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其他還能動計程車兵咬牙效仿。
有的兩人一組,架起昏迷的戰友、有的乾脆扔掉了沉重的盾牌與長矛,將傷者背在背上、還有的用腰帶臨時做成拖繩,拴住同伴的腳踝,在泥濘中艱難後退。
每一步都無比沉重,黑霧的瘋狂侵蝕讓撤退變得舉步維艱。
有人中途倒下,被同伴硬生生拖走。
有人眼睛佈滿血絲,卻死死咬著嘴唇,用疼痛維持清醒。
終於,最前排計程車兵踉蹌著衝出了黑霧範圍。
緊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直到最後幾個拖著昏迷同袍計程車兵,幾乎是爬著滾出了黑霧邊緣,所有人才算是脫險。
“呼……呼……”
“清點人數……快……”
士兵們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寫滿了茫然與後怕。
剛才,他們中的絕大部分,注意力全都在自己面前的映象上,根本無暇注意戰場另一側發生了什麼。
只有少部分人隱約瞥見了雷恩那邊的情況。
看見他被新出現的映象逼到絕境,看見箭矢即將刺入他的脖頸。
但緊接著爆發的黑霧,徹底遮蔽了一切視線。
現在,沒人知道那個黑髮青年是生是死。
更不知道,那個帶給他們一線希望的黑髮青年,是否已經倒在黑霧之中。
城牆上,莫里斯、吉爾頓、懷特、馬修、莎拉、巴莎夫人等人,也是心急如焚。
他們同樣看到了黑霧爆發前,雷恩即將被新映象刺穿脖頸的那一幕。
但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黑霧遮蔽了一切。
“雷恩那小子……他……”
莫里斯死死抓著垛口的邊緣,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試圖透過那翻滾的黑霧看清內部的狀況。
吉爾頓花白的鬍鬚顫抖著,矮小的身軀緊繃,幾乎忘記了呼吸。
懷特癱坐在牆角,胸前傷口的繃帶又被鮮血浸透,但他此刻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傷勢,只是死死盯著那片黑霧,嘴唇無聲地翕動,像是在祈丁�
莎拉趴在垛口邊,紫羅蘭色的眼眸裡盛滿了前所未有的擔憂。
她擔心的不止是雷恩,還有那個剛剛歸來、此刻正被困在黑霧中的巨影。
“祖母……”
她低聲喃喃,斑斕的纖細手指死死絞在了一起。
瑪麗,那個在鍊金術上近乎偏執、卻總會在她闖禍後一邊罵她一邊悄悄幫她收拾爛攤子的老女人。
那個總說“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自己卻動不動就瘋狂變身、把敵人揍得連媽媽都不認識的老女人。
此刻就在那片黑霧裡,生死未卜。
巴莎夫人緊緊牽著莉安的手。
這位平日裡總是溫和從容的旅社店主,此刻臉上寫滿了焦慮與恐懼,像是擔心一個隨時可能戰死沙場的兒子。
莉安能感覺到母親的手在微微發抖,那力道大得讓她有些疼,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覆在母親手背上。
她也擔心。
擔心那個在歸途旅社被襲擊時,把她們母女護在身後的黑髮青年。
“他會贏的……對嗎,媽媽?”
莉安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巴莎夫人沒有回答。
她只是更緊地握住了女兒的手,死死盯著那片翻滾的黑暗,擔憂的目光裡帶著一抹期盼。
黑霧之中。
視野被壓縮到了極致。
耳邊除了兵刃交擊聲與喘息聲,便是那無處不在的低語。
更糟糕的是,生命力的持續流失,讓每個人的狀態都在斷崖式下滑。
而映象的攻擊,變得更加瘋狂,嘲諷也更加惡毒。
克勞斯雙手巨劍與“自己”的巨劍再次狠狠對撞!
鐺!
火星四濺。
克勞斯被震得向後連退數步,虎口崩裂的傷口再次湧出鮮血,旋即在黑霧中蒸騰起絲絲白氣。
“還「鋼鐵之環」的隊長?”
映象克勞斯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上,扯出一個譏誚的冷笑。
它大步上前,巨劍帶著沉重的風聲,再次劈下!
“現在你有了妮克絲和懷特輔助,腰桿挺直了是吧?什麼斑駁鎮最強職業者小隊,什麼斑駁鎮的守護者,風光無限了是吧?”
鐺!
克勞斯咬牙格擋,但腳下又是一滑,右肩的肩甲被劍鋒劃開一道裂口,皮肉翻卷,鮮血再一次湧出。
劇痛讓他悶哼一聲,而映象的聲音,更是如影隨形,鑽進他的腦海:
“你忘了之前那些隊友了嗎?”
