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天星盟盟主閻燼!?”
當為首三道身影清晰地映入眾人眼簾,韓古稀、李玉君、柯天縱、蘇慕雲四位天樞位脈主,臉色齊齊大變,霍然踏前一步,周身真元瞬間提至巔峰。
這三人,是何等人物?
兩位大雪山聖主座下行走,皆是八轉宗師,一身刀道修為深不可測,在北蒼兇名赫赫。
一位是千礁海域霸主,天星盟盟主閻燼,同樣是八轉宗師,執掌天星盟數百年,將一個小小海域勢力發展成足以與六大上宗叫板的勢力。
而在三人身後,還站著金庭八部的三位大君,天星盟的魏冬雷和蘇聞意。
這等陣容,就算是六大上宗,也要被扒掉一層皮!
廣場上的吶喊聲瞬間戛然而止,無數弟子面色慘白。
原本沸騰的熱血,被這股鋪天蓋地的宗師威壓,澆了個透心涼。
眼前這些人,可都是傳聞中難得一見的敵對宗師,今日竟齊聚宗門之上,其用意不言而喻。
凌霜腰間挎著一柄狹長彎刀,看向陳慶,眼神冰冷,語氣倨傲得彷彿在宣讀聖旨:“陳慶,你殺我金庭諸多大君,損我大雪山威名,今日我奉大雪山聖主之命,特來取你的性命!”
聲音落下,殺意森然,震得在場眾人心頭髮寒。
這一行人來此,目的已經再明白不過。
他們今日登門,不是示威,不是試探,而是要在天寶上宗的宗門大典之上,親手取走宗主陳慶的性命!
閻燼立於一側,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可他的沉默,本身就已說明了一切。
李玉君問道:“閻盟主,我天寶上宗與你天星盟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你此番真要與我天寶上宗為敵不成?”
閻燼冷笑一聲:“多說無益。早早投降,倒可少死幾人。”
來此之前,他已將其中關竅想得透徹,若今日能借金庭與大雪山之手,掀翻天寶上宗,那燕國東南海域,便再無人能制衡他天星盟。
若是敗了,左右也是被燕國朝廷圍剿,不過是早一步晚一步的區別。
李玉君,韓古稀等人心徹底沉了下去。
今日這等陣仗,已然牽扯到了天寶上宗的生死存亡!
數位八轉宗師,一位九轉宗師,還有四大勢力聯手,就算是全盛時期的天寶上宗,也要嚴陣以待,更何況如今剛剛經歷宗主更迭,人心浮動,內憂未平!
就在這時陳慶忽然開口,傳遍了整個廣場:“幾位長老,可以現身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漣漪。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道雄渾到極點的氣息,從大殿後方轟然爆發!
那四道氣息,一道比一道強大,一道比一道深沉。
它們如同四條沉睡已久的怒龍,在這一刻同時甦醒,沖天而起!
“轟——!”
大殿後方的殿頂被四道氣息同時掀飛,琉璃瓦片如同暴雨般四散飛濺,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四道身影從大殿後方激射而出,凌空而立。
為首之人,正是前代宗主張令馳。
他一身深灰色長袍,周身真元如海,磅礴浩蕩,那股九轉宗師的威壓毫不掩飾地傾瀉而下,與天際之上玄明的氣勢分庭抗禮!
在他身後,欒峰、薛竹、於懷安三人依次排開。
三人的氣息雖然不及張令馳那般磅礴,卻也遠非一般宗師能夠比肩。
四人凌空而立,擋在天寶上宗數千弟子之前,與天際那八道身影遙遙對峙。
“老宗主!?”
“欒師叔!”
“薛師叔!”
天樞位的四位脈主,在看清那四道身影的瞬間,一個個心頭激盪。
年輕弟子們雖然沒見過這四人,可他們見過宗門畫像。
尤其是張令馳,前代宗主的畫像就供奉在主峰大殿中,每一個天寶上宗弟子都曾在那幅畫像前駐足瞻仰。
此刻,真人出現在眼前,那股震撼難以言表。
張令馳聲音沉穩如鍾:“今日諸位闖我宗門,擾我大典,傷我弟子,是真當我天寶上宗無人了?”
