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其他人更是神態各異。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
這就是規矩。
陳慶想起郭元給他的那本手冊,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在景陽福地,面對實力比自己強、地位比自己高之人,就必須如此。
車架越來越近。
九頭鸞鳥在太虛臺上空緩緩停下,雙翅輕輕收攏,懸停在半空之中。
車身的紋路在這一刻驟然亮了幾分,那輛馬車的門從內推開。
一道身影,從馬車中走了出來。
她邁著蓮步,踏在虛空之上,每一步都輕緩從容。
月光不知何時變得格外明亮,從雲層的縫隙中傾瀉而下,灑在她身上,將那一襲月白色的長裙映照得如同流動的銀霜。
她的面容極美,卻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豔麗,而是一種清冷如霜、淡雅如蘭的出塵之美。
她的氣質更加出眾。
月光灑落周身,整個人如同一輪清冷的明月,從九天之上落入凡塵。
“恭迎月首座。”
郭元率先開口,抱拳躬身。
“恭迎月首座。”
趙執司緊隨其後。
其餘執司、弟子紛紛抱拳躬身,齊聲道:“恭迎月首座。”
陳慶跟著眾人行禮,眼瞼低垂,沒有直視。
“不必拘禮。”
那道聲音從上方傳來。
陳慶微微抬起頭,眼角的餘光捕捉到那道身影正從虛空中緩步走下。
她走到眾人面前,笑著說道:“郭執司,趙執司,許久不見了。”
郭元連忙上前半步,抱拳道:“月首座此行辛苦了。”
“還好。”月首座淡淡道,“垣主可曾回來?”
趙執司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淡:“還未歸來。”
月首座微微頷首,面上看不出喜怒。
“好,辛苦爾等了,我先回去了。”
她說完,轉身重新登上車架。
九頭鸞鳥同時振翅,車架緩緩調轉方向,朝福地核心深處飛去。
那道身影消失在車門之內,馬車的光芒漸漸遠去,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沒入層層疊疊的山巒之中。
太虛臺上,眾人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目送那道光點徹底消失。
陳慶直起身來,目光望向馬車消失的方向,心中暗道:“這就是首座的實力嗎?”
那道身影的氣息,他根本感應不到深湣�
不是刻意收斂,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內斂——就像大海,你站在岸邊,看到的是平靜的海面,可你知道,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汪洋。
“方才那人就是月首座。”
身側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說話之人是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男子,修為與陳慶一樣,同為宗師八轉。
此人名叫明灼,住在隔壁樓閣,比陳慶早來七年,也是半路投身太虛道的。
方才也正是他提醒。
“月首座?”陳慶問了一句。
“太虛道九大首座之一。”明灼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道,“垣主之下,便是九大首座,再往下,才是執司。”
陳慶點了點頭。
他在手冊中看過這些,知道太虛道的層級劃分,垣主最高,之下是九大首座,再之下是執司。
想要成為執司,最起碼也要元神三重天的修為。
而想要成為首座……
“元神之上。”明灼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道:“當然,也有極少數未到元神之上就能成為首座的,不過那種情況極少極少,即使在太虛道當中,都是極為少見的存在。”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畢竟,太虛道在景陽福地十六支當中,同境界戰力最強之一,能在元神境界就坐上首座之位的,那都是妖孽中的妖孽。”
陳慶沉默了片刻。
同境界戰力最強之一。
這句話他在郭元口中聽過,在盛安口中聽過,如今又在明灼口中聽到。
太虛道難修,可一旦修成,同境界難逢敵手。
這是公認的。
“月首座這是從外面回來?”陳慶問道。
“嗯。”明灼點頭,“首座們常年在外,或遊歷,或執行任務,或探尋遺蹟,很少回福地,月首座這次回來,估計也是有事。”
他看了陳慶一眼,笑道:“你來太虛臺時間短,以後見的多了就習慣了。”
陳慶抱拳:“多謝明兄指點。”
“客氣什麼。”
明灼擺了擺手,目光望向福地核心的方向,語氣多了幾分感慨,“那地方才是真正的福地。”
“真正的福地?”陳慶眉頭一挑。
“月首座去的地方。”明灼收回目光,看向陳慶,“那裡是福地的內圍,只有到了元神境界才能進入。”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聽說,那裡天地元氣濃度,至少是這裡的五倍。”
陳慶心中一動。
太虛臺的天地元氣濃度已是北蒼的五倍,內圍若是再翻五倍,便是北蒼的二十五倍。
二十五倍。
這意味著在那裡修煉一年,抵得上在北蒼修煉二十五年。
當然,這是僅對沒有瓶頸的陳慶,對其他人則不然,即便加速修煉,瓶頸依舊存在。
“元神才能進入……”陳慶低聲自語了一句。
“哎!”
