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155章

作者:辰雨起兮

  然而,就在這個念頭剛剛成型的剎那,戰場另一側已經用實際行動給出了答案。

  “不能再等下去了!跟我上!為了班駁鎮,斬碎那怪物,援助斯凱勒大人!”

  一位臉上糊滿血汙的中年士兵隊長,眼見斯凱勒在映象狂攻下長劍幾乎脫手,發出了決死的怒吼。

  他高高舉起捲刃的長劍,身後,那支仍保持著嚴密陣型的數百人鋼鐵方陣,也跟著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殺!!”

  沉重的戰靴踏碎泥濘,長矛如林,戰意如火。

  鋼鐵的洪流再次啟動,向著那團翻滾的黑霧碾壓而去。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踏入距離黑霧大約三十步的範圍時,異變陡生。

  那團不斷翻滾的黑霧邊緣,驟然劇烈地湧動、拉伸、變形。

  緊接著,一面面邊緣纏繞暗紅紋路的橢圓形黑鏡,幾乎在同一時間浮現而出。

  一面,十面,百面……密密麻麻,堪稱遮天蔽日。

  其數量,與衝鋒計程車兵隊伍完全一致,甚至,就連這些鏡子在空中懸浮的排列方式、彼此間距,都與鋼鐵方陣如出一轍。

  下一刻,所有鏡面同時盪漾。

  踏,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一個個與士兵完全相同的映象,從各自的鏡中整齊劃一地踏步而出。

  它們同樣手持長矛盾牌,陣列嚴整,就連衝鋒時臉上的猙獰表情都一模一樣,毫不猶豫地迎上了真正的鋼鐵方陣。

  轟!

  數百個士兵與各自的映象,狠狠對撞在了一起。

  每一個衝鋒計程車兵,幾乎在接觸的瞬間,就被他們“自己”死死纏住。

  長矛對刺,盾牌互撞,刀劍交擊……場面混亂到了極致,原本氣勢如虹的衝擊,化為了數百個一對一的單挑漩渦。

  別說繼續前進,就連維持陣型都變得不可能,所有士兵都被牢牢釘死在了距離黑霧三十步的這條線上。

  目睹這數以百計的鏡子瞬間生成、數百映象同步浮現的駭人景象,雷恩呼吸一滯,握著弓身的手指,悄然收緊了幾分。

  利用數量優勢導致對方過載……這個剛萌芽的希望,被眼前數百面同時浮現、並且毫無延遲的鏡子,碾得粉碎。

  老餘燼的這種能力,其規模和響應速度,遠超最壞的預估。

  第二個思路,幾乎同時升起:

  繼續遠端攻擊老餘燼本體,尋找破綻。

  維持如此龐大數量的映象,操縱如此複雜的戰局,對老餘燼必然造成巨大負擔,其防禦或反應速度,會不會出現空隙?

  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此刻,任何嘗試都值得一做。

  “所有還有遠端攻擊能力的人,聽我指令!”

  雷恩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惶惑不安的同伴耳中:“目標,黑霧內的老餘燼本體,自由攻擊!”

  嘣嘣嘣!嗖嗖嗖!

  周遭的所有冒險者們,都下意識地執行了命令,弓弦震顫,箭矢離弦。

  那些職業者施法者們、以及幾位施法者學徒,也咬緊牙關,凝聚出幾發魔法飛彈或火焰箭。

  五彩斑斕的攻擊越過混亂的映象戰場,再次射向那邪惡的根源。

  結果,毫無懸念,依舊令人絕望。

  所有的箭矢與法術光芒,在扎進黑霧的瞬間,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是……沒用……”

  “完了……真的完了……”

  低低的啜泣和絕望的嘆息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然而,在這片近乎凝固的絕望中心,雷恩的眼眸,依舊在閃閃發亮。

  他沒有放棄。

  他還剩最後一個想法。

  一個既瘋狂、又危險、卻也是唯一可能撕開這絕境帷幕的想法。

  他微微側頭,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凱文,聲音平靜得出奇:“凱文隊長,請教一個問題,如果一個人剛剛成功邁入職業者的門檻,生命層次完成了躍遷,那麼他的「靈魂印記」,是否也會隨之改變?”

