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許文昭微微躬身:
“職責所在,不敢怠慢。”
程來呖粗戳似獭�
然後把文書合上,遞還給許文昭:
“既然是刑部的案子,那就交給刑部。”他的聲音很平:
“許大人請便。”
許文昭接過文書,臉上的笑容深了一分,朝身後揮了揮手。
那些刑部的差役魚貫而入,動作利落,抬屍的抬屍,封存物證的封存物證。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正堂裡已經空了。
許文昭朝程來執行了一禮:
“程大人,下官告退。”說完,轉身便走。
他走得很快,像是怕程來叻椿冢窒袷羌敝厝ジ裁�
程來哒驹谠鹤友e,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門口。
海無涯湊過來,胖臉上滿是焦急:
“頭兒,就這麼讓他們把人帶走?”
程來邲]有回答。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看著空蕩蕩的正堂。
周管事的屍體沒了,賬冊在他懷裡,但賬冊上那些數字,沒有周管事的嘴,就是一堆廢紙。
刑部拿走了屍體,拿走了現場的所有物證,拿走了他能查到的一切。
但程來吆鋈恍α恕�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他想通了一件事——安王動手滅口,說明周管事知道的東西,比他想得還要多。
不是“知道一些”,是“知道太多”。
多到安王不得不冒險在京城動手,多到刑部的人拿著公文在他屁股後面趕到。
程來咿D身,朝院門口走去。
“頭兒?”海無涯追上來,不明所以。
“回去。”程來叩穆曇魪那懊骘h來,很輕,但很穩:
“查賬冊。”
海無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快步跟上去。
朱遠之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門,也跟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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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著懷裡那本薄薄的賬冊,知道這個東西不夠,遠遠不夠。
但它是一個方向,一個只要往下走,就一定會撞上那個人的方向。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太陽。
陽光刺眼,他沒有眯眼。
…………
程來咦趤磉堂的案前,手裡捏著那份刑部送來的結案文書。
紙很新,墨跡很乾,上面的字寫得很漂亮——周管事,心疾突發,猝死。
家屬認領,已結案。
從案發到結案,不到一天。
程來甙盐臅畔拢瑳]有多說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朱遠之,聲音很平:
“繼續查。查周管事的生前,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和誰有過往來。”
“查不出來就查趙德茂,趙德茂不夠就查廣通商行的賬。”
“一條線斷了,就換一條。”
朱遠之點頭,轉身出去了。
程來呖吭谝伪成希]上眼睛。
不到一天,刑部就結了案。
這背後站著誰,他一清二楚。
……
安王府。
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安王站在案前,手裡執著一支筆,正在練字。
宣紙上的字跡端正清秀,一筆一畫,不急不躁——是“安”字。
他寫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一樣穩,一樣從容。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黑影無聲地滑進來,在案前三步外站定。
那人裹在一襲黑袍裡,看不清臉,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像兩點寒星。
“殿下。”那人的聲音沙啞低沉:
“周管事的事,都安排妥當了。刑部那邊已經結案,屍體家屬認領,明日就燒。”
安王沒有抬頭,筆鋒在紙上游走,又寫了一個“安”字。
他端詳了一下,似乎不滿意,把紙揭起來放在一旁,鋪上一張新的。
“監國司那邊呢?”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
“程按察還在查。他的人沒有停,換了一條線,在查趙德茂的賬。”
安王的筆頓了一下。
他把筆擱在硯臺上,抬起頭。
那張溫和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比方才深了幾分。
“看來這位程大人,”他的聲音,透出一絲莫名的意味:
“是沒把本王的苦口婆心放在心上啊。”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燭火跳了一下,把安王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他輕笑一聲了
“去給程大人一點教訓。”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和的調子:
“別鬧出人命。”
黑衣人躬身:“是。”
他退後兩步,轉身,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門口。
書房裡只剩下安王一個人。
他看著筆下那個還沒寫完的“安”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蘸墨,落下最後一筆。
那個字寫完了,端端正正,穩穩當當。
……
永寧街,程府。
天色已經暗了。
程來邚谋O國司回來,進了書房,點上燈。
他把那捲手稿攤開,但沒看。他
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事。
周管事死了,刑部結案了,線斷了。
他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把那些雜念壓下去。
修煉。
與其坐著想,不如做點有用的。
神念沉入識海。
小人站在水面上,仰著頭看著他。
程來咝哪钜粍樱∪孙h了出來,穿過眉心,落在桌上。
它走到那枚白子旁邊,伸出手,推。白子滾了出去,從桌上滾落,滾到牆角。
小人飄過去,撿起來,放回桌上,再推。
一遍,兩遍,三遍。
程來唛]著眼睛,感受著神魄的每一次觸碰。
神魄的反應速度比身體快,他在門檻前,還差一點,但已經能看見門檻後面的東西了。
他正要再試一次,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跑,又像是在逃。
程來弑犻_眼,眉頭皺起。
“頭兒!頭兒!”
海無涯的聲音從院子外面傳來,帶著喘,帶著抖,和那天早上一樣。
但這一次,聲音裡多了一種東西。
是恐懼,是那種壓不住、藏不了的恐懼。
程來哒酒鹕恚崎T出去。
海無涯衝進院子。
胖臉上的肉都在顫,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哆嗦,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沒來得及哭。
他跑到程來呙媲埃鞆埩藦垼珠]上。
他喘了好幾口氣,才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
“頭兒……老朱他……”
程來呖粗难劬Α�
海無涯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聲音從喉嚨裡撕出來:“老朱他……失蹤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風吹過老槐樹,葉子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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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他臉上,照不出什麼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那雙丹鳳眼,眯了起來。
院子裡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動他的衣角。
“朱遠之……失蹤?”
程來叩穆曇糁型钢唤z莫名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