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他的聲音很輕,但張臨正聽出了那輕描淡寫下面的分量。
張臨正坐回去,沒有說話。
建業帝拈起一枚白子,盯著棋盤看了很久,然後落了下去:
“那黑衣人,”他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朕不希望他跑出大遠。”
張臨正看著他,看著那張在燭火下明滅不定的臉:
“臣明白。”
建業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棋盤上的殘局,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撿回去。
張臨正站起來,行了一禮。“臣告退。”
“嗯。”
張臨正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
“陛下,李顯臨死前,說了一句話。”
建業帝的手頓了一下。“什麼話?”
“他說,‘當有人懷疑你在址吹臅r候,你最好是真在址础!�
張臨正的聲音很輕,“臣不明白他為何要說這句話。”
建業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人之將死,胡言亂語罷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張臨正沒有回答。
他推門出去,走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手裡還拈著那枚棋子,沒有落。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棋子放回棋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燭火跳動著,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看不出喜怒的面容。
御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燭火燃燒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更鼓聲。
…………
朝陽山。
墨門。
程來邅K不知道,他的封賞已經下來了。
現在的他剛抵達至師門。
朝陽山,墨門。
程來咄现沒好利索的身子,一路小跑上了山。
五師叔的神念用完了,得補上。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不能空著。
洞虛峰的山門前,他看見了一個人。
沈映月坐在石階上,半舊的青衫皺巴巴的,袖口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纏著繃帶的手腕。
她的頭髮散著,沒有扎馬尾,那根不知道從哪兒掰的樹枝簪子不見了,幾縷碎髮垂在臉側,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腰間那個叮叮噹噹的布袋還在,但癟了不少,裡面的東西大概碎了大半。
她的臉上有幾道細小的傷口,已經結了痂,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程來叩哪_步慢下來。
“大師姐?”他叫了一聲。
沈映月抬起頭。
她的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兩顆釘子,但那亮下面,藏著什麼。
是疲憊,是失落,是不甘心。
她看了程來咭谎郏值拖骂^,沒有說話。
程來咦哌^去,在她身邊坐下。
石階很涼,涼得他屁股發麻。他也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山下的燈火。兩個人並肩坐著,誰也沒開口。
過了很久,沈映月說話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沒拿到。”
她的手指攥著布袋的帶子,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定神珠。”她說:
“我答應師父的。”她的聲音有些發澀:
“科舉考了第八,進了寶庫,還沒找到定神珠,寶庫就炸了。那些寶物飛了滿天,我搶了三件,沒有一件是定神珠。”
她頓了頓:
“後來那黑衣人來了,撒網,收網,把剩下的寶物全捲走了。我追了一段,沒追上……”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唉,想要定神珠,我就只能再等三年,三年之後的科考……不知道師尊能不能再頂三年……”
“大師姐。”程來撸掳停�
“你有沒有想過除了定神珠之外,別的辦法?”
沈映月的眼眸則是輕輕一瞥,嘴角扯了一下:
“能想到的辦法我都想過了。”
“除了定神珠,就是醫宗的乾坤如意。”
說到這裡,她的面色變的認真,抬手在程來叩募绨蛏吓牧伺模�
“去吧,去醫宗,把乾坤如意搶來,我信你。”
……
程來叻藗白眼。
乾坤如意是醫宗震宗之寶。
真把那萬一搶過來,醫宗敢拼盡全力跟你對掏……
“不跟你聊了,我去找師傅。”
說完,程來弑闫鹕沓舛小�
……
不驚閣的門開著。
燭火跳動著,把屋裡的一切照得通明。
徐妙真坐在池邊,天水碧的留仙裙曳在地上,腰間繫著溕慕z絛,一頭烏髮只用碧玉簪鬆鬆綰著。
她沒有看書,也沒有喝茶,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水面上的倒影。
程來咦哌M去,在她身後站定。“師父。”
徐妙真沒有回頭:“來了?”
“來了。”
第173章 我居然把師父……我不是人!
不驚閣的門虛掩著。
程來咄崎T進去的時候,徐妙真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書,看得很慢。
她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聲音慵懶得像剛睡醒:“來了?”
“來了。”
程來哒驹陂T口,沒有動。
徐妙真放下書,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些還沒好利索的傷口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舒展開。
“走吧。”
她朝門外走去,程來吒谒磲帷�
兩人穿過竹林,轉過山壁,來到那間密室門前。
青石門上刻滿了銘紋,層層疊疊,像活物一樣在石面上緩緩流轉。
徐妙真抬手,指尖在石門上輕輕點了幾下,那些銘紋驟然亮起,又暗下去。
石門無聲滑開。
密室不大,四面牆壁上的陣法紋路隱隱發光,像一條條安靜的小溪。
屋頂懸著一盞燈,燈光明亮卻不刺眼。屋子中央擺著一張石榻,榻上躺著林念君。
他閉著眼睛,月白色的長衫乾乾淨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尊安靜的雕塑。
徐妙真走到石榻邊,低頭看著林念君,站了片刻。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程來撸骸皢境鼍尴瘛!�
程來唛]上眼睛。
無數光點從識海中湧出,暗金色的甲葉在他身上層層疊疊,靈能導管亮起幽藍的光芒。
一丈二的巨像在密室中巍然矗立,醜陋的,暗淡的,大師伯施了遮天銘紋的那副模樣。
徐妙真伸出手,指尖搭在巨像的胸口。
她的另一隻手裡,握著那枚神通玉簡。
金色的光從玉簡中湧出,順著她的指尖,流入巨像,又順著巨像,流向程來叩淖R海。
那縷神念在他體內遊走,像一條安靜的溪流,不急不躁,不狂暴,不猛烈。
程來吣芨杏X到它的存在。
它在他識海里安了家,蜷縮在角落裡,像一隻沉睡的貓。
徐妙真收回手。
程來咦⒁獾剑拿嫔琢藥追郑椎脦缀鯖]有血色。
她轉過身,看著程來撸齑絼恿藙樱胝f什麼。
然後她的身子晃了一下。
“師父——”
程來呦乱庾R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肩很窄,窄得他一隻手就能攏住。她的身子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靠在他懷裡,沒有一絲力氣:
“沒事吧?!”
程來邠鷳n的看著徐妙真。
徐妙真張了張嘴,想開口說什麼,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去尋醫宗的人!”程來呖吹叫烀钫孢@副模樣,心中猛的一沉。
師尊是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