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此前,他和太一上宗楊玄一發現了夜族行蹤,前去探查。”
“結果……”
他頓了頓,聲音一沉:“發現夜族正在試圖開啟禁制。”
這話落下的瞬間,陳慶的瞳孔微微一縮。
“一旦禁制開啟,夜族高手便會蜂擁而至,到時候……”
華雲峰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一旦禁制破開,夜族傾巢而出,以北蒼如今的實力,根本無法抵擋。
“這也是為何闕教在千礁海域相逼,我等退讓的原因。”華雲峰補充道。
陳慶沉默了片刻,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夜族的底蘊,他了解得不多,但從一些細枝末節便能看得出來,絕非尋常。
十三件通天靈寶,只是看守夜族禁制之人留下的——那十三人都是元神境,卻只是“看守“的存在。
夜族當中,必定有不少元神境高手,甚至可能存在元神境之上的存在。
陳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
“徐衍給我、七苦等人送去了信箋。”
華雲峰繼續道,聲音沉穩而堅定:“所有元神境高手,前往禁制附近,一探究竟。”
陳慶眉頭緊皺。
“什麼時候?”
“就在這幾日。”
華雲峰答道,“徐衍的意思,是越快越好,夜族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破開禁制,多耽誤一天,便多一分變數。”
姜黎杉坐在一旁,面色同樣凝重,道:“我雖然得了《太虛煉神篇》的法門,但能否突破元神,仍是未知之數。”
華雲峰能夠突破元神境,可不僅僅是有了法門——還有陳慶從滄瀾劍中帶出的元神本源相助,才有了今日的突破。
而姜黎杉,什麼都沒有,只能靠自己摸索,一點一點地參悟。
突破元神的機率,確實不大。
“徐衍似乎有意讓你帶著天寶塔一同前往。”
姜黎杉話鋒一轉,看向陳慶,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我和華師弟,一致反對。”
陳慶沒有說話,暗自思忖。
看來自己因為天寶塔,已然被元神境的高手們重視了。
一個能夠徹底掌控通天靈寶的宗師,在某些時候發揮的作用,甚至不亞於一位元神境。
華雲峰看向陳慶,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番,你就不要去了。”
“你雖然掌控了天寶塔,但畢竟未到元神,那禁制之地靠近極夜,夜族高手雲集,兇險萬分。上次催動天寶塔,你消耗太大,貿然前往,太危險了。”
陳慶沉默了。
他知道華雲峰說的是對的。
上次催動天寶塔,積攢許久的寶藥盡數化作玄黃之氣,被天寶塔吞噬得乾乾淨淨,精血也虧空了不少,至今未能完全恢復。
說到底,他還只是七轉宗師,並未突破元神。
此番深入北境,靠近夜族禁制,可謂兇險萬分。
“好,師叔此行多加小心。”陳慶沉聲道,沒有逞強。
華雲峰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欣慰。
“華師弟,此番不得大意。”
姜黎杉也開口叮囑,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
華雲峰看了一眼手中的蒼梧劍,輕輕摩挲過劍身。
“放心,這般年紀,自然不會意氣用事。”
他說這話時,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卻有一團火在燒。
成為元神境後,接連兩場戰鬥,先與七苦聯手抗衡大雪山聖主,後一劍斬殺玄明,那種氣血上湧、酣暢淋漓的感覺,許多年不曾有過了。
他端起酒碗,仰頭灌下一大口。
“來,喝吧。”
他抹了一把嘴,眼中笑意更濃,“這是最後一罈了,不喝我可就喝光了。”
“喝!”
陳慶舉起碗,與華雲峰重重一碰。
如今大戰方歇,明日便要北上,今夜正是喝酒的時候。
他怎會不陪?
