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郭元沉聲道:“你隨我走一趟吧。”
陳慶微微一怔:“郭執司,這是去……”
“月首座要見你。”
陳慶心頭一震。
月首座。
太虛道九大首座之一。
那道踏月而來、如天仙臨塵的身影,他至今記憶猶新。
“月首座?”陳慶重複了一遍,心中有些意外。
“嗯。”
郭元點了點頭,抬手整了整袍袖,當先朝懸空廊道走去,邊走邊道:“相較於其他幾位首座,月首座對門下新晉的弟子頗為在意,至於其他首座,對真丹境這一層的關注便少了許多。”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陳慶一眼。
“這對你來說是好事,月首座這等人物,未到元神的弟子極少能得到她的召見,你算是破了例了。”
陳慶心中一凜,連忙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懸空廊道向太虛閣後方行去。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圍的景象漸漸陌生了起來。
陳慶在太虛臺住了三個月,自問對這一片已算熟悉。
可此刻他們走的這條路,卻是他從未踏足過的。
廊道兩側的雲霧越來越濃,樓閣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孤懸於雲海之上的石峰。
那些石峰形態各異,有的如劍指蒼穹,有的如臥虎盤踞,每一座峰頂都徽衷诘撵`光之中,顯然布有極為高明的陣法。
“這些是首座們的居所。”
郭元指著那些石峰,語氣平淡,“太虛道九大首座,各有各的道場,這裡只是他們平日暫居的地方。”
陳慶順著郭元手指的方向望去。
雲海盡頭,一座白玉雲臺巍然矗立。
在翻湧的雲浪之中若隱若現,彷彿一輪沉在海底的明月。
郭元在雲臺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陳慶。
“進去吧,我就不進去了。”
陳慶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雲臺的玉階。
此時在雲臺的盡頭,一道身影站在那煙波當中。
她背對著陳慶,一襲月白色的長裙在風中輕輕拂動。
淡金色的光華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將她的背影勾勒得愈發清冷出塵。
正是月首座。
陳慶走到雲臺中央,在距離那道背影約莫三丈處停下腳步。
“晚輩陳慶,拜見月首座。”
月首座轉過身來。
眉如遠山,眸若寒星,五官精緻卻不顯柔弱。
她站在那裡,便像是一輪明月懸於九天之上,光華內斂,卻讓人不敢逼視。
她的目光落在陳慶身上,從上到下,端詳了一遍。
“地級評定,二十三紋。”
月首座開口道:“太虛道近五十年來,能拿到這個成績的,你是第二個。”
陳慶拱手道:“晚輩只是盡力而為。”
月首座擺了擺手,語氣比方才鬆了幾分:“不必如此拘謹。”
她緩步走到雲臺邊緣,背對著陳慶,望著腳下翻湧的雲海。
“你入太虛道可曾後悔?”
陳慶微微一怔,旋即答道:“不曾。”
“哦?”月首座偏過頭,意味深長的看了陳慶一眼:“歸元道、乘光道都曾向你丟擲橄欖枝,你偏偏選了最難走的一條路,這段時間你應該也瞭解一二,太虛道,確實比旁的道統難走得多。”
“晚輩知道。”陳慶滿臉認真的道:“但晚輩從未後悔。”
就算心中真的有悔意,自然也不可能在太虛道首座面前說出來。
月首座看了他一眼,而後手掌一翻。
一隻白玉小瓶憑空浮現在她掌心。
那小瓶通體瑩白,瓶身細長,瓶口封著一道淡金色的符籙。
“這是給你的。”
月首座將玉瓶遞了過來,道:“我出身大月氏族,族中有一口古井,名曰月華井,井中之水匯聚太陰精華,十年方能凝出一滴靈液,這裡有三滴,你且收著。”
大月氏。
陳慶雙手接過,諔┑溃骸岸嘀x月首座。”
一滴十年,這對於他來說絕對算是不錯的寶貝了。
月首座微微頷首,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鄭重。
“你來福地也有一段時間了,想必也有所瞭解,我太虛道,在十六支道統中,是最特殊的一道。”
“極難修煉,這也導致我太虛道道統雖然盛名在外,可真正能夠小有所成的人,鳳毛麟角。”
“比之五大道統,太虛道在整體實力上,確實差了一絲,不過——”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一旦突破,同境界戰力之強悍,極少有道統是太虛道的對手。”
陳慶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垣主對於有潛力的後起之秀,十分看重。”
月首座繼續說道,“培養十分到位,資源比起五大道統來說,絲毫不差,甚至猶有過之。”
她看著陳慶,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陳慶心中瞭然。
月首座這番話,是在告訴他,太虛道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有潛力的弟子。
只要你足夠優秀,太虛道就會給你足夠的資源。
“晚輩明白。”
陳慶抱拳道,“晚輩既入太虛道,便以太虛道門人自居,定當竭盡全力,不辜負垣主與首座的期望。”
月首座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年輕人,悟性不錯,心思也通透。
她不需要多說什麼,他便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修煉槍道的?”
