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
演武場在東宮的最深處,四面沒有牆,只有幾根粗大的木柱撐起一片寬闊的空地。
地上鋪著青磚,四角立著木人樁,牆上掛著幾柄舊刀,還有幾副已經磨損了的皮甲。
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把整個演武場曬得發白。
程來叩降臅r候,陸沉和他的跟班已經在場了。
他們換了一身勁裝,腰懸佩刀,正在熱身。
陸沉沒有看他,他的跟班也沒有看他。
太子坐在廊下,面前擺著茶盞,小卓子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拂塵。
太子看了程來咭谎郏挚戳岁懗烈谎郏瑳]有說話。
腳步聲從演武場另一頭傳來。
那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震得人心口發悶。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去,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武官袍,腰懸佩刀,面容方正,濃眉如劍,一雙眼睛凌厲得像兩把刀子。
他的皮膚是古銅色的,額角有一道疤,從眉尾一直拉到太陽穴,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他就那麼走進來,整座演武場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項霸先。
殿前提督使,四品武夫。
禁軍統領,建業帝的親信,太子請他來教武道課,是花了不少力氣的。
他站在場中央,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每一個人都覺得像是在被刀子刮。
他的目光落在程來呱砩希A艘凰病�
“新來的?”項霸先的聲音低沉,像悶雷。
程來咄罢玖艘徊剑辛艘欢Y:
“監國司從五品按察使,程來摺R娺^項師。”
“墨修?”項霸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嗯。”程來咝炀忺c頭。
項霸先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轉過身,面朝眾人:
“今日講武道。不是講怎麼出刀,是講怎麼活命。”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武道的根本不是殺人,是不被殺。”
“你們將來都要上戰場,都要面對妖、蠻、還有比妖蠻更可怕的人。”
“你們都各自有傳承,所以我不教功法,只教能讓你們活命的東西。”
他開始講,從氣血咿D講到經脈疏通,從發力技巧講到實戰應變。
他講得很慢,每一個要點都拆開了揉碎了講。
程來呗牭念l頻點頭。
能感覺出來,這位項霸先是真上過戰場的。
把所有細節都講的極清。
他講完之後,便讓眾人在院中練習。
他要檢查一下眾人的修為。
陸沉第一個站起來,拔刀便斬。
“嗤~”
一聲細微的聲音響起。
院子裡,一個木樁化做齏粉。
眼花的人甚至沒有看到陸沉是怎麼出刀的。
項霸先點了點頭:
“不錯。六品巔峰,意凝一線。再往前一步,就是五品。”
陸沉收刀,抱拳:
“多謝項師。”
項霸先轉過身,看著程來撸�
“程大人,你是墨修出身,武道上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程來唿c頭。“多謝項師。”
陸沉站在一旁,把刀插回鞘裡。
他看了程來咭谎郏旖俏⑽澚艘幌拢�
“項師講的這些,我們都聽得懂。倒是不知道程按察——有什麼見解?”。
張和、王啟、劉元也看了過來。
程來呖戳岁懗烈谎郏�
“項師講的,我也能理解。”
陸沉的眼睛眯了一下。
“哦?是麼。”他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
“紙上得來終覺湥共蝗纭押们写枰环俊�
太子坐在廊下,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程來咭呀浾酒饋恚叩窖菸鋱鲋醒搿�
他站在那裡,面朝著陸沉,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好。”
“感覺你的修為最高。”
“那就直接來吧。就你了。”
程來咧馈�
太子東宮團這裡,是一個團隊。
而他現在,是一個外來人。
他被排外了。
想要融入他們,就必須要讓他們服氣。
所以,他也不想等了,今天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立威。
對。
就是立威。
他既然成了太子黨。
那就要成為太子黨裡,最不容忽視的人!
他的聲音很平。
但每一個人都聽出來了。
那是一種種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淡漠。
他看著陸沉,那雙丹鳳眼裡沒有挑釁。
沒有不屑,只有一種……看螻蟻的淡漠!
演武場安靜了一瞬。
張和的嘴微微張著,王啟端著茶盞忘了喝,劉元的睏意全沒了。
陸沉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陰沉。
他不是沒有被挑釁過,但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他。
像一個人走在路上,看見一塊石頭,繞過去了,不在意。
陸沉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
“好。”
陸沉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太子站了起來:
“仲節——”
程來邲]有回頭:
“殿下放心。臣有分寸。”
太子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陸沉走到場中央,與程來呙鎸γ妗�
兩個人隔著兩丈的距離,風吹過演武場,揚起地上的塵土。
“程大人,你的刀呢?”
陸沉問。
程來呖戳怂谎郏�
“不需要。”
第213章 彈劾
演武場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木人樁的嗚咽聲。
陸沉沒有拔刀。
他看著程來吣请p平靜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怒,是被人從高處俯視時才會有的那種不適。
他深吸一口氣,手從刀柄上移開。
既然對方不用武器,他也不用。
“那就不用刀。”陸沉說。
程來邲]有接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種在地裡的樹。
眉頭輕挑。
這小子……本性倒是不壞。
之所以針對自己,應該是自己的到來給了他很大的危機感。
畢竟自己來之前,太子哥哥應該是傾心於他的。
嘖。
陸沉動了。
六品巔峰武修的速度快得驚人,不是跑,是閃——一閃身就到了程來呙媲埃蝗Z向他的胸口。
這一拳沒有試探,沒有保留,裹著六品巔峰的氣血之力,拳風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結束這場切磋,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這個墨修——武道不是你該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