對於這四位大限將至的老人而言,這座他們生活了數百年的宗門,早已比他們的性命更重。
今日就算是拼上這條殘命,也絕不容許任何人踏碎天寶山門。
“李客卿猜得沒錯,果然還有幾個老不死的藏在這裡。”
玄明見狀,非但沒有半分忌憚,反而發出一聲冷笑,手中一柄巨斧緩緩凝聚而出,斧刃之上寒光流轉,“不過就憑你們四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東西,也想擋住我們?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李客卿。
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張令馳的眉頭微微一皺。
陳慶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廣場上,天寶上宗的弟子們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個“李客卿”是何許人也。
可張令馳、李玉君、韓古稀、蘇慕雲、柯天縱這些老一輩的人,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面色齊齊一變。
李客卿。
李青羽。
那個名字,如同一把塵封已久的刀,被重新從鞘中拔出,鋒芒依舊,寒意刺骨。
李玉君的雙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李青羽……”
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
這個名字,在天寶上宗是一個禁忌。
是一個不能提起、不能談論、甚至不能想起的名字。
當年天寶四英之首,天寶上宗最耀眼的天才,最有希望突破元神境的絕世人物。
可他背叛了宗門,投靠了大雪山。
張令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目光重新落在玄明身上。
“玄明,你以為就憑你們這幾個人,就能踏平我天寶上宗?”
他的聲音沉穩,可那沉穩之下,是凜冽的殺意,“我天寶上宗立宗數千年,底蘊不是你能想像的。”
玄明冷笑一聲,正要說話——
“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笑聲,從遠處天際激盪而來!
那笑聲不大,卻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在場所有人氣血翻湧、耳膜嗡嗡作響。
笑聲之中,蘊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
那威壓,比玄明的九轉宗師氣勢更加深沉,更加磅礴,更加不可抗拒。
張令馳的臉色,在這一刻驟然變了。
他的目光盯著笑聲傳來的方向。
李玉君、韓古稀、蘇慕雲、柯天縱四人,面色同樣大變。
他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那氣息,強大到令他們心悸。
陳慶站在高臺之上,深紫色的宗主袍服在笑聲激盪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的雙眼微微眯起,眼中精光爆射。
那道笑聲,那道氣息……
他終於來了。
陳慶抬起頭,目光穿透層層空間,望向遠處天際。
那裡,一道身影正在緩緩浮現。
來人瘦得幾乎只剩一副骨架,灰白的長髮枯草般披散在肩頭,被罡風吹得凌亂不堪。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袍,布袍空空蕩蕩,彷彿裡面支撐的只是一具枯槁的皮囊。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風一吹便會倒下的老人,當他出現的瞬間,方圓數十里的天地元氣驟然凝固了。
九轉巔峰。
那是凌駕於九轉宗師之上的恐怖境界,只差臨門一腳便可破境的絕頂存在。
李青羽凌空而立,視線越過數千人的廣場,落在那座巍峨的主峰大殿上。
大殿飛簷斗拱,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輝,殿脊上盤踞的石獸歷經千年風雨,依舊昂首向天。
他的眼眸中,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追憶。
“多少年了……”
李青羽緩緩開口,聲音乾澀沙啞,“沒有回來了。”
那語氣平淡,可話裡卻藏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兩百年前,他是這座山峰上最耀眼的天才,是天寶四英之首,是無數弟子仰望的物件。
兩百年後,他再次站在這裡,卻是以敵人的身份。
“李青羽!?”
柯天縱的失聲驚呼,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這位玄陽一脈的脈主,此刻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盯著天際那道消瘦的身影,腦海中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李青羽。
這個名字,對於他們這一代人而言,太過沉重。
“柯師弟。”
李青羽轉過頭視線定在柯天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許久不見。”
他的語氣平淡得彷彿只是在跟一個久未置娴睦嫌押眩皇钦驹跀硨ψ陂T的廣場上,面對數千敵視的目光。
柯天縱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心頭震動如擂鼓。
不僅是他,在場所有天寶上宗老一輩的人物,此刻內心都在翻湧著驚濤駭浪。
李青羽。
那個天寶上宗立宗數千年以來最出色的天才,那個驚才絕豔、冠絕同輩的絕世人物。
在陳慶橫空出世之前,這個名字便是天寶上宗天賦的代名詞。
可也正是這個人,背叛了宗門,投靠了大雪山,成為了天寶上宗兩百年來最大的恥辱與傷痛。
韓古稀站在石階之上,目光死死盯著李青羽。
在他的記憶中,印象最深的不是李青羽叛逃時的狼狽,而是更早之前,那個意氣風發的真傳之首。
那時的李青羽,一襲白袍,手持長劍,無人能擋。
臺下數千弟子齊聲高呼“大師兄”的場景,韓古稀至今記憶猶新。
那時的他,還是剛剛入宗不久的內門弟子,站在人群中仰望那道身影,心中滿是敬仰與嚮往。
可如今……
韓古稀深吸一口氣,將那些複雜的心緒壓了下去。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個令人敬仰的大師兄,而是宗門的叛徒,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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