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形態! 第437章

作者:早點睡早點起

  八號城直面綿延千里、異獸無數的西嶺,最近處直線不到五百公里,獸潮本是年年都有,不足為奇。

  但這波獸潮自去年開始就愈演愈烈,已有數座城市被攻破。

  並且不同於以往的是,這次的獸潮並不是階段性的,冬季都沒有停歇,甚至連續一年都在不斷擴大規模。

  加上春季補充的這一波,已經成了十年最大的一次。

  “這麼嚴重,怎麼新聞沒有怎麼播報?”

  陳沖查了資料之後,有點兒疑惑。

  不要說他,就是身邊的人,幾乎就沒有討論獸潮的。

  十八區這邊距離西線最遠固然是一個原因,卻也不至於連談論的人都沒有,要自己費勁去查才能查到。

  他隱隱感覺,這裡面似有其他因素。

  在走之前,陳沖自然叫何不凡出來聚了一次。

  飯桌上談及這事,何不凡搖搖頭:

  “就是資訊繭房。

  “實際上,異獸,一直是聯邦和各大公司面對的最大威脅,沒有之一。

  “但這玩意兒解決不了。

  “自新時代以來,這顆星球上如今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是無人區,幾百年早就不知道生了多少異獸了,特別是大陸西邊兒那一塊。

  “聯邦五大城所在的區域,不過是整塊大陸的不到三分之一。西嶺隔開東西,另外一邊曾經也是有人類國度的。

  “但新時代之後,那邊就杳無音訊,這幾百年有好多次隊伍去那邊探查,都沒找到成規模的聚居地,反而是異獸越來越多。

  “而最後一次大規模探查,是在五十年前。

  “希望集團的幾名董事帶隊,深入西陸做實地調研,結果只回來一個,說那邊只有遍地異獸,再也沒有人了。

  “隊伍遭遇了極為強大的異獸襲擊,連董事都不是對手,逃回來之後雖然保了一條命,卻也境界全失,沒堅持太久。

  “自那之後,西嶺西邊就是絕對的禁區。

  “而不知數量、不知強度的異獸,就像懸在人類頭頂的利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衝過來淹沒所有人。”

  陳沖緊緊皺眉:

  “這麼嚴重,怎麼感覺沒幾個人擔心?”

  “因為沒辦法解決,上面的意思,大概是乾脆就當看不見,讓下面的人該工作工作,免得影響生產。

  “粉飾太平,穩定局勢,也是常規操作了,只是這個粉飾的是可能導致人類滅亡的危機罷了。”

  何不凡不無嘲弄的說道。

  但他喝了口酒,又說:

  “不過,只要在城市裡防守,哪怕有無盡的獸潮,應該也是安全的。

  “有大宗師和天人在,至少中心城裡是安然無恙。”

  陳沖默默點頭。

  這就是這個世界發展出這種規模的中心城的根本原因,人類聚集一地,集中力量以抵抗威脅。

  “但城市內部也不是沒有風險,聽說以前新生的墟隙大多數都在荒原,現在城裡也越來越多了。”

  何不凡嘆了口氣:

  “這就是剿之不盡的邪教的根源,就是有那麼多邪物誕生,又有那麼多日子艱難的底層民眾,沒辦法。

  “而如果墟隙太多,會不會導致世界再一次大變,甚至空間崩塌,這顆星球本身也成為那種碎片般的墟隙……都是未知數。

  “異獸和墟隙,人類的前路到底在哪裡?”

  何不凡十分憂慮的長嘆一聲。

  他最後搖了搖頭:

  “算了,不說這些沒辦法的事情,都要忘了是給你餞行了。

  “衝啊,你這次去了西線可得萬分小心,異獸雖然沒人那麼多心眼兒,力量卻也強的多,說不定還有特殊能力。

  “而且高等級的異獸,狡詐和智慧不遜色人類,你要一萬個小心。

  “另外,陸祝兩家早晚應該能鎖定你們的。戰場上混亂無比,小心被人揹後捅刀子。”

  何不凡絮絮叨叨的提醒著陳沖,如果不是他還要解決十八區的墟隙、庇護一方的話,都恨不得跟陳沖一起去。

  “放心吧,我會小心的,避過風頭大概就回來了。”

  陳沖倒寬慰起何不凡來。

  沒過兩天,陳沖就接到調令,和中心城東區這一波徵召的新兵一起踏上火車,穿城而過。

  火車被塞得滿滿當當,哐當哐當的搖晃著,沿著鐵軌,從十八區到十二區,又穿過十二區到了第八區。

  看著第八區郊外也顯得繁華的景色,陳沖坐在頭等車廂的座位上,手撐著下巴,不由出神:

  “俠客現在就被關在這裡了?”