明灼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可突破元神哪有那麼容易?即使在福地外圍修煉,即使還有測試獎勵的秘地修煉機會,可真正能突破元神的,十個裡面能有兩三個就不錯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在太虛臺七年了,親眼看著不少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有些人資質比我好,資源比我多,可最後還是一輩子卡在九轉巔峰,到死都沒能邁出那一步。”
陳慶沒有說話。
他想起北蒼那些卡在九轉巔峰數百年的宿老。
太多太多了!
突破元神,確實沒有那麼容易。
“我先回去了。”明灼收回思緒,抱了抱拳,“你也早點歇著。”
“明兄慢走。”
陳慶站在平臺上,目送他離去,目光又掃過太虛臺四周。
那些方才出來恭迎月首座的身影,此刻正逐漸散去。
有的凌空飛掠,回到各自的樓閣。
有的三三兩兩結伴而行,低聲交談著什麼。
還有幾個站在遠處,目光依舊望向福地核心的方向,久久不願離去。
陳慶目光從那些人身上一一掃過。
真丹境七轉、八轉、九轉,氣息都不差。
畢竟能夠進入太虛臺的,資質都不算差。
有的是太虛道本身培養的苗子,有的是流落在外的種子,有的則是像明灼那樣,半路投身而來,只為尋求一個庇護、一個機會。
其中最好的,自然是太虛道本身培養的那些人。
他們資質被看好,自幼便有高手親自指點,居住在太虛臺沒有時間限制,資源也比旁人豐厚得多。
而陳慶這樣的“種子”居中,有淵源在,待遇比明灼那等散修出身的要好上一些。
至於明灼這樣的……
陳慶搖了搖頭。
不少人並非真的想要投身太虛道,而是走投無路,想要在大羅天找個落腳之地,尋個靠山罷了。
他們這些人是在太虛道內,最不受‘待見’的一批人。
“先突破元神。”
陳慶收回目光,低聲自語。
只有突破元神,才能進入內圍,才能接觸太虛道真正的道統,才能在景陽福地站穩腳跟。
他轉身走回樓閣,在靜室中重新盤膝坐下。
窗外,夜色已深,月光如水。
陳慶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丹田。
金丹緩緩旋轉,玄黃之氣從丹田各處被牽引而來,一縷接一縷地融入金丹之中。
修煉不知時日。
此後的日子,陳慶的生活簡單而規律。
晨起修煉槍法,打磨三重槍域的掌控力。
白日前往銘道閣,燒錄玉簡換取丹藥。
夜晚回到太虛臺,煉化丹藥、修煉《太虛淬丹訣》,偶爾參悟《混元無極金身》和《永珍神霄典》。
日復一日,從不間斷。
他像一塊乾涸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一切能夠吸收的東西。
丹藥不夠,他就多燒錄幾枚玉簡。
大羅天的資源確實比北蒼了得。
即使只是一道青紋的丹藥,提取出的玄黃之氣也足夠支撐他修煉。
再加上丹藥充足,他幾乎不需要為資源發愁,可以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修煉當中。
進展,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一眨眼,三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淬丹訣八轉:(76221/80000)】
這天,陳慶從修煉中睜開雙眼,深吸一口氣。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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