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早點睡早點起
良久之後,陳沖才把手放了下來,深吸一口氣就準備下車。
不過正要開啟車門,他才想起來什麼,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
直接從後座的行李裡取出一套乾淨衣服,三下五除二的縮在駕駛座上換好。
陳沖又對著後視鏡仔細的看了看頭臉,確定再沒有血跡和其他異常,便握住了車門把手。
他頓了一下,開門下車。
陳沖一步一步的走到擺在門口桌上的蒸屜前。
沈建平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垂下眼皮,彎腰擦拭著桌案:
“吃點兒什麼?”
陳沖喉嚨有些發乾。
不只是沈建平沒認出他,他要不是有所預期,也快認不出沈建平了。
本就早衰的沈建平這幾個月來頭髮竟白了大半,面上的皺紋十分深刻,整個人也瘦了許多。
相比之前的他,現在看起來更像一個老頭了。
陳沖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說什麼,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了手,直接從蒸屜裡拿了一個包子,塞到了嘴裡。
沈建平愣了一下,又抬起眼睛掃了陳沖一眼,而後低眉道:
“大包一塊五,還要什麼我給你拿?”
“姑爹,我吃家裡一個包子還要收錢啊?”
陳沖嘴裡嚼著包子,含糊不清的說。
沈建平又愣了一下,似乎是沒聽清,又似乎是在反應。
片刻後,他擦桌子的手突然僵住了。
沈建平霍然直起腰,死死的盯著陳沖的臉,眼睛越睜越大。
他一手忽然緊緊把住陳沖的胳膊,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
沈建平張著嘴,呵了兩聲,想要說什麼卻又像被憋住一樣說不出口。
他猛然轉頭,對著店裡面沙啞的喊:
“麗萍!麗萍!陳麗萍!!”
“來了來了!怎麼了?”
正在廚房裡面忙碌的陳麗萍連忙放下手上的東西,一邊小心著地上的油膩一邊又飛快的小碎步走出來,急急忙忙的趕到丈夫的身邊。
“出什麼事了?是包子有什麼問題嗎?”
陳麗萍飛快的打量了陳沖一眼,然後細聲細氣的溫和說道。
她隱約覺得這個人有點熟悉,有自家失蹤已久的侄兒幾分影子。
但是這個情況過去幾個月發生過無數次了,她已經可以很好的剋制自己。
陳沖看著仍然溫和的姑姑,眼眶不禁有些發熱。
陳麗萍的狀態倒比沈建平好,陳家的基因一向耐老。
但她的眉宇間仍舊多了幾分疲憊和惆悵,眼角的紋路也更密了幾分。
陳沖聲音有些低:
“姑姑,我回來了。”
陳麗萍一下怔住了。
她仔細的看著陳沖,嘴唇抖了抖,哎了一聲:
“哎呀,老沈,我好像又聽到衝兒在叫我了……”
她聲音越說越低,越說越顫,話沒說完,兩行熱淚一下就流了出來:
“衝兒,你、你,真的是你回來了嗎?”
陳沖眼眶也有些潤,重重的點了點頭,沉聲道:
“姑姑,是我,我回來了!”
若說外表變化太大讓夫婦倆都不敢確認,但這聲音一齣,陳麗萍瞬間瞪大眼睛,用雙手捂住了嘴。
她的眼淚嘩的一下徹底止不住,打溼了整張圓臉。
她想要說些什麼,然而情緒太過激動,根本說不出話,喘了兩下忽然一口氣沒上來,身子晃了晃。
陳沖和沈建平連忙一起扶住她,將她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沈建平趕緊把她的杯子取來給她喝水,而陳沖則一邊扶著姑姑一邊給她拍著背順氣:
“姑姑,你彆著急!先喝口水,來。”
陳麗萍抿了一口水,深呼吸了兩下,終於緩了過來。
她的手一直緊緊的抓著陳沖,就像生怕他跑了。
此時她縱然依然淚痕滿面,情緒稍微穩定了些,顫聲道:
“衝兒,你、你到哪兒去了啊?你可終於回來了!我這幾個月想你都想的睡不著覺。哎,你是不是吃了不少苦?你、你怎麼變化都這麼大了……”
沈建平在一邊低聲道:
“麗萍,孩子剛回來,你別問那麼多,讓人休息一下。”
“沒事姑爹,我不累,你們坐。”
陳沖將兩人都扶著坐下,自己也拉過一張椅子在他們面前坐著。
沈建平夫婦倆這時看著面前的陳沖,才終於有了幾分真實感。
他回來了,平安無事的回來了!
沈建平不由自主的露出放鬆與喜悅的神情,臉上的皺褶都撫平了,精神也變得振奮,好像一下又年輕了幾歲。
而陳麗萍則一直緊緊的拉著陳沖的手,一會兒哭一會兒又笑,嘴唇一會兒咬緊一會兒又鬆開,她的表情來回變幻,眼神一刻都沒從陳沖身上離開過。
陳麗萍的表情看得陳沖都心酸難過起來,他忍不住挪開目光,他怕再看一會兒自己也要落淚了。
“陳沖,餓不餓,先吃點兒東西?”
