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真丹境八轉?”
她微微側頭,看向趙執司,“便是前段時間新來的一批種子?”
趙執司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老嫗又看向陳慶,目光在他周身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揚。
“挺機靈的小子。”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倒是可惜了……”
陳慶面色不變,抱拳躬身,聲音沉穩:“晚輩太虛道陳慶,拜見前輩。”
老嫗擺了擺手,正要再說什麼,趙執司已經開口了。
“好了,我還有事。”
她的聲音依舊冷淡,目光落在老嫗臉上,眉頭微皺,“你若是閒得沒事,就去別處走走,莫要在這裡礙事。”
老嫗被這話噎了一下,卻也不惱。
“好,那我不打擾你了。”
她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又看了陳慶一眼,這才離去。
陳慶目送著老嫗離去,心中念頭微動。
他轉過身,看向趙執司。
趙執司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那人是我姐姐,趙靜儀,通玄道執司,元神四重天修為。”
陳慶心中微微一動。
元神四重天。
他在北蒼時,見過的最強存在也不過是元神二重天的徐衍。
四重天即使放在景陽福地當中,應該也算的上十分不錯了。
趙執司幽幽的道:“年輕的時候,她不如我,一直被我壓著,後來我選了太虛道,她選了通玄道,此消彼長之下,她的修為便漸漸超越了我。”
陳慶聽到這裡,心中暗道一聲原來如此。
難怪那老嫗說話如此奇怪,言語之間既有惋惜,又有幾分得意。
陳慶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趙執司今日的話,比他來太虛閣這幾次加起來都多。
以她那冷淡的性子,願意說這些私事,顯然不是隨口閒聊。
果然,趙執司又開口了。
“你是太虛道門人,告訴你也無妨,因為你遲早也會如此。”
她看向了陳慶,道:“你現在還沒感覺,越到後面,瓶頸越是艱難,便會察覺到了。”
陳慶沉默了一息,抱拳道:“多謝趙執司提點。”
趙執司擺了擺手,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說吧,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陳慶直接說出了來意:“趙執司,晚輩覺得每月的丹藥配額有些不夠用,想問問有沒有其他途徑獲取更多資源。”
趙執司看了他一眼。
太虛道分發給弟子的丹藥,日常修煉綽綽有餘,甚至還能攢下一些。
陳慶不夠用,說明他修煉極為勤奮,消耗遠超常人。
趙執司低頭翻了翻案上的卷冊,思忖了片刻,才抬起頭來。
“煉丹,陣法,禁制秘術……這些手段,你可精通?”
陳慶搖了搖頭,如實答道:“這些都算不得精通。”
他在北蒼時雖然接觸過丹道和陣法的皮毛,卻從未深入鑽研。
趙執司眉頭微皺。
“那你想要更多資源,只有兩條路可走。”
她豎起兩根手指。
“其一,指導比你境界低的弟子修煉,傳授功法心得,這條路不費什麼力氣,但要花費不少時間,而且賺取的丹藥也不算多。”
“其二——”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去福地周圍的險地‘採荒’,尋找天材地寶、獵殺異獸、探尋道庭遺蹟,這條路資源豐厚,但兇險也大,稍有不慎便會丟了性命。”
採荒。
陳慶心中默唸這兩個字。
他在玉簡中見過這個詞,指的是離開福地庇護,前往外圍那些險地,尋找天材地寶的行為。
那些地方,天地元氣雖不如福地濃郁,卻因為人跡罕至,往往藏著年份久遠的寶藥、珍稀礦脈,甚至還有前人遺留的洞府遺蹟。
甚至邭夂玫脑挘能發現隱藏的福地。
可同樣,伴隨著巨大的危機。
陳慶心中念頭急轉,片刻之後便有了決斷。
第二條路,他暫時不考慮。
大羅天對他來說還是太陌生了,太多情況沒有摸清,太多兇險沒有預料。
那些活了數百上千年的異獸,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散修,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禁制陣法,任何一個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給自己暗中立下了一條規矩:不到元神境,絕不離開福地。
至於第一條路……
教導他人,浪費時間,而且賺取的丹藥並不多。
陳慶沉吟不語。
趙執司將他的神色變化看在眼中,便已猜到他心中所想。
“都不滿意?”
陳慶抬起頭,抱拳道:“趙執司,晚輩想問一問,有沒有第三條路?”
趙執司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即回答。
“你有哪些特長?”
