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肥得吃
那道氣息中充滿了震驚、憤怒、嫉妒，以及一絲深深的恐懼。
那是帝尊的氣息。
江楓目光微凝，低聲自語：“帝尊……他感應到我突破了。以他的心性，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與其等帝尊找上門來，不如主動去找他。
有些事情，需要在面對面的時候才能說清楚。
而且，他對帝尊的瞭解，遠比帝尊想像的要多。
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金色的門戶無聲開啟，門戶的另一邊，是奇異世界的入口。
江楓一步邁入，身影消失在仙域的天空中。
奇異世界，古老殿堂中。
帝尊盤坐在殿堂深處，周身環繞著濃郁的混沌氣。
他的身前懸浮著那座巨大的青銅鼎，鼎身上刻滿了繁複的道紋，散發著浩瀚的氣息。
但此刻，那些道紋卻在微微顫抖，彷彿感應到了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帝尊的臉色極其難看。
他剛剛感應到了那股來自仙域的氣息——那是仙王的氣息，是真正超脫了凡俗、踏入了仙道領域的氣息。
那股氣息浩瀚而深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他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帝尊站起身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準備啟動那些佈局了無數萬年的後手，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但就在這時，他猛地抬起頭，望向殿堂之外。
那裡，一道金色的門戶無聲開啟。
一道身影，從門戶中走出。
青衣黑髮，面容平靜，正是江楓。
帝尊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瞬間繃緊，體內的法力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咿D起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江楓……你怎麼會來這裡？”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和恐懼。
他完全沒有想到，江楓會主動找到奇異世界來。
這個地方隱藏得極其隱秘，他本以為沒有人能找到。
江楓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帝尊，語氣淡然：“我來找你談談。”
“談談？”
帝尊冷笑一聲，但那笑容中卻沒有多少底氣，“有什麼好談的？你來這裡，是想殺我吧？”
“如果我想殺你，你不會有機會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江楓的語氣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既然主動來找你，就不是來殺你的。”
帝尊沉默了。
他知道江楓說的是實話。
以仙王的實力，如果真的想殺他，根本不需要跟他廢話。
剛才那道金色門戶開啟的瞬間，江楓完全可以趁他反應不及直接出手。
但江楓沒有。
“那你想談什麼？”
帝尊警惕地問道，身體依然保持著防禦姿態。
江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環顧了一圈這座古老的殿堂。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刻滿道紋的牆壁，掃過那座懸浮的青銅鼎，最終落在了帝尊身上。
“帝尊，或者說……皆天尊。你真的甘心，就這樣一直躲在這裡嗎？”
帝尊的身體猛地一震。
皆天尊——這個稱呼，他已經無數萬年沒有聽過了。
那是他第一世的尊號，是他作為神話時代九大天尊之一的身份象徵。
在那個時代，他創出了九秘中最強的皆字秘，集齊了全套九秘，天資萬古難尋。
他本可以在那一世就登臨絕巔，但他不滿足於一世的巔峰，主動捨棄了一身道行、法則，輪迴重修，以嬰兒之身重生，吞納宇宙精氣，再度證道。
那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自信？
“你……你怎麼知道皆天尊？”
帝尊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
江楓淡淡道，“我還知道，你曾經是諸天的救世主。你煉製九轉仙丹，送給禁區自斬至尊，讓他們恢復兩千年巔峰戰力，暫時壓下黑暗動亂，讓諸天萬族安穩度日。你收服各族、平定星空戰亂，搭建星空古路，讓各大生命古星互通往來。你和冥皇聯手打造成仙鼎，對外宣稱要舉教飛昇，帶所有大帝、至尊一同進入仙域，擺脫壽元耗盡、坐化消亡的宿命。”
帝尊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在顫抖。
那些記憶，他已經刻意遺忘了無數萬年，此刻卻被江楓一字一句地揭開，讓他無處遁形。
“那個時候，川英、各路至尊、萬族生靈全都真心追隨你。古天庭是整片宇宙唯一的淨土，所有人都認定你是唯一能帶眾生成仙的聖人。”
江楓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如同一把把尖刀，刺入帝尊內心深處，“告訴我，那個帝尊，和現在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人，還是同一個人嗎？”
“夠了！”
帝尊怒吼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
“那就告訴我。”
江楓平靜地看著他，“讓我懂。”
帝尊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終，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在訴說一個埋藏了無數萬年的秘密。