“科爾,那個總是憨笑著、說等這次任務結束就回家娶青梅竹馬的傻大個。”
“庫拉,隊裡最細心的姑娘,每次出發前都會檢查每個人的裝備,絮絮叨叨像個老姑媽。”
映象的巨劍再次斬落,克勞斯勉強側身,劍鋒擦過他的肋側,帶出一抹血花。
“他們都是因你的無能而死的!”
“不!”克勞斯在心中怒吼,眼中佈滿血絲,“我當時拼命想要救他們的!我讓大家分散撤退……”
“然後,你就夾著尾巴從那巢穴裡逃出來了,是嗎?”
映象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嘲弄:
“科爾為了給你爭取時間,用身體堵住了洞口,被三條巨巖蜥蜴撕成了碎片!”
“庫拉在撤退途中被咬斷了腿,你聽見她的慘叫了嗎?她在喊‘隊長救我’……可你頭也不回地跑了!”
“閉嘴!我拽出了史蒂芬和吉娜,他們傷勢更重,我只有兩隻手啊!”
克勞斯雙目赤紅,巨劍瘋狂揮砍,但招式已經徹底亂了。
他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些畫面。
科爾背靠著洞口,對他咧嘴一笑,說“隊長快走,記得幫我跟內莉說聲對不起”。
庫拉掙扎著被一條巨巖蜥蜴拖入巢穴深處,手伸向他的方向,指甲抓撓著石壁,留下一道道血痕。
“你以為組建新的「鋼鐵之環」,就能彌補過去的錯誤?”
映象趁他心神大亂,一記重踹狠狠蹬在他的腹部!
“呃!”
克勞斯被踢得向後倒飛,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生命力從傷口處加速流失,白氣蒸騰。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覺得四肢無比沉重。
“克勞斯,你永遠都是那個拋棄隊友的懦夫。”
映象拖著巨劍,一步步走近,劍尖在地面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永遠都是。”
另一邊,沃倫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他的雙短劍與映象的劍刃以肉眼難辨的速度交擊,火星在黑霧中明滅閃爍。
但沃倫的呼吸已經明顯紊亂,夾雜著銀絲的棕發糊滿泥汙,肩頭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斷滲出鮮血,每一次揮劍都會牽扯到傷處,帶來鑽心的疼痛。
“蠢貨。”
映象沃倫那張與他同樣飽經風霜的臉上,勾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當年連自己的女人都挽留不了,現在還想拯救鎮子,當英雄?”
沃倫的灰色瞳孔驟然收縮。
“是你,是你的無能沒有留住她。”
映象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內心深處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她臨走前那個晚上,你在幹什麼?在酒館裡喝得爛醉,跟人吹噓你完成了多麼了不起的任務?”
“等她真的背上行囊,登上那輛前往王都的馬車時,你才跌跌撞撞地追出來,像個滑稽的小丑。”
沃倫的劍招出現了一絲遲滯。
映象抓住破綻,左劍格開他的防禦,右劍猛地刺出。
噗嗤!
劍尖沒入沃倫的左腹,雖不深,卻讓他渾身一顫。
“她回頭看了你一眼。”
映象貼近,幾乎與沃倫臉對著臉,那雙空洞的眼眸裡倒映出沃倫蒼白的面容:
“那眼神我永遠都記得——失望,疲憊,還有一絲……憐憫。”
“她在憐憫你,沃倫。”
“憐憫你這個連一句‘別走’都說不出口的懦夫。”
沃倫的嘴唇顫抖著。
他想反駁,想說不是那樣的,想說他配不上她。
她那樣的出身,理應擁有安穩靜好的人生,不該跟一個註定與荒野為伴的遊俠顛沛流離。
但所有的話語都卡在喉嚨裡。
因為映象說的……是事實。
他確實沒能留住她。
也確實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不在她身邊。
“所以,你現在帶著她留給你的隊名,一直堅持走下去?”
映象抽回短劍,帶出一抹血花,聲音裡的嘲弄幾乎要溢位來:
“「夜荊棘」,多好聽的名字啊,但這堅持,只是弱者的自我陶醉罷了。”
“當年,你挽留不了她,現在,你也救不了這個鎮子。”
映象的雙劍再次化作疾風驟雨:
“你什麼都做不了,沃倫。”
“你只是個……可悲的失敗者。”
第219章 黑霧中的希望
珍的戰局同樣兇險。
琥珀金色長槍與映象的槍影在黑霧中不斷交擊,迸發出一片撩亂的致命光幕。
珍的呼吸早已紊亂,汗水順著小麥色的臉頰滑落,那雙總是灼灼生輝的紫眸深處,竟映出了一絲罕有的慌亂。
“赤沙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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