沈建平問道。
陳沖揉了下眼睛,點了點頭:
“還真有點餓了,姑爹。”
沈建平連忙站起,陳沖有心自己去拿,但他一直被陳麗萍緊緊牽著,還走不掉。
沈建平本還想按著陳沖以前的飯量拿,可是瞥了眼陳沖現在的身形,他微微點頭,多撿了三個包子,從一個變成四個。
陳沖謝過姑爹,拿著包子開始吃,他兩口一個,幾下就將四個包子吃完。
夫婦倆對視一眼,眼中都是既新奇又高興。
侄兒回來了,長高長壯了,而且這麼能吃,說明身體比以前好多了。
沈建平連忙又去給陳沖拿早餐,而陳麗萍終於壓住了情緒,柔聲道:
“衝兒,你這幾個月都、都發生什麼了?怎麼一下都長這麼高了?你沒受委屈吧?”
以前的陳沖純粹是發育不良、營養不良的瘦削少年,但現在的他徹底變成了勻稱的高個兒。
就連五官都變得協調、對稱且順眼,而格鬥者的犀利強硬加上了歷經風波的沉穩成熟,以及與生俱來的淡定內斂,互相中和之下,讓他看上去有了一股獨特的氣質。
自家侄兒現在一定招女孩子喜歡。
陳麗萍不由想道,然後更加高興起來的同時又心疼起來。
他肯定吃了不少苦……
沈建平又帶回來一淮蟀谂赃厹蕚湟黄鹇犼悰_講述他的故事。
陳沖點頭道:
“其實也沒什麼太多驚險,就是一開始被送到電詐園區去了——”
“什麼?電詐園區?就是電視上說的那種?”
陳麗萍的心一下揪起。
陳沖連忙拍了拍陳麗萍的手安慰她:
“姑姑,我現在不是回來了麼?”
他之前想過怎麼解釋自己的失蹤,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不然怎麼也說不通。
只不過他自然大事化小,簡單道:
“一去之後,我被發現有些練拳的天賦,然後就在那邊悶頭練拳。結果剛練出點成績,那個園區就被人搗毀了,我趁亂逃了出來。
“呵呵,我邭膺不錯,其實啥事沒幹,白練了幾個月功夫,吃飽喝足,長了個子,然後什麼事兒都沒有的就回家了!”
陳沖笑呵呵的道。
“真的嗎?衝兒,你沒吃苦嗎?練拳應該很苦吧,特別是那種地方。”
陳麗萍還是擔憂道。
陳沖搖搖頭:
“姑姑,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像吃過苦嗎?我在那兒從不吃苦。”
身為格鬥者自然散發著精力充沛的健康感,再加上外表的變化,陳麗萍打量著陳沖,漸漸露出放心的表情。
她鬆了口氣:
“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衝兒你有驚無險,太好了!”
沈建平拍了拍無比喜悅的陳麗萍,瞧了陳沖一眼,沒有多說。
同為男人,他知道男人向來是報喜不報憂的。
而以他的閱歷,他也知道聚居地、園區這種地方,沒有幾個月什麼糟心事都沒有的說法。
但只要陳沖最終平安無事的回來了,並且看樣子也成長為一個成熟的、獨立的、可以稱為男人的小夥子了,沈建平心中欣慰,也只是拍了拍陳沖的肩膀。
陳沖這時看著沈建平,道:
“姑爹,家裡的房子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搬到這裡來了?我還是碰到何不凡才知道的。”
“家裡?陳沖,你去過家裡了?”
沈建平一下皺眉,有幾分緊張起來。
陳沖打量了沈建平的表情一下,點點頭:
“回去問了一下,不過見到有混子在那,我只有走了。放心,只是問了幾句,他們還算友好。”
沈建平放下心來,嘆了口氣,擺擺手:
“廠子倒閉了,家裡欠了點兒錢,就把房子抵押了出去。然後小何——哦,現在是小薛,他通過他爸的關係,給我們租了這間門面,前店後屋,問題不大。
“都過去了。”
他明顯不想多說。
但陳沖一眼就看得出來內裡還有許多隱情,當然要問個清楚。
“姑爹,具體是怎麼回事?家裡現在還欠多少?”
“沒事,沒多少,大人的事情你們小孩子不用管——”
“姑爹,我不是什麼小孩子,我現在能替家裡分擔了,也賺了點兒錢回來。門口那輛車就是我的。”
陳沖指著外面。
沈建平和陳麗萍順著他的手看向外面,頓時瞪大了眼睛。
外面那輛吉普車雖然看著不說多豪華,可是一看就夠大、夠厚重。
而在這個路上大部分都是薄皮小轎車的情況下,這種車就代表著一個字,貴。
更何況,陳沖都有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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