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韋世光站在那裡,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看著柳雲渡,看著唐律,又看了一眼程來摺�
那目光在程來呱砩贤A撕芫茫玫匠虂磉能看清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殺意。
“今日之事。”韋世光收回目光,重新罩上兜帽,聲音淡得像夜風:
“本官記下了。”
他轉身,朝林子深處走去。
“說讓你走了嗎?””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釘子,釘在韋世光腳下。
他停下腳步。
不知什麼時候,柳雲渡已經站在他身前十步外。
月光落在那張冷峻的臉上,照不出什麼表情。他就那麼站著,沒有拔刀,像是一開始就在那兒。
韋世光看著擋在身前的柳雲渡,眉頭微微皺起。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個攔路的人,倒像在看一個傻子。
“沒有陛下旨意。”他的聲音很輕:
“你敢與老夫在京城動手?”
四品超凡出手,是普通人的噩夢。
沒有聖旨,誰動手誰就是挑釁皇權。
這個道理,柳雲渡比他清楚。
“聖旨麼……”柳雲渡的嘴角微微勾起,低頭看著韋世光:
“很快,就到了。別急。”
韋世光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種從骨子裡長出來的有恃無恐。
“是麼。”
他就站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程來哒驹谶h處,看著那道背影,看著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手指攥緊了。
高鶴芸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但那握著刀柄的手,指節發白。
柳雲渡沒有說話。唐律也沒有說話。
他們只是站在那兒,像兩扇關上的門,等著那扇門被鎖死。
…………
皇宮。
御書房。
燭火跳動,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棋盤擺在案上,黑白交錯,已入中盤。
建業帝拈著一枚白子,遲遲沒有落下。
他穿著一身常服,鬢角已經花白,眉眼間透著疲憊,但那雙眼偶爾抬起時,仍有銳利的光。
張臨正坐在他對面,月白的儒袍洗得發白,袖口有一道細不可見的補痕。
他端坐著,像一塊溫潤的玉,不急不躁,等著對面落子。
建業帝終於落子,那枚白子落在棋盤邊緣,遠離主戰場。
張臨正看了一眼,沒有跟,只是把目光移向棋盤旁那紙文書。
紙上是幾行字,墨跡未乾。
【祁元禎,原名李尋,韋世光家臣。】
【建業十年追隨韋世光,後與韋世光建立牙子組織,殘害孩童無數。】
鐵打的證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建業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中央。
“張相。”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聊家常:
“這棋,你覺著該怎麼下?”
張臨正看著棋盤,沉默了片刻:
“臣以為,當以穩為主。”
“穩?”建業帝笑了,那笑容有些玩味:
“朕倒是想穩。”
“可有些人,不讓朕穩。”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慢慢轉著,那目光又落在那紙文書上:
“工部的案子,只是懷疑,沒有任何證據。”
“牙子組織……韋侍郎曾與朕說過,他不知情。”
他把那枚白子落在棋盤上,沒有去看張臨正,只是淡漠道:
“朕總不能憑几行字,就殺一個三品大員。”
張臨正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裡,是一種光。
一種失望的光。
建業帝拿起一枚棋子,拿在手中把玩,抬首看著張臨正,聲音沉了幾分:
“你也知道。死一些人,是為了活更多的人。”
“韋世光若真能修成三品,對大遠朝是好事。”
張臨正抬起頭,看著建業帝。
那雙眼還是那雙眼,極黑極深,看不出波瀾。
彷彿是在想,這句話,真是從陛下口中說出來的?
御書房內安靜了良久。
終於,張臨正率先打破寂靜。
“陛下說的是。”
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把白子那條大龍堵得嚴嚴實實。
建業帝看著那條被堵死的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有些無奈:
“臨正,你這棋,下得越來越不講情面了。”
張臨正也笑了,那笑容很淡:
“臣的棋,從來不講情面。”
建業帝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從那紙文書上收回目光,勾起一絲笑:
“韋世光,革職。”
“禁足在家。”
“如何?”
張臨正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自顧自的盯著棋盤之上,那盤早已大局已定的棋路。
見他不語。
建業帝微微頓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牙子組織……”
“是他的家臣做的,他不知道。”
……
張臨正還是沒有動。
甚至閉上了眼睛。
建業帝看著他,聲音忽然沉下來:
“夠了。”
張臨正站起身,對著建業帝行了一禮:
“臣,遵旨。”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陛下,那盤棋,還沒下完。”
說完,大步離去。
建業帝坐在案前,看著那盤殘局,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撿回去。
…………
密林之中。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懸在半空,化作一卷黃綾。
那光芒不刺眼,卻讓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程來咛痤^,看著那捲黃綾。
韋世光也抬起頭,看著那捲黃綾。柳雲渡沒有抬頭,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那道聲音從黃綾中傳出,不辨男女,不辨老幼,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平靜。
“奉天承呋实郏t曰。”
程來叩南ドw彎了,不是被壓的,是本能。
所有人都跪下,連柳雲渡和唐律都單膝點地。
只有韋世光站著,看著那捲黃綾。
那道聲音繼續念下去。
“韋世光,革除工部侍郎之職,禁足侍郎府不得外出。”
“牙子組織,系其家臣李尋所為,韋世光不知情。”
“李尋滿門抄斬,家產抄沒,全家流放!”
聲音落下。
程來叩哪X子“嗡”了一聲。
他抬起頭,看著那捲黃綾,看著上面那些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李尋滿門抄斬?!
韋世光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