  “啊?”扮作凱文的安娜聞言先是一愣,下意識地回應道:

  “據我在一本古代靈魂學典籍的殘章中看到的論述,確實是這樣,職業者的「靈魂印記」與非職業者有著本質上的不同,更加複雜、凝實,並且帶有與所選道途共鳴的獨特‘紋路’。”

  “而且,在剛剛晉級後的一段時間內,由於新的‘紋路’尚未完全穩定,處於一種獨特的‘重塑波動期’,即便是再狡詐的負能量哂谜撸碚撋弦矡o法立刻捕捉並復刻出新的「靈魂映象」……”

  說到此處,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灰藍色的眸子驟然睜大,難以置信地望向雷恩,顯然是已經明白了他的意圖。

  一時間,安娜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心臟砰砰直跳了起來。

  在來到前沿營地之初,她就一直在暗中關注這個名叫雷恩的黑髮青年。

  起初只是好奇,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學徒級青銅冒險者,為何能進入營地的核心決策層?

  隨後,她發現雷恩和她一樣,都站在職業者殿堂的門檻前,這激起了她微妙的好勝心與比較之意。

  再後來,聽到雷恩所創造的種種“奇蹟”,從最初發現妖花到一次次關鍵戰鬥中的驚豔表現,以及在營地裡獲得的「奇蹟隊長」稱號,讓她從好奇與比較之心逐漸變為驚歎,甚至隱隱生出一絲欽佩。

  也正是因為雷恩敢於直面「清道夫巨骸」的清除行動,無形中激勵了她,讓她最終也鼓起勇氣,率領「玫瑰之翼」執行了那場驚心動魄的亡靈吸引任務。

  而現在,這個年齡與她相仿的「奇蹟隊長」,難道打算在直面完美映象的絕境之中,完成那傳說中極端困難的戰地晉升,在血與火的洗禮中,一舉踏入職業者的殿堂?!

  這也太瘋狂了!

  眾所周知,晉升過程需要專注、安靜與安全的環境,任何干擾都可能導致失敗!

  而在這種自身映象猛攻不休的煉獄戰場上晉升?這簡直是瘋子才會有的想法!

  可是,若從邏輯上推演,雷恩的思路卻又無懈可擊。

  一旦成功晉級,職業者的新「靈魂印記」將無法被老餘燼即時複製,那具非職業者狀態的映象將不再是威脅,擊敗它易如反掌。

  屆時,一個剛剛誕生的新晉職業者,或許真的能成為撬動整個戰局的支點!

  但……他會成功嗎?

  旁人連自保都困難,他還要在這種絕境下感受世界指引,凝聚「職業核心」?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安娜的心臟越跳越快。

  理智告訴她這絕無可能,情感上卻有一股莫名的悸動與期盼。

  就在她心亂如麻,甚至想要開口勸阻這近乎送死的行徑時,雷恩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既然是這樣,那麼看來,我們還有一絲希望。”

  “還有……一絲希望?”

  聞聲,就連一旁的薇薇安、戴維、克里、弗蘭克等人、那幾個職業者施法者、以及剛剛將幾個重傷者拖到後方趕回來的艾達和托比,都齊刷刷地望向了雷恩。

  他們的臉上混雜著茫然、驚疑,以及一絲微弱得可憐的期盼。

  慌亂之中,他們沒有安娜想得那麼深,但在這令人窒息的無助時刻,任何一點“希望”的字眼,都如同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那些強大的3級聖武士、法師和戰士都被自己的映象逼得險象環生,束手無策,這位還只是學徒的黑髮隊長,又能做什麼?竟然還說有希望?

  一時間,眾人面容複雜。

  薇薇安溗{色的眼眸裡盛滿了激動與崇拜、艾達抿緊嘴唇,眼神里滿是對雷恩的擔憂、托比的圓臉上浮現著茫然、戴維與克里等人更多是不解。

  而那些與雷恩並不熟絡的職業者施法者,則露出了明顯的質疑與迷惑,很顯然,他們並不認為雷恩能改變什麼。

  人群中,索頓深吸一口氣,將鮮血淋漓的胳膊在褲腿上擦了擦,重新握緊了戰斧和盾牌,矮壯的身軀向前踏出半步,穩穩站在雷恩身旁,他什麼都沒說,但満稚垌械男湃危瑘匀缗褪�

  溫妮的面色恢復了一些,也是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站到了雷恩的另一側,用那雙湛藍的眸子,深深看了雷恩的側顏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白色巨狼「無麵人」伏低身軀,用沾著血汙的大腦袋蹭了蹭雷恩的褲腿,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他們的信任,他們的決意,始終未曾動搖。

