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139章

作者:辰雨起兮

  儘管守軍奮力反擊,但仍有更多的魔物洶湧而上,城牆各處開始陸續出現缺口。

  六米高的城牆,對於這些肆無忌憚的魔物們而言,還是太矮了。

  “它們上來了!”

  驚恐的喊聲在不同地段同時響起。

  一群群哥布林與狗頭人嚎叫著跳上垛口,揮動著鏽蝕的武器,撲向近在咫尺的冒險者守衛。

  一時間,武器碰撞聲、魔物嘶叫聲、冒險者們的戰吼聲此起彼伏,城頭瞬間陷入了刀光劍影的肉搏戰。

  一開始,憑藉人數上的優勢,冒險者守衛們還能勉強維持陣線。

  他們三五成群,互相掩護,將剛剛爬上來的零星魔物逼退到垛口邊緣,甚至合力將其挑下城牆。

  可好景不長,隨著爬上來的魔物越來越多,原本還算緊密的防禦陣型被衝得七零八落,越來越多的冒險者守衛們慘叫著倒下,與魔物們的屍體混成一片,鮮血順著石縫蔓延開來。

  很快,一處防線被徹底撕裂。

  七八隻兇悍的豺狼人撞翻擋路的盾牌,揮舞著手裡的長矛,嚎叫著向城牆內側坡道的樓梯口衝去,企圖衝下去開啟城門。

  “此路不通!”

  一聲怒吼在混亂的城牆戰場上炸響。

  只見吉爾頓矮小的身影從側方疾衝而至,那隻完好的左拳緊握,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領頭豺狼人的鼻梁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那豺狼人慘嚎著倒飛出去,鼻骨塌陷,當場斃命。

  吉爾頓毫不停留,身形一側,躲過另一隻豺狼人刺來的長矛,還有部分石化的右臂順勢橫掃,重重抽打在對方腹部。

  嗷!

  豺狼人腿一軟,單膝跪地,鮮血狂噴。

  踩著那跪倒豺狼人的肩膀,吉爾頓順勢騰空而起,腳尖精準點在第三隻豺狼人的太陽穴上,對方哼都沒哼一聲,翻著白眼仰面倒地。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侏儒,和「玫瑰之翼」的莉莎一樣,都是擅長徒手作戰的職業者。

  他的每一次揮拳、劈掌、點指、掃腿,全部直擊要害,招招一擊必殺。

  很快,這隊豺狼人就悉數倒在了他的腳下,暫時堵住了防線的缺口。

  然而,吉爾頓剛清理完這邊,另一處防線也被粗暴撕裂,一大群哥布林突破阻攔,眼看就要衝下坡道。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個虛弱的身影,擋在了那群哥布林和坡道之間。

  正是懷特。

  這位重傷未愈的法師,臉色慘白如紙,胸口纏著的繃帶已經被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但他握著法杖的手,卻依舊穩如磐石。

  眼看哥布林群咆哮著就要將他撕碎,懷特已然抬起了另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前方洶湧而來的死亡浪潮。

  “伊格尼斯o弗拉雷特o埃克斯海爾!”

  隨著簡短的吟唱,從他毫無血色的嘴唇裡吐出,一道扇形的熾熱烈焰,驟然從他掌心奔騰而出。

  呼——轟!

  灼灼烈焰如同火龍的吐息,瞬間吞噬了這一大群哥布林,溫度高得讓前方的空氣都扭曲蒸騰。

  它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身上的綠皮、血肉、乃至於骨骼,都在一剎那碳化,化為漫天飛灰。

  這正是懷特的招牌法術「燃燒之手」。

  然而,施展這個威力強大的範圍法術,對於此刻的懷特而言,顯然是負擔巨大。

  在法術光芒熄滅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劇烈一晃,噴出一大口鮮血,胸前繃帶的血跡迅速擴大,整個人搖搖欲墜,幾乎就要癱倒。

  而在他的正前方,烈焰剛剛散去,又一波凶神惡煞的豺狼人,挺著沾染血汙的長矛,距離他已是近在咫尺。

第197章 絕不後退

  就在那衝在最前面的豺狼人,挺矛即將刺向已是毫無還手之力的懷特時,一支投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劈入了豺狼人猙獰的面門。

