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大多數身影只是匆匆而過,與他們擦肩,彼此互不打擾。
但也有幾道身影,讓陳慶心頭一凜。
那是幾個身穿黑袍的人,站在遠處一座山峰之上,似乎在觀察著什麼。
雙方相距至少數十里,可那幾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陳慶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壓迫感,鋪天蓋地。
不是真元外放,不是刻意為之,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的碾壓。
元神境。
而且不止一重天。
陳慶心中一沉,下意識地將目光移開,不敢多看。
那幾人似乎也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他們這支隊伍,便收回了目光,繼續自己的事情。
從始至終,沒有多說一句話,沒有多做一個動作。
可就是那隨意的一瞥,已讓陳慶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若是沒有徐衍……”
他心中暗忖,“獨自一人遇到這種存在,恐怕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徐衍顯然也注意到了那幾道身影,面色不變,速度卻悄然加快了幾分。
眾人心領神會,緊跟在身後,全力趕路。
五日後。
一行人終於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還沒靠近福地,陳慶便感覺到了異樣。
天地元氣的濃度,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濃郁的天地元氣順著口鼻湧入體內,沿著經脈緩緩流淌,最終匯入丹田,被金丹一點一點地吸收。
修煉速度,至少是北蒼的三倍以上。
而且,這還只是福地外圍。
陳慶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雲霧,看到了此生從未見過的景象。
遠處,巍峨聳立的山峰之間,有樓閣倒懸於半空。
不是建在山頂,不是懸浮在低空,而是真正的、倒懸著的樓閣。
樓閣的屋頂朝下,底座朝上,簷角的銅鈴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清脆的聲響。
樓閣之間,有白玉鋪就的長廊相連,長廊兩側種著奇花異草,在陽光的照射下綻放出七彩的光芒。
樓閣之下,有淡金色的水從天空之上傾瀉而下。
那水不是尋常的瀑布,而是從一片懸浮在半空中的湖泊中流淌出來的。
湖泊不知有多深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空和雲彩,湖水從邊緣溢位,化作一道金色的瀑布,從千丈高空垂落,水聲轟鳴,濺起的水霧在陽光中化作無數道彩虹。
瀑布落入下方的山谷,在山谷中匯聚成一條金色的河流,蜿蜒流向遠方。
“這便是……景陽宮?”
蕭九黎的聲音在陳慶耳畔響起。
一貫冷靜的劍君,此刻眼眸中也浮現出一道精光。
他的野心,在看到這一切的瞬間,便開始飛速膨脹。
如果能在這等地方紮根,如果能在這等福地修煉……
他的劍道,能走到哪一步?
蕭九黎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極限絕不僅僅是宗師境。
不僅是他,在場每一個人,眼中都閃爍著難以抑制的光芒。
璃華國主微微張開朱唇,美眸之中倒映著那座倒懸的樓閣,久久說不出話來。
赤崖王深吸一口氣,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潮紅。
就連一向沉穩的姜淮舟,此刻也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這等氣象……北蒼當真是比不了。”
眾人都是用眼睛在看,沒有一人敢用神識去窺探。
在這等地方,用神識胡亂探查,便是找死。
“沒錯,這裡就是景陽宮。”徐衍將眾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第一次來這裡時,比這些人還要震撼。
“大羅天七大福地之一。”
他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走吧。”
他抬步向前走去,眾人連忙跟上。
走了約莫數百丈,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牌坊。
牌坊通體由白玉雕成,高約十丈,寬約五丈,四根立柱上刻滿了繁複的紋路——有飛龍,有鳳凰,有麒麟,有玄武,每一尊神獸都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從石柱上飛出來。
牌坊正中央,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三個大字——
景陽宮。
那三個字筆鋒凌厲,氣勢磅礴,每一個筆畫都彷彿蘊含著某種玄妙的道則,讓人看上一眼便覺得心神震顫。
牌坊之下,站著兩名值守弟子。
兩人身穿統一的青色衣袍,腰懸玉佩,手持長矛,面容肅穆。
陳慶目光掃過兩人,心中微微一動。
這兩名值守弟子的修為,是真元境三重淬鍊。
真元境三次淬鍊,在北蒼已算小有名氣的高手,放在六大上宗也能成為長老。
可在景陽宮,他們只是最底層的值守。
“這便是大勢力的底蘊。”陳慶心中暗忖,“通過這些值守,便能看出一方勢力的深湣!�
徐衍走到牌坊前,抱拳拱手。
“勞煩通報一聲,北蒼徐衍,求見莫躍莫兄。”
左側那名值守弟子上下打量了徐衍一眼,目光又掃過他身後眾人,面色不變,淡淡道:“稍等。”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真元注入其中,玉符亮起一道淡淡的青光。
片刻之後,玉符中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讓他們進來。”
“是。”值守弟子收起玉符,側身讓開,“請。”
看到這一幕,陳慶等人都是頗為驚奇。
玉符傳音!?
