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明灼說過一句話:“太虛道的月首座,當年便是七紋。”
陳慶正思忖間,靈陣前又有人走了上去。
那是一個身穿歸元道玄黑袍服的女子,看上去三十出頭的模樣,身量纖細,眉眼之間帶著幾分冷傲。
她踏上石臺的步伐極為從容,盤膝坐下時,周身氣息自然而然地向外擴散了一圈。
“是她。”
陳慶身後傳來一道壓低的議論聲。
“歸元道胡執司門下的弟子,根基打得極厚。”
“難怪,看她這架勢,怕是有機會五紋。”
陳慶不動聲色地聽著,目光依舊落在石臺上。
那女子坐下之後,雙目緊閉,周身真元緩緩咿D。
石臺上方的光網再次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將她徽制渲小�
第一道紋,片刻即成。
第二道、第三道,同樣毫不費力。
第四道紋凝聚時,她的眉頭才微微皺起,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女子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的姿態微不可察地調整了一下,周身真元的咿D速度驟然加快。
又過了數十息。
第五道紋,終於完全成型。
光網散去,女子站起身來,面色帶著幾分倦色。
“五紋。”老者的聲音依舊平淡。
那女子從石臺上走下,幾個身穿歸元道服色的弟子便迎了上去,低聲說著什麼。
陳慶收回目光,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接著又有幾人上前測試。
一個通玄道的男子,四紋。
一個乘光道的女子,五紋。
一個天樞道的老者,三紋。
第一關測試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人約莫一炷香到半個時辰不等。
老者始終坐在靈陣旁的矮案後,手持一本玉冊,每測完一人便低頭記上一筆。
他面色始終平淡如水。
其餘等待的人或站或坐,有的低聲交談,有的閉目調息。
陳慶站在人群邊緣,沒有與任何人攀談,只是靜靜地看著靈陣上那不斷亮起又熄滅的光網。
就在這時,遠處天際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獸吼。
那吼聲不大,卻極具穿透力。
陳慶眉頭一挑,抬眼望去。
遠處,福地外圍的方向,一片黑壓壓的影子正在緩緩移動。
那是一片龐大的騎隊。
為首的,是十餘頭體型巨大的異獸。
那些異獸形似犀牛,卻比犀牛大了數倍不止,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甲。
它們的四肢粗壯如石柱,每一步踏出,地面便會微微震顫一次。
陳慶從異獸氣息便能夠感覺實力,這些異獸大多在真元境六次淬鍊左右,為首那頭體型最大的,氣息甚至隱隱觸碰到了宗師境的門檻。
“玄角犀。”
靈陣旁,有人低聲說出了這些異獸的名字。
“這麼多玄角犀……是哪一方的?”
“看旗幟。”
陳慶順著那人的目光看去。
騎隊之中,十餘面旗幟迎風獵獵作響。
“是霜月寒湖。”
說出這四個字的人語氣頗為隨意,像是早就見慣了這樣的場面。
“霜月寒湖……那個依附宮內的勢力?”有人問道。
“正是。”
回答他的是一個身穿天樞道服色的中年男子,他抱臂站在人群外沿,目光掃過那支騎隊,語氣平淡:“霜月寒湖佔據北面那片冰原,依附宮內已有數百年了,他們擅長種植寒性寶藥,宮內的三道青紋的寒髓丹,主材便是他們供奉的。”
旁邊一個通玄道的弟子接話道:“看這陣仗,怕是採到了什麼好東西。”
“冰肌玉骨花。”另一個聲音插入進來。
陳慶循聲看去,說話的是紫微道的一個老人。
“冰肌玉骨花?”有人疑惑。
“嗯。”那老人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此花只生在極寒之地,是煉製‘玉骨凝神丹’的主材之一,極為罕見,一枚玉骨凝神丹,對元神三、四重的高手都有大用,能淬鍊元神之骨,穩固神魂根基。”
此言一齣,周圍幾人都露出了恍然之色。
玉骨凝神丹的大名,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聽過。
那是五道金紋級別的丹藥,乃是尋常執司都珍稀的丹藥。
“霜月寒湖能培育出冰肌玉骨花,確實有幾分底蘊。”那紫微道老人感慨了一句。
“不算什麼。”先前那個天樞道的中年男子卻搖了搖頭,“依附宮內的勢力那麼多,霜月寒湖不過中等偏上罷了,我上次還見到了龍淵洞天的高手。”
龍淵洞天。
這四個字一齣,周圍的議論宣告顯靜了一瞬。
陳慶心中微微一動。
他在太虛閣的玉簡中瞭解過景陽福地周圍的大致格局。
景陽福地不僅本身幅員遼闊、底蘊深厚,在大羅天更是頂尖勢力之一。
福地周圍,依附的小勢力數不勝數。
那些小勢力,多是種植寶藥、開採礦石之類,年復一年地將收穫上繳福地,福地則用這些東西煉製丹藥、道兵或其他靈物,再回饋給它們。
這樣一來一往,便形成了一種穩固的模式。
而這些小勢力,無不以供養出一位能夠成為十六支道統核心人物的弟子為榮。
除了這些小勢力之外,還有四個更大的勢力。
它們佔據著小福地,實力極為雄厚,雖然不如景陽福地,卻也是不容小覷的存在。
這四個勢力,屬於半依附狀態。
陳慶心中門清,能形成如今這般局面,除了傳承久遠之外,四方勢力內部必然也有高手坐鎮。
龍淵洞天,便是其中之一。
據說那龍淵洞天之內豢養著真龍。
陳慶在北蒼見過蛟龍,那已是宗師級別戰力了。
真龍會是何等實力!?