  在第八區停靠半天,裝了最後一波新人,火車就穿過第八區,到了真正的內城區——第四區的外圍。

  而後弑疖噷⒉辉俅┏牵鴷刂谒膮^郊外,依次繞過同屬內城三區的第三區、第二區,繞著內城區和雪山畫個半圓,又自第五區一路穿越往西,直到西線戰場。

  綠色長龍般的火車走了,第八區的郊外重歸寧靜。

  而在離車站並不算太遠的一條河上,有一座小島,小島上的樹林環繞著一座巨大的莊園。

  莊園深處,有一座帶池塘的庭院,池塘邊有一座涼亭。

  陸子文坐在涼亭裡,臉色還很蒼白,但神色平靜,正拿著一包飼料,有一搭沒一搭的往湖裡扔去。

  許多艴帬幭瓤轴岬膰跊鐾み吷希~嘴都伸出水面,搶著陸子文丟下的飼料。

  又是一把飼料撒下去。

  嘩啦啦——

  艴巺s並沒有爭搶,而是不顧食物,爭先恐後的紛紛沉入了水底。

  庭院裡忽然變得寂靜,似乎連風、光、時間,全都停止了。

  陸子文微微回頭,看到了那個身穿便服的中年人:

  “爺爺。”

  中年站在涼亭外,揹著手,望著陸子文,聲音低沉:

  “你還不肯認錯。”

  陸子文笑了笑,又把頭轉了回去:

  “我沒有錯,何來認錯?”

  中年面色平靜:

  “子文,你要知道,你這是背叛家族。即使是你,也不可能不付出代價。”

  陸子文看著水面,忽然吟道:

  “‘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捨生而取義者也。’

  “小時候族學裡教的國學經典,我一直記著。

  “這身功夫、這具皮囊都從家族得來,子文不孝,還回去便是。”

  中年微微抬頭,望著天上,一隻江鷗無拘的飛過,倏忽遠去。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

  “如果知道那三天就害了你二十年,我當年該親手去救你出來。”

  陸子文卻露出緬懷的神情:

  “和老師相處的那三天,子文知道了什麼是真正的捨生取義。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天。”

  “那是綁匪,不是你的老師。”

  “對陸家的陸子文來說是綁匪,對俠客來說,是老師。”

  中年人一直平靜的神色變得陰沉:

  “你真是無藥可救!

  “但,你這身天賦,死了終究可惜。

  “我找曙光生物第八區研究所借了那臺思維儀,子文,你去治療一下,必定可以改正你的觀念。

  “雖然你以後終身無望宗師,總歸還是陸家晨星。”

  陸子文臉色變幻,忽而慘笑:

  “一具空殼,若不知義之所往,不過生不如死!”

  “好死不如賴活——”

  “爺爺,你想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吧。”

  陸子文直接打斷了他,冷冷道:

  “我知道的。”

  中年人靜了一會兒,搖搖頭:

  “我希望你活著。”

  “不必了。”

  陸子文從兜裡反手抽出一把匕首,乾脆的往胸前一插!

  嗤的一聲,匕首直沒入柄,鮮血汨汨而出。

  陸子文臉色更加蒼白,他踉蹌著站起,靠在涼亭的欄杆上,喃喃道:

  “我寧願餵了這些魚兒……”

  中年人慢慢往前走:

  “我會滅了星火,為你報仇。”

  陸子文看向他,眼神中的嫌厭毫不掩飾,卻突然一笑:

  “你做不到。

  “星火,是、人心中的火,這是永遠、不會熄滅的。

  “一個俠客,死了,世間還有千萬個。

  “哪怕,只剩一點星火,它終會……燎原!”

  他說完便無力的栽倒,噗通一聲,掉入了池塘裡,濺起巨大的水花。

  沉入池底艴幱忠蝗喝旱母∑穑v然搖頭擺尾,很是慌亂,卻一齊拖著俠客的屍體,往遠離涼亭的方向沉去。

  中年人面無表情,雙眼清晰的映出了這一幕,映出了陸子文的屍體。

  庭院裡忽然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血腥氣,一閃而收。

  院門開啟。

  中年人步了出來,旁邊的隨從立即躬身。

  “告訴其他人,子文開始閉關,誰都不見。”

  他淡淡道。

  隨從又鞠了一躬,正準備匆匆離開,又被叫住。

  “等一下。去圖書館,把‘捨生取義篇’都撤下來。

  “以後,族學禁止教這一篇。”

  中年人面色深沉,等到隨從離開,他才又回頭,看向門內,看向那個池塘。

  他慢慢將院門關上,手掌在門縫上從上到下一撫。

  院門便和門框融在一起,再不見一絲縫隙。

  他面著門,默默站了一會兒,然後才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