  斧刃深入顱骨,將其仰面砸倒,骯髒的血液混合著灰白的腦漿濺了懷特一臉。

  懷特被這腥臭的溫熱液體一激,模糊的意識清晰了一瞬。

  這記投斧不僅準頭驚人,力道更是沉猛異常,絕非城頭這些青銅冒險者能夠投出,顯然是久經沙場者的手筆。

  這突如其來的致命一擊,不僅僅是讓逃過一劫的懷特猛地轉過頭,就連不遠處正與魔物纏鬥的吉爾頓,以及瞭望臺上緊握手弩的莫里斯,也都是滿面驚訝地循著軌跡望去。

  他們首先看到的,是一面在硝煙與裹挾著血腥氣的風中獵獵狂舞的旗幟。

  旗幟陳舊泛黃,邊角多處破損,染著難以洗淨的暗沉汙漬,但上面以銀線繡制的紋章依然閃亮。

  那是一面盾形紋章,中心圖案是一座林邊堡壘,下方交叉著長劍與麥穗。

  這是班駁鎮衛隊的軍旗,舊制式,二十年前就已不再使用。

  這面旗幟的突兀現身,讓激烈廝殺的城牆這一隅,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

  幾個本就在斑駁鎮出生長大的冒險者守衛,眼神都恍惚了一下,彷彿被這面塵封的旗幟,拽回了那個父輩口中的年代。

  “這旗……這旗怎麼會……”

  莫里斯幾乎失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作為管家,對鎮庫物品瞭如指掌,這面舊旗理應被妥善保管在鎮議會的儲物室深處,與諸多舊日榮光一同蒙塵。

  鎮衛隊的所有士兵,早已隨斯凱勒爵士開赴前線,怎會在此刻飄揚在血肉橫飛的城牆上?

  答案,緊隨旗幟之後。

  踏、踏、踏。

  沉重、整齊、甚至有些遲緩的腳步聲,踏著城牆內側的石階,由下而上,清晰地傳來,與周圍冒險者們粗重的喘息、驚恐的叫喊、武器碰撞的雜亂聲響截然不同。

  一列身影,正在邁向城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滿頭白髮,或禿頂白鬚,一張張蒼老的堅毅面容上,皺紋深如刀刻。

  身軀大多佝僂,有些甚至需要拄著長矛才能站穩。

  他們穿著佈滿劃痕的老舊制式胸甲,手持滿是凹坑的鳶型盾與斑駁的長矛,腰佩劍鞘皮套開裂的制式長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為他們讓路。

  硝煙掠過他們花白的鬚髮,魔物的咆哮在他們沉默的陣列面前,似乎都減弱了聲勢。

  他們的人數不多,只有三四十人,但那份歷經血火沉澱下來的肅殺,瞬間壓住了這一隅的慌亂。

  “是鎮裡的老衛兵,戈登老爹他們……”

  一個本地出身的年輕冒險者,手裡還握著滴血的斧頭,望著那面舊旗和那些蒼老卻竭力挺直的背影,眼眶驟然發熱,喃喃出聲。

  斑駁鎮裡的每一個居民,只要在此生活過些年頭,或多或少都聽過這些老人的故事。

  他們曾是這座小鎮最堅實的盾與最鋒利的矛,在魔物肆虐的年代,他們跟隨老鎮長,無數次踏入魔影森林進行清剿,在饑荒年份,也是他們豁出性命,組織對大型野獸的圍獵以補給鎮子。

  每一個人,都曾經為斑駁鎮立下過赫赫戰功,也都留下過或深或湹膫獭�

  但他們太老了,而且大多傷病纏身。

  退役後,他們散落在鎮子的各個角落,成了酒館裡沉默喝酒、偶爾被年輕人問起才用平淡語氣講講當年故事的老頭,成了工坊裡手腳不再利索的幫工,成了田間地頭默默勞作的老農……歲月似乎已經將他們曾經的鋒芒磨盡。

  莫里斯望著為首那位臉上橫著一道猙獰舊疤的獨眼老者,喉嚨發緊:“戈登閣下!你、你們的任務是操作投石車!這裡太危險了!你們怎麼上來了?!”

  老戈登,前鎮衛隊副隊長,斯凱勒爵士父親那一代的老衛兵。

  那道疤是二十多年前一次深入森林的清剿行動中,為救當時身陷重圍的老鎮長、也就是斯凱勒爵士的父親,而被一頭狂暴的熊地精利爪所留,代價是他的一隻眼睛。

  他早已退役多年,脾氣古怪,是酒館的常客,也是許多年輕人又敬又怕的“故事大王”。

  此刻,老戈登手中那柄制式長劍正從一隻哥布林的屍體上緩緩拔出,劍刃上的血珠順著血槽滑落。

  他看也沒看莫里斯,僅剩的那隻渾濁卻銳利的眼睛,迅速掃過岌岌可危的防線,將幾個危險的缺口盡收眼底。

  然後,他那張被舊疤扯得有些歪斜的嘴動了動,發出沙啞的蒼老聲音:“放心,管家閣下,投石車,交給那群老婆子了,她們是衛兵的妻子,知道射石頭的扳機該怎麼扣,也知道該往哪兒砸。”

  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務分工。

  旋即,他手中染血的長劍,一指幾個幾乎要被魔物沖垮的缺口,對身後沉默矗立的老兄弟們,發出了簡短的命令。

  “一隊,左三垛口,替下那幾個崽子。”