風波很快過去。
周圍人的注意力便重新回到了靈陣上。
陳慶站在原處,將目光從遠方收回。
方才幾人議論還在他耳邊迴響——冰肌玉骨花、玉骨凝神丹、龍淵洞天……
福地周圍盤踞的勢力多了,盤根錯節,犬牙交錯,以後與這些人打交道是少不了的。
靈陣上又測完了一人。
一個含章道的女弟子,四紋。
她顯然對結果並不滿意。
身旁一個執司服飾的老嫗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寬慰了幾句。
“四紋五紋便是常態了。”有人低聲感慨:“六紋已然算是天才了。”
就在這時,靈陣外圍的人群邊沿,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忽然眼皮微抬,目光看向了陳慶。
他身穿一襲通玄道的深灰長袍,正是當日在選賢闕中率先開口收錄陳慶的執司——顏辭舟。
他身側立著一個身量高挑的女子,二十七八歲的模樣,身著同色系的勁裝箭袖,烏髮束以一根古樸的銀簪。
她眉宇間帶著一股子利落的英氣,正是他的侄女顏清音。
“二叔,怎麼了?”
顏清音敏銳地察覺到了叔父目光,不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卻只看到一個盤膝靜坐的年輕男子。
“無事。”顏辭舟收回目光,笑道:“看到了一個小傢伙罷了。”
他見侄女眼底仍是疑問,便簡略地將選賢闕當日的情形說了幾句。
提及鍾瑜主動開口相邀,而陳慶最終卻仍選了太虛道。
“鍾執司看重,他卻還是拜入了太虛道?”顏清音微怔,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頓時泛起一抹訝然。
她搖了搖頭,低聲道:“那倒是舍了西瓜,去撿了粒芝麻。”
顏辭舟沉默片刻,渾濁的眼底看不出什麼波瀾,只是淡淡道:“皆是小事,鍾瑜眼界雖高,倒也未必事事都看得準。”
“你收收心,好生準備最後一關,這心智一關,只要沉住氣,以你的心境修為,未必不能搏一個玄級評定。”
“是!”
顏清音神色一正,重重點頭,不再去看那邊一眼,將所有雜念壓下。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輪到陳慶。
他緩緩起身,面上波瀾不興。
他在來之前心中早已拿定了主意:此番測試,是他爭取資源的絕佳機會,但決不能一股腦將自己的底牌攤開。
他來自北蒼那等元貧之地,祖師至今未曾露面,此刻若冒冒然將所有鋒芒展露出來,固然有機會衝擊那傳說中的天級,卻也勢必成為眾矢之的。
他底子太薄,福地內部的盤根錯節尚未摸清,穩妥之舉是取地級,舍天級。
他步伐沉穩,穿過人群,來到那座被青銅柱環繞的石臺前,而後盤膝坐下。
“等會自行咿D真元,只管毫無保留地朝上方衝去,能衝到多遠,便到多遠。”旁邊一名負責引導的執司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一句。
“多謝提醒。”陳慶微微點頭,便闔上了雙目。
那執司退出靈陣範圍後,石臺四周的陣紋緩緩亮起。
陳慶深吸一口氣,丹田內那枚已虛化的金丹光華大放,一股精純的真元如淵渟嶽峙般轟然咿D開來。
霎時間,石臺上方的光網變得刺目,暗金色的光芒如瀑布倒卷,將他周身徹底吞沒。
他的根基自然不用多說,僅僅是咿D真元的瞬間,道紋便開始凝聚起來。
第一道紋,頃刻而成。
第二道紋,緊隨其後。
第三道紋,亦是毫不費力。
陳慶開始刻意壓制著真元咿D的速度。
第四道紋緩緩浮現時,石臺四周的青銅柱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
第五道紋凝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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