  無論雷恩做出什麼決定,走向何方,他們都會義無反顧地追隨。

  然而,彷彿是為了徹底碾碎這剛剛冒出頭的希望之火,異變再起。

  嗡——

  一股極為陰冷的負能量波動,毫無徵兆地從那團黑霧中轟然爆發,瞬間徽至税雮戰場。

  雷恩、安娜、溫妮、索頓、薇薇安、艾達、托比、戴維、克里……所有尚未被捲入映象戰鬥的冒險者,在這一刻,同時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緊接著,在他們驚異目光的注視下,一面面邊緣纏繞著暗紅紋路的橢圓形黑鏡,如同從地獄深處浮現而出的墓碑,憑空凝現在了每一個人面前。

  鏡面光滑,又帶著幾分深邃,倒映出一張張或震驚、或恐懼、或茫然、或決絕的臉龐。

第215章 嘲諷無效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令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老餘燼的目的,已經顯而易見。

  它要利用這詭異的映象能力,將戰場上殘餘的所有力量,全都拖入這場由它精心設計的死亡角鬥場,將所有生命轉化為滋養自身的養料。

  “索頓,溫妮,「無麵人」,還有其他人。”

  雷恩的聲音斬釘截鐵,目光迅速掃過身邊同伴,最後落回了眼前映照著自己面容的詭異鏡子,“你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堅持住,保護好自己,剩下的交給我。”

  話音未落,他面前的黑鏡,驟然幽光大盛。

  鏡面中的“雷恩”,嘴角扭曲上揚,勾出了一個雷恩自己絕不會做出的詭異弧度。

  緊接著,鏡面如同水銀般流動。

  嗖!

  映象雷恩猛地從鏡中掙脫而出,動作快如閃電,與雷恩平時戰鬥時的風格別無二致。

  乾脆、直接、追求效率。

  它反手拔出了腰間那對與雷恩一模一樣的短劍,身形瞬息間便跨過數米距離,手中雙短劍劃出兩道致命的寒光,一取咽喉,一刺心口,直撲雷恩而來!

  雷恩的反應同樣極為迅速。

  幾乎就在同一剎那,他已將長弓迅速背到身後,雙手探向腰間,“鏘鏘”兩聲,一對閃爍著寒光的短劍已然出鞘。

  哐!哐!

  兩聲急促的金屬撞擊脆響炸開,火星在四把交錯在一起的劍刃間迸濺。

  一股沉猛兇悍的力量,沿著劍身狠狠傳來,震得雷恩手臂一麻,虎口都在微微發脹。

  這讓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全力以赴的自己,原來擁有著這樣的力量與速度,簡直堪稱可怕。

  這映象,果然完美復刻了他全盛時期的身體素質與戰鬥技藝。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就在這生死交錯、力量碰撞的瞬間,那近在咫尺的映象雷恩,嘴角詭異的弧度咧得更開。

  一個與雷恩自己一模一樣、卻充滿惡意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炸響:

  “小子,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閒心思擱這兒瞎晃悠呢?”

  映象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揶揄與不屑,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倒刺,刮擦著雷恩的意識:

  “怎麼,忘了?忘了你之前在那座鋼鐵森林裡,像個陀螺一樣日夜打轉,擠著沙丁魚罐頭一樣的捷撸瑢χ莻發光的螢幕,沒完沒了改方案的日子了?”

  那聲音在雷恩的腦海裡瘋狂迴盪,試圖鑿穿他內心深處最為脆弱的角落:

  “呵,好歹也是個一本的‘高材生’呢,怎麼混來混去,工資還沒你那個讀三本、整天遊手好閒的表弟高?過年回家,親戚問起來,臉往哪兒擱?”

  映象的雙短劍猛地下壓,那張佈滿猙獰的臉,幾乎貼到了雷恩面前,漆黑空洞的無神眼眸裡,甚至清晰地倒映出了雷恩驟然收縮的瞳孔:

  “看看你周圍!鄰居老王家的兒子,人家二胎都會打醬油了!你卻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聽到這些話語,雷恩的眉毛微微擰緊,但眼神深處並無慌亂,反而閃過一絲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這映象的攻擊,不僅僅是肉體上的對抗,更陰險的是這種直接針對心靈薄弱處的精神干擾,試圖從內心瓦解鬥志,讓本體在戰鬥中分神,甚至是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