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三頂花轎並排停在小院中央,紅綢扎花,珠簾低垂。
徐妙真的轎子在左,高鶴芸的轎子在右,許佳音的轎子居中。
這是程鈴巧特意安排的,說佳音年紀最小,放中間,兩邊有姐姐們護著,吉利。
程來哒驹谠洪T口,看著那三頂花轎,忽然覺得今天這一整天闖過的三關——催妝詩、攝魂劍、焦糖瓜子——每一關都像是三位新娘各自在他生命裡留下的印記。
徐妙真是他的根基,高鶴芸是他的劍,許佳音是他的光。
今天,他把這三樣都娶回家了。
“起轎——”
隨著司儀一聲高唱,三頂花轎同時抬起,紅綢在晨光中翻飛如浪。
接親隊伍浩浩蕩蕩穿過永寧街,鞭炮聲震天響,看熱鬧的百姓從巷口一直擠到了街尾。
程來唑T在棗紅馬上,大紅喜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三頂花轎,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程府正堂早已佈置妥當。紅燭高燒,喜幛垂掛,正堂中央擺著祖宗牌位和供品。
張臨正坐在高堂主位,於清正陪坐一側——這是程來咛匾庹埖摹�
他父母早亡,姐姐和婆婆是長輩,但以她們的身份坐在高堂主位難免拘謹,張臨正與於清正,既全了禮數,也讓姐姐和婆婆能安心坐在側位觀禮。
程鈴巧此時的帕子已經擦了好幾次淚水。
趙懷禮坐在她旁邊,眼眶紅紅的,嘴上說著大喜的日子哭什麼哭,自己卻偷偷用袖子擦了好幾回眼角。
“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三頂花轎在正堂門口同時落地。
程來哂H手掀開轎簾,將三位新娘一一扶出。
徐妙真頭戴鳳冠,珠簾垂面,步履從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的仙人。
高鶴芸鳳冠霞帔遮不住她一身的英氣。
許佳音最後一個出轎,她的手搭上程來叩氖中臅r微微抖了一下,程來哂昧ξ樟宋账氖郑钗豢跉猓穩地跨出了轎門。
三對新人並肩立於正堂中央。
司儀高唱——
“一拜天地——”
程來吲c三位新娘齊齊轉身,面朝堂外蒼穹,躬身行禮。
“二拜高堂——”
四人轉身,面朝主位上的張臨正於清正,深深一拜。
張臨正微微頷首,於清正捋著鬍鬚,嘴角掛著罕見的笑意。
程來哂洲D向側位,朝趙婆婆和程鈴巧各行了一禮。
趙婆婆哭得手帕都擰不動了,程鈴巧紅著眼眶朝他們點了點頭。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第258章 曹瑛
婚後的第一個清晨,程來呤潜坏讹L驚醒的。
他睜開眼時天還沒亮透,窗外傳來一陣凌厲的破空聲。
那是刀鋒切開晨霧的聲音,收刀時衣袂破風的聲響緊隨其後。
許佳音還窩在他懷裡睡得正沉,一條腿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勻而綿長,完全沒有被窗外的刀風驚動。
昨晚是她,高鶴芸,徐妙真三女過門後的第一晚。
四個人折騰了一整夜。
徐妙真修為高,不需要休息,天不亮就起床去靜修了。
高鶴芸則是時間觀念極強,哪怕還有些勞累,也早早起床。
只有許佳音,還賴在程來邞蜒e,不想起。
程來咻p柔的撫了撫大小姐的臉。
隨後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腿從自己腰上挪開,又把被角掖好,披了件外衫推門出去。
後院的老槐樹下,高鶴芸已經練完了一整套北境刀法。
她今日沒穿那身玄色勁裝,換了一件月白的練功服,長髮用一根銀簪高高束起,額角還掛著幾顆細密的汗珠。
她聽見腳步聲,收了刀,轉過身看著程來撸碱^微微挑了一下:
“吵到你了?”
程來呖吭诶戎希χ鴵u了搖頭:
“沒有,正好起來看日出。你每天都這個時辰練刀?”
高鶴芸點了點頭,把刀插回擱在石桌上的刀鞘裡,動作利落。
兩個人正說著話,正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徐妙真端著一壺新沏的茶走出來,她今日換了一身天水碧的家常襦裙,頭髮用碧玉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
她把茶壺放在石桌上,翻起三隻茶盞,一隻推到程來呙媲埃浑b推到高鶴芸面前,一隻留給自己,然後坐下來,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程來咝σ饕鞯膯柕溃骸鞍⒄嬉彩潜痪毜堵暢硜淼模俊�
阿真……
這是程來吲c徐妙真成親之後,獨有的稱呼。
說實在的,程來呤怯行⿵暸さ摹�
但沒辦法,徐妙真不讓自己再喚她“師父。”
想來想去……只能叫阿真了。
徐妙真放下茶盞笑著搖頭:“我夙來這個時辰起床練功,今日不過比平時早了半刻鐘,談不上吵。”
高鶴芸端起茶盞朝徐妙真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平靜:
“阿真姐姐的銘紋功夫改日能不能請教一二?”
