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賒賬?
盛安這買賣做得倒是精明。
“不過嘛……”盛安拖長了聲音,伸出三根手指,“有利息。”
“多少?”
“月息三釐。”
陳慶眉頭一挑。
他心中念頭急轉。
盛安敢做賒賬的生意,背後肯定不簡單。
要麼是他背後有人——可能是紫微道的某個高層,也可能是福地中幾個利益捆綁的勢力。
畢竟,在這景陽福地之中,一個真丹境的弟子敢賴賬?
有的是手段收拾。
“陳兄放心,利息不高,你我都知道,這是行價。”
盛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若是有需要,儘管開口,咱們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我信得過你。”
陳慶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飛速盤算著,最後點頭道:“好,十八柄一級道兵長槍,賒賬。”
盛安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燦爛了。
“陳兄爽快!”
他拍了拍手,轉身朝廣場東側走去,“你稍等片刻,我去取貨,很快就回來。”
陳慶站在原處等候,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身影。
這地方不愧是景陽宮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十六道門人盡皆匯聚之地。
不多時,盛安便回來了。
他袖袍一揮,十八杆長槍憑空浮現,整整齊齊地懸浮在半空之中,槍尖朝上,槍尾朝下,如同一片小型的槍林。
陳慶目光掃過,心中一沉。
十八杆長槍,長短粗細各不相同,槍桿材質也有差異。
槍頭的形制也不盡相同,還有幾桿槍頭帶著倒鉤。
這十八杆槍,並非一套。
陳慶走上前去,伸手握住最近的一杆。
他將真元注入其中,槍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一級道兵,沒有問題。
他又拿起第二杆,第三杆……一杆一杆地檢查過去。
十八杆槍,品級都在一級道兵的範疇,但品質參差不齊。
但總的來說,能用。
陳慶放下最後一杆槍,轉過身來。
“沒問題。”
“那就好。”盛安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陳兄,那咱們走個手續,你在這玉簡上滴一滴血,便算立契了。”
陳慶看了一眼那枚玉簡,眉頭微微一皺。
滴血立契?
他在北蒼時沒見過類似的東西。
謹慎如他,不想留下這樣一道把柄。
“盛兄,滴血就不必了吧。”陳慶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你我之間,還信不過?”
盛安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陳兄謹慎,我明白。”
他將那枚玉簡收回袖中,又從裡面取出一張泛黃的紙頁,遞到陳慶面前。
“那便籤個字,留個名號即可,全憑信任。”
陳慶接過紙頁,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
字跡工整,條款清晰——十八柄一級道兵長槍,賒賬十八枚三道青紋丹藥,月息三分,還款期限一年。
他將紙頁按在掌心,指尖真元凝聚,寫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
陳慶將紙頁遞還給盛安。
盛安接過,仔細看了一眼,確認無誤,這才收進袖中。
“陳兄爽快。”
他抱拳笑道,“十八杆槍你收好,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
陳慶袖袍一揮,將那十八杆長槍盡數收入周天永珍圖。
“多謝盛兄。”
他抱了抱拳,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陳慶心中暗自吐槽起來。
賒賬修行,其實也是一條路子。
只要自己修煉得足夠快,快到盛安背後那些勢力都不敢輕舉妄動。
那還叫賒賬嗎?那叫提前上供。
實力足夠強大,債主也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爺”。
陳慶嘴角微微勾起,腳步輕快了幾分。
廣場邊緣,人流漸稀。
陳慶正要朝太虛臺的方向行去,目光忽然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
明灼。
他正站在廣場東南角的一根石柱旁邊,與四五個人分別。
那幾人穿著不同道統的衣袍。
那幾人的修為都在七轉到九轉之間,有男有女,一看便是在福地中待了不少年頭的老人。
幾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這才各自散去。
明灼轉過身來,恰好與陳慶的目光撞在一起。
“陳兄?”
明灼微微一愣,隨即笑著迎了上來,“這麼巧,你也來這邊?”
“來買些東西。”陳慶點了點頭,隨口問道,“明兄這是?”
“哦,方才那幾個是其他道的朋友。”明灼擺了擺手,語氣隨意,“我們此前經常一起出去採荒,今日碰個頭,商量下次的行程。”
採荒。
陳慶心中微微一動。
他在玉簡中見過這個詞,指的是離開福地庇護,前往外圍險地尋找天材地寶的行為。
那些地方天地元氣雖不如福地濃郁,卻因為人跡罕至,往往藏著年份久遠的寶藥、珍稀礦脈,甚至還有前人遺留的洞府遺蹟。
“陳兄剛從盛安那裡出來?”明灼看了一眼他來的方向,壓低聲音問道。
“嗯。”
“買了什麼?”
“十八杆一級道兵長槍,賒的。”
明灼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變成了擔憂。
“陳兄,你可要注意了。”
他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那盛安背後有人,而且不止一個,他能做賒賬的生意,靠的就是那些人撐腰,你若是還不上……”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我知道。”
陳慶點了點頭,隨口問了一句,“你可知道那些人是誰?”
明灼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不清楚,我只知道盛安背後有人,他做的那些生意,執司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顯然是有人打過招呼了。”
陳慶沒有追問。
這種事情,問也問不出什麼。
“多謝明兄提醒。”他抱了抱拳。
“客氣什麼。”明灼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他身上,“你這是……九轉了?”
“嗯,剛突破不久。”
明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恭喜恭喜!九轉之後,便是測試了,陳兄可要把握住機會。”
他頓了頓,又看了陳慶一眼,道:“你才來福地不久,有些事可能還不知道,像咱們這種半路投身而來的,資源有限,想要走得遠,光靠福地裡這點東西可不夠。”
他朝方才那幾人離去的方向努了努嘴。
“方才那幾個,就是經常和我一起去採荒的,紫微道的擅長丹道,天樞道的擅長陣法,各有所長,配合起來效率高得多。”
陳慶順著看了過去,確實看到了幾個道統的身影。
“你以後要是想採荒,我可以把我的經驗告訴你。”
明灼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採荒最好要找那些知根知底的人,互相照應,才能走得更遠。”
陳慶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他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明兄,我聽說採荒可能發現遺蹟,或者是隱藏的福地,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明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你以為福地中的道統是怎麼來的?當初道庭統治九天十地的時候,周圍便還有諸多未被發現的遺蹟、秘地、先賢洞府傳承……即使過去了這麼多年,總歸有一些漏網之魚。”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陳慶耳邊。
“像你我這等身份,若是撞了天大的叩溃玫揭唤z傳承指縫,那便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了。”
陳慶看著明灼眼中那團燃燒的火光,心中暗道。
這世上,誰不想撞大吣兀�
可他更清楚,邭膺@東西,從來都不靠譜。
明灼很快就調整了過來,眼中的火光收斂,“不過這種可能性太低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即使發現了,像你我這等修為,也未必是好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陳兄應該比我更懂。”
陳慶點了點頭。
兩人說著說著,便回到了太虛臺。
懸空樓閣在暮色中亮起了燈火,一盞接一盞,如同浮在半空的螢火。
明灼在一座樓閣前停下腳步,抱拳道:“我先回去調息了。”
“明兄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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