你的本心,從來就不是智慧種族該有的形狀。”
聞聲,雷恩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的目光落在白狼身上,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回放著從魔影森林到現在的每一幀畫面。
「無麵人」有時會與他心靈交流,說出自己的想法,但仔細想來,也就僅此而已了。
它的聲音永遠是那個調子,毫無波瀾,聽不出任何感情,也沒有任何起伏。
說“小心”的時候和說“小魚乾味道不錯”的時候用的是同一種語氣,甚至連語速都是一樣的。
它從不會抱怨,也從不主動索要什麼,更不會哭,也從未笑過。
它好像有情緒,又好像沒有。
變成橘貓的時候,它會安靜地蜷縮在旁人的腳邊,晚上喜歡睡在柔軟的枕頭上,撫摸皮毛的時候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變成巨狼的時候,它是完美的坐騎,也是強大的殺戮機器,會竭盡全力撕裂一切敵人。
無論是哪種形態,它都是隊伍裡不可或缺的一員,是最值得信賴的夥伴。
這一點,從魔影森林到現在,從未改變過。
但雷恩不得不承認,「異瞳的女王」說得沒錯。
「無麵人」好像沒有作為一個智慧種族的自我。
雷恩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索頓,又飄向了溫妮。
索頓粗獷,直率,嗓門大得像打雷。
他有矮人特有的火爆脾氣,一點就著,但也有矮人骨子裡的重情重義與堅韌。
他會在戰鬥後拍著雷恩的肩膀哈哈大笑,也會在夜深人靜時盯著火堆沉默,想起家鄉的熔爐和被放逐前的日子。
溫妮平時怯懦,很少說話,總是安靜地縮在隊伍後面,身體單薄得看上去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戰鬥時她卻又異常頑強,地獄火從她掌心傾瀉而出的時候,金色的豎瞳裡燃燒著比火焰更熾烈的光芒。
她有自己的堅持與信念,對自己的血脈情感也很複雜,從最初的逃避,到慢慢接受,再到如今主動探索,每一次變化,雷恩都看在眼裡。
這兩個隊友,一個外向,一個內向,都有各自鮮明的性格特徵,也都有各自的喜怒哀樂。
但「無麵人」沒有。
橘貓形態就是懶洋洋的,白狼形態就是獵手。
它什麼都懂,也能夠交流,但卻惟獨缺少了一絲人味。
雷恩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個畫面。
那是他穿越前,在一部老舊的科幻電影裡見過的場景。
一個機器人站在人群中,外表和人類一模一樣,會說話,會走路,會做出各種表情。
但當鏡頭推到它的眼睛上時,瞳孔裡卻是空空如也,映不出任何畫面,就像是深不見底的黑洞一樣。
可「無麵人」不是機器人。
有溫度,有生命,也有靈魂。
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了它現在的狀況?
雷恩曾經想過很多種可能。
躲避仇家,特殊的德魯伊道途,或者某種他從未聽說過的詛咒。
但現在,從女王的話裡聽起來,事情顯然沒有那麼簡單。
一個連半神都覺得罕見的狀態,絕不是什麼尋常原因可以解釋的。
在雷恩的身邊,索頓粗獷的大臉上,同樣是寫滿了困惑。
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黑淵」深處,當他們第一次見到盤踞在黑暗中的狂噬母蟲時。
所有人都被撲面而來的壓迫感,震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自己不必說,絡腮鬍子下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溫妮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就連雷恩也在那一刻繃緊了脊背。
索頓記得自己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剪掉他的鬍子!這是什麼怪物?
唯有「無麵人」沒有反應。
它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望著黑暗裡比它大數十倍的龐然巨物,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只是在等雷恩下令。
當時,索頓還以為那是德魯伊的冷靜,是「荒野形態」帶來的野獸本能壓過了凡人的恐懼。
他還暗自佩服了一下。
這傢伙,心理素質真硬。
但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冷靜。
冷靜,是恐懼來過之後被壓下去的產物。
而白狼的眼睛裡,從一開始就沒有恐懼。
儘管面對突如其來的危險時,它會炸毛,也會低吼。
可那是野獸威懾敵人的本能,並不代表它在害怕。
就像一把戰斧,會被揮出去威懾敵人,但斧頭本身不會害怕。
不遠處,溫妮也是一副相同的困惑模樣。
她每次給橘貓餵食的時候,後者都會高高翹起尾巴,眯著眼睛,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她以為它在高興。
難道這也只是野獸的本能使然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真正的德魯伊「無麵人」去哪裡了?