陳慶想了想,道:“晚輩自認為悟性尚可。”
這話他說得謙虛。
即便沒有【天道酬勤】命格加持,他悟性也算不錯。
更何況,他還有命格在身。
“悟性?”
趙執司自語了一遍,而後道:“還有一個方法。”
陳慶精神一振:“趙執司請說。”
“福地中有個地方,叫做銘道閣。”
趙執司的聲音不緊不慢,“那裡需要人手燒錄法門,將各種秘術、功法、心得感悟,以神識刻入特製的玉簡之中,以供後人查閱學習。”
她頓了頓,繼續道:“燒錄法門,有兩點要求,其一,燒錄者必須將所要燒錄的秘術法門先行修煉入門,只有親身修煉過,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關竅,才能將其精髓刻入玉簡。”
“其二,燒錄者需要有一定的神識強度,能夠支撐長時間的精細操作。”
“此事頗為辛苦,報酬也不算高,所以願意去做的人不多。”
陳慶聽到這裡,心中猛地一動。
燒錄法門,需要先將秘術修煉入門。
旁人來幹這活,每燒錄一門新的秘術,都要花費大量時間去參悟、修煉、入門,耗時耗力,得不償失。
可他不同。
他有【天道酬勤】命格,任何功法秘術,修煉一遍便能入門。
“晚輩想要試一試。”陳慶連忙道。
趙執司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握在掌心,真元微動,對著玉簡說了幾句話。
那玉簡表面亮起一道淡淡的青光,將她的聲音化作一縷資訊,沒入其中。
片刻之後,玉簡便恢復了平靜。
趙執司收起玉簡,淡淡的道:“銘道閣的李執司,我已經和他說過了,你現在便過去吧。”
陳慶抱拳躬身,鄭重行了一禮:“多謝趙執司。”
趙執司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麼,低頭繼續翻看案上的卷冊。
陳慶轉身走出偏殿,穿過太虛閣的大殿,來到廣場之上。
夕陽已經沉入山脊之下,天邊只剩最後一抹餘暉,將雲海染成淡淡的紫色。
陳慶深吸一口氣辨明方向,身形騰空而起,朝銘道閣的方向掠去。
銘道閣位於福地外圍,不屬於任何一道,而是十六支共同設立的一處所在。
那裡匯聚了各道除絕密傳承之外的大部分功法秘術、心得感悟,是福地中所有弟子查閱資料、學習法門的重要場所。
因著這層緣故,銘道閣的人流量極大,各道弟子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而在銘道閣旁邊,還有一座樓閣,名為易寶閣,是福地中專門用來交易物品的地方。
丹藥、寶藥、礦石、靈材、靈寶、功法副本……只要你有需要,在那裡幾乎都能找到。
易寶閣前的廣場上,常年有人擺攤設點,各道弟子在此交換資源,互通有無。
陳慶沿著懸空廊道一路向南,穿過幾座山峰,越過一道深谷。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銘道閣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之中。
那是一座三層高的樓閣,通體由青灰色的石料砌成,沒有太虛閣那般輝煌壯麗,卻自有一種古樸沉穩的氣質。
樓閣四周,人來人往,各道弟子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陳慶正準備降落,目光卻被另一處景象吸引了。
距離銘道閣約莫數百丈遠的地方,一片開闊的廣場上,聚集了大量人群。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人圍在那裡,三五成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人群的目光都落在同一處。
那是一塊巨大的石碑,矗立在廣場中央,高達百丈,通體漆黑,如同一柄巨劍倒插於地,直指蒼穹。
石碑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痕跡。
有劍痕,有刀痕,有掌印有指痕,還有一些陳慶根本看不出是什麼兵器留下的印痕。
那些痕跡深湶灰唬笮「鳟悾械闹挥写缭S深,有的卻深入石中數尺,有的在石碑底部,有的卻在百丈之巔。
每一道痕跡,都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氣息。
那些氣息交織在一起,在石碑周圍形成一片獨特的氣場,即便是站在數百丈外,陳慶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景陽石碑!”
陳慶心中暗道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在玉簡中見過這石碑的介紹,知道這是景陽福地最標誌性的建築之一。
相傳,這石碑是仿照不老山所建,石碑越高威壓越強,雖不如原物那般玄妙莫測,卻也是景陽福地的一件至寶。
石碑之上,留存著景陽福地歷代高手留下的印痕。
五大掌宮、十六垣主、各道執司、傑出弟子——但凡有些實力的,都曾在此碑上留下過自己的痕跡。
這石碑極為堅硬,尋常宗師傾盡全力,也很難留下一道湝的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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