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那火焰沒有煙,也沒有噼啪聲,只有恆定的橘紅色光芒,將整個巖腔照得通亮。
火光映出七八個冒險者的輪廓,在巖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左側是四個熟悉的身影。
為首的是一位年輕女性。
她身姿修長,坐姿筆挺,咖啡色的大波浪長髮利落地在腦後束成馬尾,髮梢在火光中泛著溫暖的光澤。
一身咖啡色皮甲鉤勒出纖細的身形,腰間掛著一柄細劍,右手下意識地按在劍柄上,即便在休整時也保持著冒險者特有的警覺。
正是斑駁鎮冒險者公會的大廳執事,「九十六號」小隊的隊長,埃莉諾。
在埃莉諾的左側,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侏儒。
他滿頭白髮整齊地向後梳攏,花白的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
矮小的身軀裹在一件半舊的皮甲裡,皮甲胸口的位置有一道嶄新的修補痕跡,那是在斑駁鎮防禦戰時,半食人魔巨斧留下的紀念。
正是吉爾頓。
在火光的映照下,可以明顯看出。
老侏儒曾經石化的胸膛與臂膀已經完全恢復,不再影響他的行動。
在埃莉諾的右側,坐著另一個矮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半身人施法者,一根橡木法杖橫在膝上,比他人還要高出些許。
他穿著一件縫著許多小口袋的褐色皮背心,裡面是普通的亞麻襯衣。
褐色的頭髮微卷,圓臉上天生帶笑,鼻子和麵頰上點綴著幾顆雀斑。
自然就是托比了。
在托比的旁邊,還坐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那是一位年輕的女半精靈。
她穿著貼身的深棕色皮甲,一把小巧的短弓放在手邊,箭袋隨性地綁在大腿外側。
齊肩的渷喡樯腆層行﹣y糟糟的,像是剛被風吹過,或者剛被人從睡袋裡拽起來。
她的面容繼承了精靈血脈的清秀,五官精緻,皮膚白皙。
一雙淡藍色的眼眸半眯著,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睡眠不足。
正是……薇薇安。
此刻,她正抱著膝蓋坐在那裡,腦袋一點一點的。
那把短弓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但她的眼皮似乎比警惕心更重,整個人隨時都可能歪倒睡過去。
斑駁鎮防禦戰結束後,薇薇安受到埃莉諾的邀請,已經正式加入了「九十六號」小隊。
這是她作為正式隊員參與的第一次外勤任務。
在篝火的右側,則是坐著一隊陌生的身影。
為首的是一位鬍鬚斑白的中年法師。
他看上去五十出頭,身形清瘦但不顯單薄,即便坐著也有一種學者特有的儒雅氣度。
一頭灰白相間的短髮修剪得整齊利落,同樣斑白的鬍鬚沿著下頜線梳理得一絲不苟,顯然是個注重儀容的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法師長袍,邊緣用銀線繡著簡約的幾何紋路。
手裡握著一把短款木法杖,杖身被歲月打磨得溫潤光滑,杖首鑲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土黃色寶石,寶石內部隱隱有光暈流轉,像封印著一小片黃昏的霞光。
此刻,他正微眯著眼睛,聽身旁的同伴低聲交談,偶爾點點頭,嘴角始終噙著一抹和藹的笑意。
在他的身旁,同樣坐著三個幹練的身影。
一個面容剛毅的中年劍士,正用油布擦拭著劍刃。
一個身形魁梧的女野蠻人,靠著巖壁閉目養神。
還有一個年輕的盾戰士,正往嘴裡塞乾糧。
他們便是黑脈鎮冒險者公會的直屬小隊「兩百一十五號」。
“埃裡克隊長。”
埃莉諾側過身,望向那位中年法師。
“明天再把前面最後的區域巡視完,我們這次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吧?”
名為埃裡克的中年法師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是的,埃莉諾隊長,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大概還有大半天時間就能完工。”
他的聲音溫和,望向礦道延伸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邭夂玫脑挘蹅冞能趕上明晚的篝火晚會。”
“篝火晚會?”托比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道,“就是那個……那個……”
“就是那個慶典期間的壓軸大戲!”
埃裡克身旁的年輕盾戰士嚥下嘴裡的乾糧,滿臉興奮,“礦業區的廣場上會點起巨大的篝火!全鎮的人都圍著跳舞!烤巖鼠隨便吃!麥酒免費喝到天亮!”