陳慶微微一怔,點頭道:“是。”
“還真是巧了。”月首座露出一絲古怪神色。
陳慶心中一動:“敢問月首座,此話何意?”
“柯行之。”
月首座說出一個名字,“太虛道天才執司,與你一樣,主修槍道。”
柯行之。
陳慶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在太虛臺聽過這個名字,明灼提起過,蘇婉也提起過,太虛道當代最為傑出的門人之一,以槍道聞名,據說槍域已趨近五重,同境界難逢敵手。
“百年間你和他是太虛道唯二拿到地級評定之人,當初他入太虛道時,我與宣明首座同在垣主座前,垣主親自開口,說此子是他三百年來見過最有天賦的槍道胚子。”
月首座的目光落在陳慶身上,似是在作比較:“而且他是宣明首座的血脈,自幼便得真傳,根基比你深厚得多,垣主對他,頗為看重。”
宣明首座的血脈。
陳慶心中暗道一聲。
首座血脈,這可是根正苗紅的太虛道門人,不是他這種半路投身而來的種子可比。
道二代!
這個詞在他腦海中浮現。
月首座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忽然問道:“你如今槍域到了幾重?”
陳慶回道:“三重。”
“對於北蒼出身而言,確實十分不錯了。”
月首座思忖了片刻,道,“柯行之自幼經宣明首座指點,其槍域已然快到五重了,等你到了元神境,到時候我讓他指導你一二。”
陳慶面色恭敬抱拳道:“多謝月首座美意。”
他的語氣真眨尚闹袇s十分淡然。
旁人指導,對他來說用處有,但不大。
他有命格在身,只要給他時間和資源,他自能一步步推演到極致。
別人的經驗對他而言不過是迳咸砘ǎ茄┲兴吞俊�
月首座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當他是真心感激,便又道:“你此番得了地級評定,獎勵應當不差。”
“接下來好生鞏固修為,然後去地級秘地修煉,爭取一舉突破元神。”
“元神境,才是叩開太虛道真正道統大門的鑰匙。”
她說到這裡,語氣又鄭重了幾分。
“你如今所見的太虛道,不過是冰山一角,唯有到了元神,才能進入福地內圍,才能接觸到太虛道真正的傳承。”
“是!”陳慶重重點頭,“晚輩定當全力以赴。”
月首座擺了擺手:“去吧。”
陳慶卻沒有立即轉身離去。
他沉吟了半晌,終於還是開口:“月首座,晚輩有一事請教。”
月首座微微側目:“說。”
陳慶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晚輩來自北蒼,北蒼之地,夜族威脅日益迫近,晚輩想問……”
雲臺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風吹過,月首座的裙裾微微拂動。
她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此事,你還插不上手,其中關係複雜,不是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她美目看著陳慶,目光深邃,“各方勢力之間的糾葛盤根錯節,夜族、上古禁制,這些事牽扯的遠比你能想像到的要多得多。”
“你現在要做的,是突破元神。”
陳慶眉頭暗暗皺起。
他不過是一個未到元神的外圍弟子,即便心中再焦急,也改變不了什麼。
“晚輩明白了。”他抱拳道。
“去吧。”
月首座擺了擺手,轉過身去。
陳慶抱拳躬身,退出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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