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說了聲“請稍候”,轉身快步進了衙門。
不多時,衙門裡走出一個身著玄色官袍的按察使,步伐利落,徑直走到程鈴巧面前,拱手行了一禮,聲音極為恭敬:
“下官監國司按察使,奉程巡察使之命在此等候多日。”
“夫人一路辛苦,請隨下官入內,程巡察使已在來咛脗洳璧群颉!�
……
茶攤上,那瘦臉書吏手裡的茶碗“啪”地掉在桌上,茶水濺了一袖子他也顧不上擦。
他張著嘴,用一種近乎痴呆的表情看著街對面那一幕——監國司的正牌按察使,在京城也是橫著走的人物,居然對著那幾個被他當成土包子的外地人恭敬行禮?
不但行禮,還口稱“夫人”?
他猛地站起來,茶碗被衣角帶到地上摔了個粉碎,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監國司門口。
揪住一個當值小吏的袖子,嘴唇哆嗦著,聲音抖得連不成句:
“敢問官爺,方才進去的那幾位,是、是什麼來頭?”
小吏瞥了他一眼,語氣很平淡:“那是程巡察使的家眷。”
瘦臉書吏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兩腿一軟,直接癱跪在監國司門口的臺階上。
程……程……程巡查???
京城一共有幾個程巡查??
除了程來撸能有誰??!
他……居然……收了……程大人家眷的銀子???
越想,他腦子裡的嗡鳴聲就越重。
到最後,赫然兩眼一翻,直挺挺的暈在地上。
第255章 聖上駕到!
來咛玫拈T被推開時,程來哒诎盖胺葱抡菩械牡谝慌摹�
海無涯探進半個胖臉,擠眉弄眼地通報:“頭兒,人到了!”
程來叻畔鹿P,整了整衣衿,大步朝衙門口走去。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自從寄出那封婚書,他就開始算日子,盤算著姐姐一家何時能到京。
衙門口,齊大壯九尺高的身形在人群裡格外扎眼。
他正仰頭看著監國司那塊鎏金匾額,嘴裡嘖嘖有聲。
程鈴巧站在他身側,趙懷禮一手牽著虎子,一手拎著包袱,趙婆婆跟在最後面,仰頭盯著門口那兩尊石獅子,嘴裡唸唸有詞。
程來呖绯龃箝T,一眼便瞧見了所有人。
他目光恍惚。
往日的一幕幕時光在腦海之中浮現。
“來撸。 �
齊大壯已經大步衝上來,一把握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看著面前的齊大壯,程來吣樕下冻鲂θ荩�
“大壯,你又壯實了。”
“嘿嘿!俺還好,倒是你,怎麼瘦這麼多?”
齊大壯看著程來撸┖┮恍Α�
兄弟二人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用力抱了一下。
程來哂洲D向程鈴巧,四目相對。
程來唛_口,叫了聲“姐”。
程鈴巧眼眶紅了。
她伸手,幫程來呃砹死硭倥鄣念I子,又拍了拍他袖口上沾的灰塵:
“來摺!�
她的聲音,還是那般柔和:
“瘦了。”
程來哂行拈_口,奈何嗓子眼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怔怔的看著程鈴巧,說不出話。
趙婆婆從後面擠上來,繞著程來咿D了三圈,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隨後扯著他的袖子,面上一本正經地看著程來撸骸氨O國司這衙門到底管多少人?”
“衙門裡當差是不是頓頓都能吃上肉?”
……
程來咦旖禽p輕抽搐了一下,隨後笑著道:
“近千號人、頓頓都有肉。”
趙婆婆又繞著他轉了一圈,忽然一拍大腿,轉頭朝程鈴巧喊話道:
“哎呀!來哌@官服上的補子比青州知府的還大,以後在京城走路都得橫著走!!”
“娘!”趙懷禮只感覺有些難以為情。
眾人都笑了,程來咭残α恕�
他彎腰湊到趙婆婆耳邊說了句回頭讓人給婆婆送一罈御膳房的醬肘子。
趙婆婆先是一愣,隨即激動得直拍程來叩募绨虻溃骸罢f話算話啊!!不然老婆子就坐在監國司門口不走。”
程來哌B連點頭。
轉手叫來海無涯,囑咐他帶趙婆婆去領一罈醬肘子。
隨後。
程來邔⒁恍腥艘M來咛米拢屓松狭瞬瑁统题徢闪钠鸹槭禄I備的事。
正說著,趙婆婆抱著一罈醬肘子推門進來,後頭跟著一道天水碧的身影。
徐妙真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常服,頭髮用碧玉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她原是不放心趙婆婆一個人搬那麼沉的罈子,一路陪著過來的。
程鈴巧和趙懷禮雖然沒見過徐妙真,但一看來人氣度不凡,下意識都站了起來。
趙婆婆回頭看了一眼徐妙真,又看看程鈴巧,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巧娘,這位仙姑是……”
程來咝σ饕鞯卣酒饋恚叩叫烀钫嫔磉叄w婆婆和程鈴巧介紹道:
“姐姐,姐夫,這位就是我師父——墨門四長老,徐妙真。”
話音落下,整個來咛枚及察o了。
趙婆婆手裡的醬肘子罈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醬汁濺了一地她也顧不上。
兩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嘴裡連聲喊著“衝撞神仙了,衝撞神仙了”。
她跪在地上,一雙手合十朝徐妙真拜了又拜,嘴裡唸叨著:
“老婆子有眼不識泰山。”
“原以為墨門四長老是個滿頭白髮的老婆婆,因為來呱目∏危粕狭怂瑏磉不敢反抗才願意成親的!”