“久聞墨門銘紋的厲害,一直想親眼見識。”
徐妙真笑著應了一聲好。
程來咦谑噬希筮吺歉啁Q芸在擦刀,右邊是徐妙真在喝茶,晨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三個人身上。
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如果能一直持續下去,什麼朝堂爭鬥、新政推行、藩王叛亂,好像都不重要了。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不到三息,就被西廂房那邊傳來的一聲尖叫打斷了。
“我的花盆!”
許佳音披著一件外衫從屋裡衝出來,光著腳踩在青磚地上,指著窗臺下一排碎成幾瓣的陶盆,氣得臉都紅了。
那是她前幾天剛從花市上精心挑回來的幾盆月季,說是要養在後院裡給院子添點顏色。
她蹲在花盆碎片前,捧起一株根都露出來的月季苗,抬起頭用一種“兇手就在你們三個中間”的眼神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高鶴芸擦刀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程來甙巡璞K放在石桌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高鶴芸面無表情,但程來咦⒁獾剿恋兜膭幼鞅绕綍r慢了半拍。
許佳音抱著那株月季苗站起來,目光在高鶴芸身上停住了,氣勢洶洶的問她:
“高姊姊!你是不是在後院練刀了?!”
“嗯。”高鶴芸放下茶盞,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花盆的位置離練刀範圍太近,收刀的時候刀風帶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收拾。”
許佳音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株月季苗,又抬起頭看著高鶴芸。
程來咭詾樗l作,正想開口打圓場。
許佳音忽然把那株月季苗往他懷裡一塞,大步走到高鶴芸面前:
“高姊姊,你教我練刀吧?”
???
程來呙H坏目粗S佳音。
不明白她的轉變怎麼這麼快。
高鶴芸依舊淡然平靜:
“練刀很苦。每天卯時起床,先站半個時辰的馬步。”
“站就站!”許佳音挺直腰板:
“我七品墨修都練上來了,還怕站馬步?”
高鶴芸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好。明天卯時,後院老槐樹下,別遲到。”
“遲到的是小狗!”許佳音說完這句,才忽然想起懷裡還抱著那株月季苗,連忙轉身跑回西廂房門口,蹲在地上開始重新填土。
……
早膳是趙婆婆親自下廚張羅的。
程鈴巧在灶房裡幫忙切菜,虎子在院子裡追著一隻從隔壁跑來的花貓跑得滿頭大汗,趙懷禮蹲在井邊洗碗,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兩條被鐵砧淬了幾十年的粗壯手臂。
程來咭呀浄愿肋^無數次了。
府中有奴僕,這些交給奴僕來幹就行。
但這一家人,寧願讓奴僕站著,也要親自給程來咦鲲垺�
齊大壯也在——他明日就要啟程回青州,今天是最後一頓飯。
“大壯,真不多留幾天?”
程來咦陲堊琅裕粗R大壯那張憨厚的臉:
“你難得來一趟京城,我還沒帶你好好逛逛。”
“不了,衙門裡還有案子等著,不能耽擱。”
齊大壯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放下碗,咧嘴笑了一下:
“再說了,你現在是成了親的人,俺在這兒賴著不走,三位弟妹該嫌俺礙眼了。”
“誰嫌你礙眼了?”
許佳音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切好的醬肘子:
“大壯,你在青州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寫信來,我讓程來吲扇巳ナ帐八!�
“大小姐放心,誰敢欺負俺?”齊大壯挺了挺胸:
“俺現在在通判司好歹也是個左典衛,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呢。”
程來咝χ鴵u了搖頭,從袖子裡取出一封已經封好的信,遞給齊大壯:
“這封信替我帶給周大人,裡面是我新婚的謝禮單。”
他成親,周凌赫這個青州總兵兼虎子的師父也送來了賀禮。
“還有一份回禮是給青州通判司弟兄們的,你一併帶回去。”
“好嘞。”齊大壯把信揣進懷裡,又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來撸阍诰┏钱斶@麼大的官,俺在青州也幫不上你什麼忙。”
“你要是有什麼需要俺跑腿的,儘管開口。”
“你幫我照顧好我姐一家人,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
“那是自然!”齊大壯拍了拍胸脯:
“程家姐姐就是俺親姐,虎子就是俺親外甥,誰敢動他們一根汗毛,俺齊大壯第一個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