三隻酒碗此起彼伏推杯換盞間,石屋中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姜黎杉端著碗,話比平日多了許多。
許是酒意上湧,許是壓抑太久,他竟主動提起了年輕時的往事。
華雲峰時不時插嘴打斷。
而後兩人對視一眼,忽然同時笑了起來。
陳慶在一旁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靜靜聽著,聽兩位老人說起從前,說起那個意氣風發的年代,說起那些如今已白髮蒼蒼、甚至已不在人世的同門。
他們說起了羅之賢。
姜黎杉提到這個名字時,聲音明顯低沉了幾分。
然後,他們說起了李青羽。
這個名字,曾經是天寶上宗的禁忌,提都不能提。
可今夜,華雲峰提起時,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個陌生人。
姜黎杉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人都死了,不提了。”
夜色漸深,窗外的天徹底暗了下來,只有遠處幾座山峰上還有零星的燈火。
姜黎杉起身,整了整衣袍,說要去隱峰拜訪張令馳。
一來酒意上頭,說到興起,想起了這位宿老,想去坐坐;二來也想與張令馳交流突破元神的心得——《太虛煉神篇》在手,多一個人參悟,便多一分希望。
華雲峰擺了擺手,道:“去吧。”
姜黎杉看了華雲峰一眼,又看向陳慶,終究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大步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石屋內只剩下陳慶和華雲峰兩人。
酒罈已經見底,最後一碗酒被華雲峰倒進自己碗裡,陳慶的碗已經空了。
兩人端著碗,推開石屋的門,走到了屋外。
夜風裹挾著山間草木的清氣撲面而來,將殘餘的酒意吹散了幾分。
獄峰之巔,萬籟俱寂。
頭頂是漫天繁星,銀河橫亙天際,如同一匹綴滿碎銀的黑綢。
腳下是蒼茫群山,三十六峰在夜色中起伏如龍,只有零星的燈火在峰巒之間明滅。
陳慶站在崖邊,山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華雲峰立在他身側,蒼梧劍懸在腰間,劍穗在風中輕輕飄蕩。
兩人並肩而立,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華雲峰開口。
“多謝了。”
陳慶轉頭看向他。
華雲峰沒有看他,目光投向遠處那一片墨色的天際:“要不是你小子我也未必能夠突破元神。”
“師叔言重了。”
陳慶頓了頓,認真道:“師叔突破元神,我這心裡才有安全感。若不然,這次大雪山聖主前來,就危險了。”
這是真心話。
那一戰,華雲峰和七苦兩位元神境聯手,才堪堪牽制住大雪山聖主,給他創造了催動天寶塔的機會。
若沒有華雲峰,單憑七苦一人,根本擋不住那位大雪山之主。
華雲峰笑了笑,笑意裡帶著幾分欣慰,又帶著幾分憂慮。
“此番我離去,對你還是有幾分不放心。”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那元神本源給了我,你精血還虧空……”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陳慶是天寶上宗的未來,是比華雲峰自己更重要的人。
若陳慶因精血虧空而根基受損,耽誤了突破元神的程序,華雲峰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陳慶聽出了他話中的擔憂,心中微暖,面上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師叔,你怎麼也變得這般婆婆媽媽了?”
他抬起頭,與華雲峰對視,眼中一片坦然。
“我自有我的路。”
華雲峰看著他,看了許久。
然後,他搖頭笑了。
“你這小子!”
笑聲在夜風中散開。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過頭,目光投向遠處。
夜風吹拂,衣袂翻飛。
兩人並肩而立,誰也沒有再開口。
陳慶站在華雲峰身側,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的周身。
就是這一眼,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華雲峰周身劍華如水,緩緩湧動。
那劍華不是真元外放的光芒,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不是激流,不是洪濤,而是深潭止水。
平靜,深邃,暗流湧動。
那股氣息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粘稠了幾分,連星光經過那片區域時,都發生了細微的扭曲。
陳慶心頭大震。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四重域!
這是四重域獨有的氣息!
羅之賢用過,李青羽用過,那種“域“的獨有特性,那種對周遭空間的絕對掌控,他絕不會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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