“我站在當世頂點，活過兩世，見證無數天驕、老友逐一壽元枯竭消亡。我窮盡推演，看清一個殘酷真相——正常修行、老老實實衝擊仙路，絕無單獨成仙的可能。仙域排斥下界生靈，單憑一己之力，永遠跨不過那道鴻溝，早晚難逃死亡。”
他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痛苦。
“永生、永恆是我畢生所求。我親眼看見長生、逍遙等天尊坐化，對死亡的恐懼、對超脫的執念，一點點吞噬我原本護持萬道的道心。
後來，長生天尊找到了我，他擅長推演輪迴、玩弄心神，他取出一朵相似的花，以輪迴幻象不斷點醒我——就算我真帶所有人飛昇仙域，仙域內部同樣有廝殺、腐朽、壽元桎梏，所謂仙境並非永恆樂土。
而且諸天至尊各懷私心，一旦抵達仙域，必然會為機緣大打出手，到時候我只會被群起圍攻，白白為他人做嫁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深深的自嘲。
“幻象反覆推演無數種結局，全是我付出一切，最後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本就被成仙無望困住的我，道心出現巨大裂痕，原本共舉飛昇的初心開始動搖，私心慢慢佔據主導。
我掌握了仙古、亂古遺留的大量秘辛，明白了兩件關鍵的事——海量皇道本源、大帝道果、至尊精血，能強行炸開仙域壁壘，強行堆砌出超脫凡域的力量；人界、仙域萬物本源可以熔煉合一，化作一尊無上大鼎，掌控鼎身之人，便能執掌萬道，真正永生不朽。”
他閉上眼睛，彷彿不願面對那段記憶。
“從那一刻起，我徹底變了。曾經我想帶著眾生一起超脫；後來我認定，世間所有人、整片天地，都只是我成仙的養料、鼎材。我對外依舊維持慈悲領袖的模樣，繼續用九轉仙丹拉攏各路至尊齊聚天庭，暗地裡佈局萬古大陣，遍佈人界、仙域各處，只等仙路開啟那一刻動手。”
他說完了，睜開眼，看著江楓，眼中帶著一絲疲憊和釋然。
“現在你知道了。我就是這樣一個自私、虛偽、卑鄙的小人。你還要留我一命嗎？”
江楓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帝尊一愣。
“但我也知道，那個為了諸天萬族煉製九轉仙丹的帝尊，那個搭建星空古路讓萬族互通的帝尊，那個真心想要帶眾生一起飛昇的帝尊，並沒有消失。”
江楓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深邃，“他只是被心魔矇蔽了雙眼，被恐懼和執念困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點在帝尊的眉心。
“讓我幫你，清除那些心魔。”
帝尊本能地想要反抗，但江楓的手指已經點在了他的眉心。
一股溫暖而浩瀚的力量，從江楓的指尖湧入帝尊的識海。
那股力量如同陽光，驅散了帝尊識海中盤踞了無數萬年的黑暗——那是長生天尊種下的心魔種子，是無數次的輪迴幻象堆積而成的執念，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永生的貪婪。
帝尊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雨水般滑落。
他咬緊牙關，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嘶吼，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第一世創出皆字秘時的意氣風發，輪迴重修時的堅定決絕，建立古天庭時的雄心壯志，煉製九轉仙丹時的慈悲濟世……
那些被他遺忘了無數萬年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沖刷著他被心魔汙染的道心。
那股溫暖的力量，始終沒有停止。
不知過了多久，帝尊終於平靜下來。
他睜開眼睛，眼中沒有了之前的陰鷙和瘋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而深邃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愧疚，有釋然，也有一絲淡淡的感激。
“我……我想起來了。”
他低聲喃喃，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我第一世創出皆字秘時，曾經立下誓言——要以此秘術，護佑諸天萬靈，讓眾生皆有超脫之日。我……我違背了自己的誓言。”
“現在想起來，也不晚。”
江楓收回手，淡淡道。
帝尊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謝謝你。”他說，“謝謝你沒有殺我，也謝謝你幫我清除了那些心魔。我欠你一條命。”
“不用謝我。”
江楓搖頭，“我只是覺得，那個曾經想要帶眾生一起飛昇的皆天尊，不該就這樣被心魔吞噬。”
帝尊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
他身上那股陰鷙的氣息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而浩瀚的氣息——那是屬於神話時代九大天尊的氣息，是屬於皆天尊的氣息。
他的眼神變得清澈而堅定，彷彿回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時代。
“從今往後，我會用這條命，償還我曾經犯下的過錯。”
帝尊看著江楓，認真道，“我也會用餘生，去實現我當年立下的誓言。”
“那就跟我回北斗吧。”
江楓轉身，望向奇異世界之外的星空，“古天庭的舊部，還在等你。諸天萬族，也需要一個真正的帝尊。”
帝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奇異世界的殿堂中。
北斗星域，天庭。
天庭眾人在大殿中議事，忽然感應到兩股強大的氣息正在接近。
他們臉色一變，紛紛站起身來，警惕地望向殿外。
然後，他們看到了兩道身影，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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