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曾教習,有薦信。”
曾其禮輕怔了一下,隨後接過小廝遞來的信,當看道信上那“永安縣,趙虎”這幾個字後。
他的面容間露出一抹微笑。
然後隨手把信往地上一丟,開口對那小廝道:
“回去告訴他們,郡學已經沒有席位了。”
小廝愣了一下,看著地上那封信,沒敢撿。
“愣著幹什麼?”曾其禮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
“還要我教你怎麼回話?”
小廝一個激靈,連連點頭,小跑著出了後堂。
曾其禮負手站在原地,看著那小廝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知道,自己在院長大人心中的分量,肯定又提升了。
至於那什麼趙虎……
誰認識?
……
郡學大門外。
趙懷禮一家正翹首以盼。
程鈴巧攥著小虎的手,正拘謹的看向郡學大門深處,臉上露出笑容:
“小虎以後就要在這麼大的學院習武了,開心嗎?”
小虎自是一臉憧憬看著那郡學的草木,連連點頭。
臉上笑的很天真:
“孃親,我想舅舅了。”
婆婆趙氏站在一旁,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大門,聽到小虎的話後,也露出一個熱切的笑:
“咱門來此就是你舅舅讓來的,等這便你入了學,就帶你去見他。”
“好啊好啊!”小虎一臉雀躍的點頭。
一旁趙懷禮來回踱著步,看著郡學深處,臉上透著焦慮。
薦信已經逞交,這麼久了怎麼還沒訊息??
就在一家人有說有笑時。
門開了。
一個小廝從裡面走出來,手裡空空的。
趙懷禮連忙迎上去,臉上堆起笑:“這位小哥,勞煩您了。”
小廝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回去吧,郡學沒有席位了。”
“好咧好咧,這孩子以後就麻煩……”
話說到一半。
趙懷禮這才反應過來。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臉不可置信看著那小廝:
“您說什麼??”
堂姐程鈴巧也怔住,攥著小虎的手猛的一緊。
一旁的婆婆趙氏最先反應過來。
她看著那小廝問道:
“這位小哥,縣學那邊都說好了,薦信都交了,怎麼就沒席位了?!”
小廝懶得搭理他們,轉身就要走。
趙懷禮看著小廝的背影,趕緊追上去,彎著腰,陪著笑臉:
“小哥,您別急著走,您再問問,是不是搞錯了?我們是永安縣來的,孩子叫趙虎,縣學那邊確實是寫了薦信的……”
“沒搞錯。”小廝頭也不回,語氣裡有些不耐道:
“說了沒席位就是沒席位。”
“趕緊回去……”
恰在此時,一道身影從郡學中出來。
正是叫教習曾其禮。
他負著手,目光淡淡地從這一家人身上掃過,聽到那小廝與趙懷禮一家的糾纏後,眉頭皺起:
“就是你們?”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趙懷禮能看得出來,眼前這人定是郡學裡能管事的。
他連忙上前,彎著腰,陪著笑:
“這位大人,您看是不是搞錯了?”
“我們家趙虎是很有天賦的,縣學的師父都說他有前途………”
“天賦不錯?”曾其禮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
“青州下轄各縣來的,一年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郡學要是都收,還裝得下?”
一旁的堂姐程鈴巧抿著嘴,上前紅著眼眶道:
“大人,我們大老遠來的,盤纏都用完了,您就通融通融……”
“那是你們的事。”曾其禮瞥了她一眼:
“本官只負責名額。沒有就是沒有。”
趙懷禮急了:“可縣學那邊明明說……”
“縣學說?”曾其禮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滿是嘲諷:
“縣學說的話,你去找縣學。本官這裡,只認郡學的規矩。”
他轉身要走。
趙懷禮一急,上前兩步,伸手想拉他的袖子:“大人!您再聽我說兩句……”
曾其禮眉頭一皺,退後一步。
恰好躲開。
旁邊那個小廝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直接將趙懷禮推開。
“嘭!!”趙懷禮一時不注意,當即摔到在地上,沾了一身灰塵。
程鈴巧驚叫一聲,撲過去扶住他。
趙氏愣了半息,隨即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喊起來:
“天殺的!!欺負人啦!!青州郡學欺負老實人啦!!”
她哭天搶地,聲音又尖又厲,驚得街上的路人都紛紛側目。
“我們大老遠從永安縣來!!”
“盤纏都花光了!!就指望孩子能上學!!”
“們一句話就把我們打發了!!還打人!!”
“還有沒有天理了!!”
趙氏在永安縣大槐樹村就是出了名的悍婦。
今日遇到此等不公,自然是立刻開火。
曾其禮皺了皺眉,衝那小廝抬了抬下巴。
小廝會意,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氏:
“再喊,把你扔出去信不信?”
趙氏哪管這個,喊得更兇了。
曾其禮懶得再搭理,轉身進了門。
幾個小廝湧出來,連推帶搡,把這一家人趕了出去。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趙懷禮一家被趕到大街上,狼狽不堪。
趙懷禮那憨憨臉上一臉屈辱之色。
程鈴巧扶著他,眼圈也驟然紅起。
趙氏坐在地上,頭髮散亂,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街上的行人遠遠地看著,指指點點,卻沒有人上前。
小虎站在一旁一直在沉默,他小心翼翼的來到趙懷禮面前,伸手拍了拍趙懷禮身上的土:
“爹,疼不疼?”
趙懷禮看著小虎那清澈的目光。
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鐵打的漢子,在此時此刻,硬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虎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扯出一個笑:
“我不上郡學了。”
“爹,咱們回去吧。”
這話一齣。
就跟兩個巴掌硬生生扇在趙懷禮和程鈴巧的臉上一般。
他們看著小虎,看著這個才九歲的孩子,心裡極不是滋味。
這時,一旁的趙氏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眼淚,惡狠狠道:
“你們怕什麼?!”
她指著趙懷禮,指著程鈴巧:
“程來呖墒悄T的小神仙!他現在就在青州!我們現在就去尋他!”
“老婆子我還不信了,他程來吣苤尾涣诉@些腌臢東西?!”
話音剛落,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誰?”
周凌赫剛從街角轉過來,一身玄色官袍,腰懸長刀,面容冷峻。
他今日剛入主青州,一堆政務還未處理,趁著空隙出來體察民情。
剛才,他清清楚楚聽見了三個字——程來摺�
這三個字分開念也就罷了。
但若是同時出現,就跟摁在了他的敏感肌上一般。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這狼狽的一家人身上。
“你方才說誰?”他盯著趙氏,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趙氏被他這麼一盯,腿都軟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