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空曠,威嚴,不帶一絲感情:“怎麼失敗的?”
玄似道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天發生的事,一句一句地說出來。
他說李顯的之嫳蝗颂崆白R破,說張臨正在皇城設了圈套,說五千兵修全軍覆沒,說李顯死在金色巨人的掌下。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那聲音又沉默了。
“張臨正?”那道聲音終於又響起,依舊空曠,依舊威嚴:
“他乃儒道三品巔峰,有此智郑凰闫嫣亍!�
玄似道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是張臨正。”
那聲音沒有催促,只是等著。
“是一個叫程來叩男∽印!毙频腊堰@三個字念出來,聲音更低了。
“程來撸俊蹦锹曇粞e多了一絲不解:
“是誰?”
祂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玄似道把那日玉玄道上的事,一點一點地講出來。
他說程來咴静贿^是六品墨修,卻用秘法臨時突破至四品,身著龍甲,化身巨龍,硬扛了他三品武修的全力一擊。
他說程來咄黄扑钠丰幔砩暇固N含著龍氣,用那龍氣奴役了風無向。
他說完,廟堂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玄似道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久到他以為那道聲音已經離開了。
“你確定?”那聲音終於又響起,這一次,多了一絲驚疑:
“是以龍氣奴役的風無向?”
“確定。”玄似道的聲音很輕,但很硬。
那聲音沒有再問。
廟堂裡又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破瓦的聲音,能聽見老鼠在牆角爬動的聲音,能聽見玄似道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很久,那道聲音又響起了。
這一次,它不再空曠,不再威嚴,而是一種沉沉的如冰的寒冷。
“既是用秘法突破四品戰力,那此等秘法他必然不能隨意使用。”
那聲音頓了頓:
“找個機會,把他殺了。”
玄似道的眼睛眯起來。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明白了。”他說。
夜風吹過來,吹動他破損的黑袍。
他的手指還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他的眼睛盯著地上那片月光,盯著月光裡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黑,黑得像一口井,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程來摺�
他把這個名字又唸了一遍,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山神廟,走進夜色裡。月亮躲進了雲層,他的影子消失了。
只剩下那座破敗的廟,和一地碎月光。
…………
程來哒驹谠鹤友e。
看著那道沖天而起的青色光柱在夜空中炸開,化作漫天光點,像煙花,像流星,像一個人壓了十年的東西終於綻放。
他長舒了一口濁氣。
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師父的暗傷治好了,師父突破三品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轉過身,想找個地方坐下,等師父出來。
然後他渾身的寒毛突然炸開!
這是一種本能。
一種從骨頭裡長出來的、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出來的本能,像一根針,紮在他後腦勺上。
危險!!!
極度危險!!!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比意識先動了,他想喚出巨像,但來不及。
那道殺意來得太快,快得像光,像從虛空中劈出來的一刀,沒有徵兆,沒有軌跡,只有死!
程來呖匆姡坏篮谟皬脑籂澤下酉拢谂酃恚得眽旱煤艿停浑b手探出來,五指如爪,朝自己的後心抓來。
那隻手上沒有光芒,沒有氣息,什麼都沒有。
但程來邊s清晰的感知到。
那一爪能撕開他的胸膛,能捏碎他的心臟!
能讓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死在這裡。
他想躲,身體不聽使喚。
他想喊,喉嚨發不出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他能在月光下看清那隻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近到他能在空氣中聞到那隻手上殘留的血腥氣。
這黑影,他熟悉!
他跟這人戰鬥過!!
三品武修!!
偷襲自己一個六品墨修?!!
不要臉!!!
三品武夫,暗殺偷襲一個六品墨修……
這不管在哪個年代,都是遭人唾棄的行為!
就像是一個成年大漢躲在暗中,拿著一杆巴雷特狙擊槍,槍管對準地上的一隻螞蟻,偷偷按下板機一樣!
完蛋了。
程來咝闹幸黄阑摇�
他是怎麼也想不到的。
這裡是京城!!
這個黑氅男子怎麼敢潛伏進來?!
怎麼敢對自己動手?!
他沒有一點準備。
別說是他想不到,縱然是老天爺也算不到啊!
死亡的壓迫感,已經讓程來叩哪X子裡開始放走馬燈。
從前世有記憶的那一刻開始,一直到穿越後,再到現在……所有的畫面都開始一幀幀的閃爍。
但。
就在那隻手距離程來叩尼嵝闹皇H绲臅r候,一道月白色的光芒從屋裡炸開。
像一朵花在瞬間綻放,像一柄傘在雨中猛然撐開。
月鱗傘!!
程來哐垌@愕了一瞬。
“唰!!”
三千六百片銀鱗在月光下同時亮起,旋轉著,呼嘯著,從屋裡飛出來,擋在程來呱磲帷�
“鐺——”
那隻手抓在傘面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月鱗傘的傘面凹下去一塊,又彈回來。
三千六百片銀鱗同時震顫,發出嗡嗡的蜂鳴,像一群被激怒的蜂。
那隻手被彈開了,手的主人被震退了。
黑袍人落在院牆上,甩了甩髮麻的手,兜帽下那雙眼睛盯著那柄懸在半空中的月白色機關傘,瞳孔微微收縮。
十拿九穩的一擊。
就這麼被人擋下來了……
程來呱砩系睦浜乖谝凰查g全部朝外湧出。
他的腿極度發軟。
他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他抬起頭,看著院牆上那道黑影,看著那雙藏在兜帽陰影裡的眼睛。
玄似道!!
他認識那雙眼睛,在玉玄道上見過。
“你腦子瓦特了?!”
程來邔嵲跊]忍住,直接罵了一句。
這人絕對腦抽有毛病!!
京城那麼多人你不殺,你偷襲暗殺我一個小小的監國司按察使??
李顯死了,你們的計劃都失敗了!
你居然不跑,還敢潛進京城,還敢潛程序府,還敢偷襲??
院牆上的玄似道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月鱗傘上,又落在屋門口。
“吱呀~”
那扇門開了,徐妙真從屋裡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天水碧的留仙裙,裙襬曳在地上,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
一頭烏髮只用碧玉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被汗水浸溼,貼在臉頰上。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睛裡有光。
不是琉璃色的光,是更冷的、更銳的、像兩柄剛從磨刀石上取下來的刀。
她站在門口,看著院牆上那道黑影,聲音冷的不像話:
“三品武修,偷襲一個六品後輩,閣下好大的威風。”
言語之中,那嘲諷之意。
莫說玄似道。
程來呗犃硕加行┠樇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