徐衍微微頷首,抬步走入牌坊。
眾人緊隨其後。
穿過牌坊,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白玉大道筆直向前延伸,兩側種滿了奇花異草,花香撲鼻,沁人心脾。
大道盡頭,是一座巍峨的大殿,殿頂覆蓋著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徐衍帶著眾人走到大殿前,在臺階下停住。
殿門敞開著,可以看到殿內陳設古樸,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案,案後坐著一位中年男子。
那男子一襲深青色長袍腰繫白玉帶,端坐在那裡。
徐衍快步上前,在殿門處停下,抱拳躬身,態度極為客氣。
“莫兄,徐衍冒昧來訪,多有叨擾。”
這位在北蒼大名鼎鼎的元神境高手,此刻語氣恭敬,姿態放得極低。
莫躍微微頷首,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徐兄客氣了。”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坐。”
徐衍沒有坐,只是向前走了幾步,在殿中站定。
莫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掃過他身後眾人。
“你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徐衍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莫兄,上次我與你說過夜族禁制之事。”
“嗯。”莫躍微微點頭,“記得。”
“如今,情況更加嚴峻了。”徐衍的聲音沉了下來,“禁制已經出現了裂縫。”
莫躍眉頭微微一皺。
“裂縫?”
“是。”徐衍將北境那一戰的經過簡要敘述了一遍。
莫躍聽完,沉默了片刻。
“此事我知道了。”他緩緩開口,“我會向上彙報。”
他沒有做出任何承諾,畢竟這件事非同小可,只能層層上報。
徐衍顯然也清楚這一點,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抱拳道:“多謝莫兄。”
莫躍擺了擺手目光再次掃過陳慶等人。
“你還有其他事嗎?”
徐衍頓了頓,說出了此行的另一個目的。
“莫兄,此番我帶了一些人來。”他側身,讓出身後眾人,“都是北蒼宗師,資質尚可,想看看能否在景陽福地紮根,智笠痪機緣。”
莫躍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不置可否。
“徐兄,你與我見過三四次,應當知道我景陽宮的規矩。”
“知道一二。”徐衍點頭,“若能留下,需有脈系願意收錄,景陽宮十六支脈系,每一支都有收人的權力,只要執司點頭便可留下。”
“不錯。”莫躍微微頷首,“此事對我來說不過舉手之勞,但能進不能進、能留不能留,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
“景陽宮十六支脈系,每一支都有各自的規矩和門檻,我可以將你們的基礎資訊送去給各脈執司,但最終能否被收錄,要看你們的本事。”
說著,他袖袍一揮。
十餘道青光從袖中飛出,穩穩落在每個人面前。
陳慶伸手接住,低頭看去,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木牌。
木牌通體烏黑,質地細膩,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青色紋路,入手溫潤,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將你們的資訊錄入其中。”莫躍的聲音響起,“姓名、年齡、修為、修煉功法、出身來歷,越詳細越好。”
陳慶心念微動,神識探入木牌。
果然,只要意念一動,便可以在木牌上留下資訊。
他沉吟片刻,將自己資訊一一錄入。
錄入完畢,木牌微微一亮,隨即恢復了平靜。
眾人也陸續完成了錄入。
莫躍袖袍一揮,所有木牌從眾人手中飛起,落入他的袖中。
“我會將這些資訊送去各脈系。”他淡淡道,“若有脈系對你們感興趣,自會有人聯絡,若是沒有……”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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