  “二隊,右翼,把弓手護到中間。”

  “三隊,跟老子堵正面。”

  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也沒有視死如歸的宣告,甚至沒有一句鼓勵。

  只有簡潔明瞭的戰術分配,彷彿他們只是來接替另一班崗哨。

  但這些白髮蒼蒼的老衛兵動了。

  動作或許不如年輕人迅猛,卻帶著一種浸透到骨髓裡的默契。

  持盾的步伐沉穩,彼此間下意識的掩護站位無需言語。

  他們快速而有序地插入一個個瀕臨崩潰的缺口,用寬闊的舊盾接下撲擊,用經驗老辣的反擊,代替了年輕人胡亂的揮砍。

  一個獨臂老衛兵甚至用盾沿巧妙地別翻了一頭豺狼人,旁邊另一位禿頂老者立刻補上一矛,整個過程快在眨眼之間。

  老戈登再度揮劍,乾淨利落地砍翻一隻試圖從側面偷襲的狗頭人,蒼老的嘴角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了一個近乎猙獰的笑意:“這堆用爛石頭壘起來的牆,老子守了四十年,風風雨雨,今天總算要跟它告別了,倒也……不賴。”

  他旁邊那位剛剛配合擊殺豺狼人的獨臂老衛兵,用僅剩的右手奮力將鳶型盾“咚”地一聲砸進垛口,咧開缺了門牙的嘴,對著附近幾個嚇得臉色發白的年輕守衛粗聲笑罵:

  “小崽子們!給老子往後站點兒!懂不懂什麼叫謙讓老人?先讓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的來!”

  不遠處,一個背脊佝僂、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異常魁梧的老兵,正用一柄雙手戰錘將一隻熊地精的胸膛砸得凹陷下去。

  他渾濁的眼睛掃過周圍年輕人們寫滿恐懼的臉,聲音溫和得不像是在戰場上:“別怕,孩子們,魔物的血,聞多了也就那個味兒,沒什麼大不了的。”

  城牆這一角,戰況瞬間改觀。

  老衛兵們用身體嵌入了搖搖欲墜的防線。

  他們用舊盾組成盾牆,抵擋魔物們的撲擊、用經驗預判魔物們的攻擊軌跡,以最省力的動作格擋,然後給出致命的反擊。

  一個老衛兵的劍術不再迅捷,但角度依舊刁鑽,總能刺入魔物要害,另一個老衛兵的長矛不再能舞出槍花,但每一次突刺都直奔眼窩、咽喉等無甲部位。

  他們相互照應,一人遇險,總有同伴及時補位。

  鮮血不斷濺在他們的舊甲和白髮上,他們喘息越來越重,動作也開始變得遲鈍,但陣線卻穩住了,甚至向前緩緩推進,將衝上牆頭的魔物一點點逼向垛口邊緣。

  吉爾頓一記手刀狠狠劈飛眼前糾纏的魔物,退到老戈登身邊,看著這群以身為牆的老人,眼神無比複雜,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你們……這又是何苦……”

  老戈登猛地一個側身,避開豺狼人揮來的爪子,同時長劍精準地刺入對方胸口,用力一攪。

  豺狼人慘嚎著倒地,他這才氣喘吁吁地拔出劍,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前方重新湧上的魔物,沙啞道:

  “吉爾頓閣下,你是好手,真正的職業者,別耗在這兒。”

  老戈登抬手指向城牆另一段傳來更猛烈喊殺聲的地方,“帶你能組織起來的人,去撲更大的火,這段牆……”

  他蒼老的喉結滾動,拼命調整著呼吸:

  “……這段牆,是我們這些老骨頭,當年一塊塊壘起來的。”

  老衛兵的蒼老聲依舊沙啞,卻彷彿帶著城牆本身的重量:

  “讓它在我們眼前塌了?”

  “老子們,丟不起這個人。”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染血的長劍猛地向前一指,對著如潮水般再次湧上的魔物,用盡胸腔裡所剩不多的力氣,嘶啞狂吼:

  “老夥計們!還記得咱們當年的誓言嗎?”

  所有正在奮力搏殺的白髮老衛兵,無論身處何位,無論正在面對幾個敵人,聞聲同時身體一震,旋即齊齊爆發出了一聲戰吼,蒼老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城牆:

  “鎮牆——在前——!”

  “絕不——後退——!”

  就在誓言迴盪的瞬間,彷彿呼應一般,城牆後方那三架由“老婆子”們接管的老舊投石車,再次發出沉重的低吼。

  三顆石彈划著比之前更為致命的弧線,狠狠砸進了魔物後排的方陣。

  受到這群白髮老衛兵的鼓舞,那些原本驚慌失措的年輕冒險者守衛們,紛紛紅著眼睛怒吼起來,鼓起勇氣,再度填補上那些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