“沒想到是這麼年輕的仙姑,生得跟畫裡走出來的一樣!罪過罪過,還望仙姑原諒。”
……
聽到他的話,所有人都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程來吒亲旖浅榇ぁ�
他剛想說什麼,卻見徐妙真已經上前一步,彎下腰雙手將趙婆婆從地上攙起來。
聲音溫溫柔柔的:“婆婆不必如此,來呤俏业牡茏樱沂莵磉的師父,說起來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衝撞不衝撞的。”
趙婆婆被徐妙真攙著站起來,手還在發抖,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仙姑,您真是仙姑”。
徐妙真扶著趙婆婆在椅子上坐下,又親自倒了杯茶遞到她手裡,趙婆婆接過茶的手抖得像篩糠,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她膝蓋上她也渾然不覺,只是一直盯著徐妙真的臉看,嘴裡喃喃著“太好看了,比畫上的還好看”。
程鈴巧站在一旁,看著趙婆婆這副模樣,笑著搖了搖頭,走上前朝徐妙真行了一禮,叫了一聲“徐長老”。
徐妙真握住她的手,笑著說鈴巧姐姐不必客氣,來叱8崞鸾憬悖f姐姐從小把他拉扯大,是這世上最疼他的人。
程鈴巧被這句話說得眼眶又紅了,連聲說徐長老才是來叩馁F人。
徐妙真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是溫溫柔柔的調子:“姐姐,叫我妙真就好。”
齊大壯站在一旁,憨憨地笑著。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又一道身影從來咛瞄T口走進來。
許佳音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家常襦裙,手裡端著兩碟剛炒好的焦糖瓜子,笑吟吟地邁過門檻。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齊大壯已經條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板,兩條胳膊貼在身側,朝許佳音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下屬禮。
聲音洪亮得像在通判司裡向上官彙報公事一樣:“見過大小姐!”
他在許氏布莊當過好些年的武師,見了許佳音行禮行了好些年,這份本能已經刻進骨頭裡了。
哪怕現在他已經是青州通判司的左典衛,見了許佳音還是改不過來。
許佳音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手裡的瓜子碟差點端不穩,隨後翻了個白眼道:
“這裡是監國司不是布莊,叫什麼大小姐。”
齊大壯直起身,撓了撓後腦勺,憨憨地笑了一聲:
“在大小姐面前俺永遠都是許氏布莊的武師。”
說到這裡,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改口說:
“不對不對,現在應該叫大嫂了。”
這聲“大嫂”一齣口。
許佳音臉上泛起一抹紅雲,聲音小的不能再小:
“還沒過門呢。”
說著,他便瓜子碟往桌上一放,轉身挽住程鈴巧的胳膊,紅著臉說:
“姐,我帶你去看看住的地方,不理這幫沒正形的。”
說著,便逃似的與程鈴巧朝外而行。
程鈴巧笑著被她拉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程來撸挚戳艘谎坌烀钫妫旖堑男σ庠觞N也藏不住。
……
程來叽蠡榈娜兆樱谈T前的永寧街從清晨起便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鞭炮響了足足半個時辰,程府中門大開。
滿朝文武的賀禮從門口一路堆到了前院影壁,禮單長得幾個賬房先生同時謄寫都忙不過來。
前院擺了二十桌,中院擺了十桌,後院內眷另設雅席。
趙懷禮和趙婆婆天不亮就起來忙活了,程鈴巧在內院幫著張羅女眷,虎子換了身新衣裳,裡裡外外地跑腿遞東西,興奮得像只撒歡的小馬駒。
趙懷禮站在前院門口迎客,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新做的藏青色綢袍,是來咔皫兹兆屓私o他量身裁的,料子挺括,針腳細密,他穿上之後在銅鏡前照了好半天才敢出門。
但此刻他站在這滿院子朱紫官袍中間,還是止不住地搓手,來一個人就緊張兮兮地問齊大壯這人是誰、幾品官、該怎麼稱呼。
齊大壯今日也換了一身新勁裝,九尺高的漢子往那兒一杵倒是氣勢十足。
但每次有官員朝他們這邊走過來,他的喉結就上下滾動一次。
手不自覺地去摸腰間那塊通判司的令牌……
他發現,這裡隨便一個官員,都比他的頂頭上司周凌赫要高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