“還有礦石拍賣會。”
那位擦拭劍刃的中年戰士抬起頭,聲音中也帶著幾分期待。
“今年據說有幾塊品相極好的1級魔法水晶,每一塊都有拳頭那麼大,幾個洛特城的商人已經盯上了。”
女野蠻人依舊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最熱鬧的是午夜那會兒,會有「迴響重現」的表演。”
“鎮裡請了幾位知名的吟遊詩人,用魔法把當年那些聲音放出來,矮人戰士的戰吼聲、戰錘砸碎怪物的聲音、還有變異怪物的咆哮。”
“整個廣場的人都安靜地聽,聽完再一起舉杯。”
“那場面,”年輕盾戰士嚼著乾糧,含糊不清地說,“我去年聽的時候,哭得稀里嘩啦的。”
托比聽得眼睛都直了,膝蓋上的法杖差點兒滑落下來。
望著托比那期待的模樣,埃裡克微笑著點頭,然後轉向埃莉諾,面上的笑意斂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論吹母屑ぁ�
“這一次多虧諸位壓陣了。”
他的聲音鄭重起來,右手撫胸,微微欠身。
“否則光憑藉我們這幾個人和鎮裡的衛兵隊,恐怕慶典結束了也沒法把全部區域走完。”
身後那三個隊員也紛紛點頭,望向「九十六號」小隊眾人的眼神里滿是感激。
“諸位客氣了。”
埃莉諾擺了擺手。
“斑駁鎮與黑脈鎮的兩座冒險者公會,本就是毗鄰而居的兄弟,平日裡業務往來多,互相幫襯是常事,更何況……”
她的目光掃過埃裡克等人,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互相支援,可是我們這兩座分會幾十年的老傳統了,從我剛進公會那會兒,就聽吉爾頓叔叔說起過,哪年不串串門、搭把手,反而覺得少了點什麼。”
埃裡克聽著,臉上的感激之色更濃,但那雙棕色的眼眸裡,卻忽然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了幾息,低下頭,望著膝上那柄鑲嵌著土黃色寶石的法杖,眼神里帶著顯而易見的愧疚。
“話雖這麼說……”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可前段時間斑駁鎮遭遇那樣的危機,我們卻沒幫上忙。”
他重新抬起頭,望向埃莉諾,那雙溫和的眼睛裡又多出了幾分自責。
“要是我們當時沒被困在洛特城就好了。”
話音落下,身後那三位黑脈鎮的冒險者也紛紛低下頭。
埃莉諾望著他們,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埃裡克隊長。”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責怪,也聽不出客套。
“「黑潮餘燼」爆發得太突然了,傳統貴族與北境大軍兵臨洛特城也太突然了,誰也沒料到會那樣。”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
埃莉諾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換作是我們被困在洛特城,你們在黑脈鎮遇到同樣的事,難道你們會責怪我們沒能趕來支援嗎?”
“埃莉諾說得沒錯。”
老侏儒拿起身旁的水囊,灌了一大口,“最重要的是,斑駁鎮的危機解除了,洛特城的危機也解除了,我們又聚在這裡了,不是嗎?”
埃裡克微微一怔。
他望著埃莉諾那張被篝火映得柔和的臉,望著吉爾頓眼底那抹毫無芥蒂的笑意。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再說其他,只是右手再次撫胸,深深頷首。
就在這時。
薇薇安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剛才還迷迷糊糊的淡藍色眼眸,此刻驟然睜大,瞳孔微縮,直直地望向礦道深處的黑暗。
她的身體繃緊,手已經按上了身側的短弓。
第295章 黑淵驚變
「黑淵」深處,潮溼與悶熱並存的臨時營地內。
薇薇安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瞬間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薇薇安,怎麼了?”
埃莉諾的細劍已經出鞘一半,寒光閃過她的臉頰。
那雙銳利的眼眸,緊緊盯著礦道深處的黑暗。
瞳孔微縮,滿是警覺。
她之所以選中薇薇安加入「九十六號」小隊,最為看重的就是後者的感知能力。
作為還未晉級職業者的遊俠學徒,薇薇安的直覺敏銳得驚人。
有時候,甚至能察覺到連埃莉諾和吉爾頓這樣的職業者都無法發現的東西。
這位看上去軟綿綿的半精靈少女,總能比所有人都更早嗅到不對勁。
但此刻,更讓埃莉諾心頭一沉的,是她對這個地方的記憶。
三年前,「黑淵」突然湧出大量怪物的時候,她就曾率領「九十六號」小隊前來支援,成為當時的主力小隊之一。
那場清剿戰持續了整整兩個月,她親眼見識過這座礦井究竟有多麼可怕。
黑暗,潮溼。
逼仄,壓抑。
每一處陰影都可能藏著殺機。
每一條岔道都可能是絕地。
視野被壓縮到極限,聽覺被滴水聲干擾得遲鈍,嗅覺被土腥味和鐵鏽味徹底麻痺。
同樣的怪物,在地面上一兩個冒險者就能應付,在這裡卻要付出數倍的戰力。
當年,在接連幾次死裡逃生後,她就逐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地下世界,是另一個世界。
這裡的規則,和地面完全不同。
在埃莉諾身邊,吉爾頓的反應絲毫不慢。
老侏儒霍地站起身,整個人如同一張繃緊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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