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200章

作者:辰雨起兮

  他停頓片刻,目光掠過眼前這位佝僂的老人,掠過他身後那些滿臉疲憊卻難掩敬意的村民。

  而最為重要的,是約翰和艾瑪恰好遇上了商隊,前來求援。

  若非如此,他們不會轉向來到此地,不會進入那座安息處,索頓也不會在那位「孤誓者」的指引之下,邁入聖武士的殿堂。

  對於小隊來說,這是多少金王都買不到的躍升。

  他望向索頓。

  矮人正端著第四碗湯,與老哈羅德就“哪種木頭最適合雕菸斗”展開激烈辯論,紅鬍子沾了一圈湯汁。

  似是感應到雷恩的目光,索頓抬起頭,衝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與往昔並無不同。

  粗獷、憨直、沒心沒肺。

  但雷恩知道,那面盾牌,已經不再只是鋼鐵的造物。

  雷恩收回視線,將錢袋塞進老湯姆的掌心。

  老湯姆握著那隻粗布錢袋。

  袋裡的硬幣被他攥得太緊,硌得掌心生疼。

  老人沒有再推辭,只是深深地彎下腰,將額頭抵在雷恩靴前的那片土地上。

  那佝僂的脊背,在晨光中顫抖了很久。

  商隊啟程時,凱爾村幾乎所有人都送到了村口。

  老湯姆大聲呼喊著告別,被皮特和保羅一邊一個架著,才沒再次跪下去。

  艾瑪的眼眶微微發紅,懷裡揣著那條雷恩用過的麻布巾。

  她說什麼也不肯洗,約翰在旁邊嘟囔“不洗會餿的”,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老哈羅德深吸一口菸斗,望著商隊遠去的方向,慢悠悠吐出一個渾圓的菸圈。

  直到商隊徹底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約翰扶著艾瑪,忽然低聲說:“艾瑪,明年開春,咱們還去洛特城。”

  姑娘偏過頭。

  “去看天空迴廊,給你買那條藍裙子。”

  約翰的喉結滾動,聲音有些發緊,“還有,我們以後的孩子,也叫‘雷恩’好不好?”

  艾瑪沒有說話,只是悄悄攥緊了他的袖口。

  商隊駛上大道後,雷恩在馬車裡補了個短覺。

  這一覺睡得並不沉,意識像浮在水面,隨著車輪碾過土路的節奏微微搖晃。

  斷斷續續做了幾個片段式的夢。

  夢裡有斑駁鎮城牆外的硝煙,有老矮人消散前那一眼釋然的注視,有珍轉身時垂落的黑棕色碎髮。

  也夢見初來此界時,歸途旅社那碗熱氣騰騰的蔬菜湯。

  夢見巴莎夫人當初將長弓遞給他時,眼底那一絲複雜。

  夢見莉安說“雷恩先生,你是英雄”。

  他醒來時,車窗外已是一片全然不同的景象。

  秋陽西斜,將天邊染成醇厚的蜜色。

  風裡飄來若有若無的果香,清甜、微酸,混著深秋草木特有的乾燥氣息。

  溫妮的腦袋正倚在他肩膀上,褐發被斜陽鍍成湝的琥珀色,睫毛在顴骨投下小片顫動的陰影。

  她睡著了。

  橘貓躺在她膝邊,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她手背上,睡得四仰八叉。

  莎拉縮在車廂角落,抱著她那根橡木法杖,嘴角掛著一絲可疑的晶亮。

  索頓靠著車廂壁,紅鬍子隨呼吸微微起伏。

  那隻曾經緊握戰斧的右手,此刻正佩戴著那枚古樸的聖徽指環,緊緊按在胸口,隔著鍊甲,貼著他心跳最熾烈的地方。

  雷恩收回目光。

  馬車繼續向前。

  前方道路的盡頭,一座沐浴在落日餘暉中的嶄新村莊輪廓,正緩緩浮現在地平線上。

  木屋的尖頂錯落有致,幾縷炊煙裊裊升空。

  村口立著一塊被風雨剝蝕卻依舊敦實的界碑,碑面上鐫刻著三個被無數手掌摩挲得光滑的大字:

  斯特村。

第252章 蜜光之村

  夕陽西下。

  雷恩小心翼翼地將溫妮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搬開,動作輕得像在挪一隻打盹的小貓。