她忽然覺得,「無麵人」這個綽號起得太貼切了。
它沒有一張屬於自己的面孔,只有不同的面具。
橘貓是它的面具,白狼也是它的面具。
可面具戴得太好之後,誰還記得面具下面的人長什麼樣?
甚至……在面具下面,真的還有一個人嗎?
一旁的薇米,琥珀色的眼眸裡也是翻湧著一抹驚異。
她想起在「詛咒與甜心」時,自己把「風暴指環」推到橘貓面前,對方卻一本正經地說“我就是貓”。
當時,她只覺得又好笑又無奈,以為是這位德魯伊個性古怪,故意用這種蹩腳的理由推脫,便沒再多想。
畢竟能用「荒野形態」變得那麼完美的德魯伊,有點怪癖倒也正常。
現在看來,情況顯然更加複雜。
居然連她的宗主都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眾人的焦點中心,白狼蹲坐在原地,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與女王對視著。
面對著來自生命層次的強大壓迫感,它的大尾巴又悄然炸起了毛,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它知道對方不是敵人,沒有表現出敵意,但也沒有說話。
更為準確地說,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像一個從沒吃過棒棒糖的人,被問到“你喜歡甜的還是酸的”,他能給出的只有沉默。
女王盯著它看了幾息。
然後,她輕輕挑了挑眉毛。
“看來,你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或許是真的忘記了,或許是刻意封印在了心底某處。”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少女的清脆幾乎完全退去,只剩下了老人的沙啞。
白狼的尾巴尖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垂了下去。
女王沒有繼續追問。
她的語氣重新變得輕快了起來,就像是在翻過一頁已經讀完的小說。
“無論如何,你也是成功通關的一員,獎勵嘛,還是要給的。”
她在虛空中轉過身,重新面對空間裂縫。
“不過,可沒有適合「荒野形態」的魔法物品,特別是你這樣還需要在兩個不同體型之間來回切換的。”
“給貓咪戴的手環,給白狼戴不上,給白狼戴的項圈,貓咪一甩頭就掉了。”
她說著,又把手伸進了裂縫裡,在裡面摸索著。
“那就隨機給你找一件德魯伊的魔法裝備吧,等你哪天變回原形了,就可以戴了。”
在摸索了片刻後,「異瞳的女王」眼睛微微一亮。
“找到了。”
她從裂縫裡抽出一根長長的物件。
那是一把法杖。
通體深褐色,木質溫潤,表面鐫刻著像是樹根般在地下生長的古樸紋路,一圈一圈纏繞著杖身,從杖尖一直延伸到杖尾。
法杖的長度接近一人高,杖首被雕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被打磨得光滑圓潤。
花蕾的中心鑲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翠綠寶石,寶石深處有細碎的光點在遊動,看上去頗為神奇。
“這是「蒼翠之杖」。”
女王把法杖橫在掌心,語氣裡帶著幾分講述往事的漫不經心。
“曾經是一個龍裔德魯伊留下的,那傢伙修的也是龍之道,在我領地邊上轉悠了好幾天,大概是聞到了什麼讓他激動的氣味。”
“然後呢,還真讓他找到了我的一位部下,一條上了年紀的綠龍,脾氣還不錯,就是長得有點嚇人。”
她攤了攤手,粉紅色的眼眸無辜地眨了眨。
“結果,綠龍只是打了個哈欠,連招呼都還沒來得及打,那位龍裔就慘叫一聲,法杖扔得老遠,人已經沒影了,速度比剛才你們躲避怪物浪潮時跑得還快。”
“所以這把法杖就這樣留在了翡翠秘境,也算是緣分吧。”
她聳了聳肩,簡單介紹了起來。
“這個法杖嘛,除了普通法杖的基本法術增幅之外,還能增加德魯伊所有自然系攻擊法術的傷害。”
“諸如「連鎖閃電」、「根鬚穿刺」、「腐黴吐息」之類的,當然,至多隻限於1環和2環法術,3環以上的效果加成微乎其微,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不過,用到典範階位還是沒有問題的。”
白狼的尾巴輕輕搖了一下,然後它轉過頭,直直地望向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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