  提夫林少女眉心微蹙,睫毛顫了顫,終究沒醒。

  她膝上那團橘貓倒是醒了,琥珀色的貓眼半睜,懶洋洋瞥了雷恩一眼,似乎在譴責他驚擾了這完美的靠枕姿勢。

  雷恩隨手摸了摸毛絨絨的貓腦袋,探身望向車外。

  暮色像融化的蜜糖,從西邊層疊的山脊後緩緩傾瀉而下,將整座村落浸在一片溫潤的金色裡。

  這是一幅會讓人下意識屏住呼吸的景象。

  斯特村依緩坡而建,由低向高舒展開錯落的屋脊。

  此刻,落日正懸在最高處那座尖頂鐘樓後方,將木質塔尖的輪廓鍍成一道纖細的剪影。

  村道兩旁,是大片大片鋪向遠處的果園。

  整齊的木籬笆沿著緩坡蜿蜒,將一片片果樹林溫柔地圈在懷中。

  枝頭累累垂墜著無數飽滿的圓果,果皮泛著稀薄的淡金光澤,與天邊的晚霞彼此映照。

  蜜光果。

  雷恩曾在鎮上的市集見過它。

  價格不菲,一小籃便要十枚銀獅。

  鎮民們通常只在祭典或家宴時才會買上一兩顆,切成薄片,供全家分食。

  此刻,這昂貴的珍果正掛滿整片田野。

  晚風穿過籬笆縫隙,攜來清甜微酸的果香。

  那香氣不濃烈,卻綿密悠長,彷彿連呼吸都會染上蜜色的餘韻。

  果園深處,三三兩兩的果農還在地頭忙碌。

  有人踩著木梯摘取高枝上的熟果,筐裡金燦燦堆成小山。

  有人蹲在樹下分揀,將品相最佳的蜜光果墊著乾草,一隻只碼進藤筐。

  還有老人牽著馱馬,將滿筐果實慢悠悠呦虼蹇诘膫}庫。

  馬的蹄聲、人的吆喝、藤筐落地的悶響,混著孩童在籬笆間追逐的笑鬧,織成一片暖融融的秋日暮曲。

  雷恩忽然想起凱爾村。

  想起村口那道勉強紮起的粗木籬笆,想起那幾間低矮漏風的石頭房,想起老湯姆與村民們端出那鍋“過冬才捨得動”的鹹肉湯時,眼底那抹窘迫的神色。

  僅僅隔了大半天的路程,判若兩個世界。

  他收回視線,望向前方。

  腳下的土路不知何時已換成摻了碎石的夯實路面,車輪碾過時平穩紮實。

  村道兩側甚至挖了溑潘疁希瑴媳谄鲋幷穆咽�

  再往前,一道土磚混合木柵的圍牆緩緩鋪展。

  牆高約兩人,每隔數十步立一座簡易箭樓,有守衛駐望。

  牆根爬滿深秋仍不肯枯萎的忍冬藤,使這工事平添幾分生活的溫和,卻絲毫不減其防禦的本意。

  雷恩目測圍牆周長,粗略估算,這座村莊的面積,至少有凱爾村的八九倍。

  馬車在村口閘門前放緩速度。

  守門的是一位中年人,斜挎制式長劍,胸甲皮質勻淨,肩部鉚釘錚亮。

  他遠遠瞧見車隊旗幟,臉上便露出熟稔的笑意,朝車箱方向揚了揚手:“卡爾先生!今年來得比往年早啊!”

  老卡爾從首車馭手位探出頭,花白鬍須在晚風裡微微揚起:“老托馬斯,你這劍是新配的?比上回那把精神多了。”

  守衛低頭看看腰間,咧嘴一笑:“上個月守備隊統一換裝,村長咬牙批的預算,您眼神還是這麼毒!”

  閘門在粗重的木軸轉動聲中緩緩升起。

  馬車魚貫而入。

  雷恩的目光,掃過門後那片開闊的空地。

  那裡正有一隊守衛交接換崗。

  清一色的半身革甲,金屬搭扣在落日下閃著齊整的光,長劍佩於左胯,軍用弩斜掛右肩,腰後箭囊裡,鐵頭箭鏃排得密實。

  如此精良的裝備,與手持草叉的約翰、艾瑪等人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也難怪,「蜜光果」價格昂貴,斯特村若是沒有配備專業的武裝守衛,恐怕早就被強盜或嘴饞的魔獸洗劫一空了。

  空地上,只見一名黑臉大漢正領著新到崗的隊員列隊,面色肅然:“第三哨位,喬克、本森,第四哨位,艾琳、塔夫……塔夫人呢?”

  “隊長,塔夫在這!鞋帶鬆了系一下!”

  佇列末尾,一個圓滾滾的半身人少年蹲在地上,正跟自己的靴帶較勁。

  他體型敦實,大腳板裹著厚底皮靴,幾乎有他半個手臂那麼長。

  “……你那雙大腳,鞋帶系再緊也照樣松。”黑臉大漢無奈扶額。

  周圍幾個人族守衛憋著笑,肩膀直抖。

  半身人少年終於繫好,跳起來站直,胖乎乎的臉頰泛起紅暈,小聲嘟囔:“那、那我腳大也不是我想的……”

  雷恩的視線,在那張圓潤的臉龐上多停了一瞬。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一位年輕的半身人。

  矮人、侏儒、半身人。

  這三個矮個子種族,有人常會混淆。

  但在斑駁鎮生活了這些時日,雷恩已能輕易分辨。

  矮人敦實如鐵砧,肩寬背厚,走起路來像座移動的山。

  他們的脾氣也像山,沉默時巋然不動,爆發時山崩地裂。

  侏儒則更像從童話裡蹦出的精怪。

  尖耳,圓鼻,愛笑,對各種小裝置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情。

  你很難見到一個侏儒安安靜靜坐著,他們的手指總在撥弄什麼,眼珠總在骨碌碌轉。

  而半身人,雷恩望向那個還在低頭檢查靴帶的少年。

  他就像縮小版的人族。

  身材圓潤柔和,臉上不蓄鬚,大腳板踩地踏實。

  傳說他們的祖先在荒野上遷徙了幾千年,那雙厚實的腳掌便是漫長旅途饋贈的印記。

  他們脾氣也像人族,各有不同。

  有像這少年般憨拙的,有精明的商人,也有閒適享樂、能把一餐飯吃出儀式感的享樂派。

  但半身人大多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懂得如何把日子過出熱乎氣,並且邭庖幌虿毁嚒�

  雷恩收回目光,眼中多出了幾分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