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玄黃槍篆!
那一式他參悟了無數次、演練了無數遍的槍式,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然後,他一槍刺出。
這一槍看著平平無奇!
那萬道劍氣如瀑,鋪天蓋地,瞬息間將陳慶的身影吞沒。
天寶上宗上空,日月無光。
整片天空被漆黑的劍氣染成了墨色,只有劍氣交織時迸發的幽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主峰廣場上所有人仰頭望著那片天穹。
蘇慕雲坐在天樞位席位上,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天空。
“結束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周圍幾人耳中。
那語氣裡沒有幸災樂禍,沒有得意忘形,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
“終究是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
蘇慕雲目光掃過身旁面色凝重的柯天縱,又看了一眼遠處面色鐵青的李玉君,心中最後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賭對了。
從一開始,他就堅定地站在姜黎杉這邊,不僅僅是因為他與姜黎杉私交深厚,還有他看得清楚。
陳慶再天才,也不過是初登宗師榜的新人,而姜黎杉是執掌宗門百年的八轉巔峰,是真正站在燕國武道巔峰的存在。
這場對決的結果,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
“到底還是差了一些……”
觀禮樓上,靖南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
他眼睛裡,帶著幾分遺憾。
陳慶敗了。
那萬道劍氣之下,便是八轉宗師也要重傷,陳慶縱然煉體功法強橫,又如何能扛得住?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出人意料的事……”
靖南侯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他見過太多天才折戟,見過太多驚豔一時卻最終泯然眾人的年輕人。
武道之路,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坦途。
陳慶今日敗了,對他的打擊必然巨大,可若能挺過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惜了……”
封朔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若是再給他十年,不,五年……今日的局面,怕是要顛倒過來。”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坐在他身旁的太一上宗長老聞言,微微點頭,沒有接話。
姜淮舟體內真元暗自流轉,已打定主意:關鍵時刻出手護住陳慶,至少不能讓他傷了根基。
天空中,萬道劍氣依舊在翻湧,漆黑如墨,遮天蔽日。
陳慶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天樞位席位上,李玉君霍然起身。
“出手!”
她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欒峰,“欒長老,對決已經結束了,我等出手,先護住陳慶再說!”
欒峰坐在那張石椅上,蒼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
李玉君得到許可,立刻轉向韓古稀和柯天縱,聲音急促:“韓脈主、柯脈主,我等一起出手,先將陳慶從劍氣中搶出來!”
韓古稀沒有猶豫,霍然起身。
他的面色沉重,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半分遲疑。
“走!”
柯天縱也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三人對視一眼,真元湧動,便要衝天而起。
就在李玉君三人即將騰空而起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那片被萬道劍氣染成墨色的天空深處,忽然亮起了一點光芒。
那光芒極淡極弱,像是深夜裡即將熄滅的燭火,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
可就是這一點微弱的光芒,卻讓李玉君三人的動作齊齊一頓。
“那是……”
韓古稀的雙眼猛地眯起,心中一震。
那光芒不是從別處來的。
是從萬道劍氣的正中心,從陳慶被吞沒的位置。
光芒在黑暗中搖曳,忽明忽暗,像是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在狂風暴雨中艱難地生長。
欒峰連忙喝道:“等等!”
“嗯!?”
天寶上宗,天樞位高手,還有觀禮樓上的所有宗師,一個個心神劇震,神識向那槍光浮現之處掃去,都想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槍光如流星。
槍光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銀白色的光痕,如同流星劃過夜空。
那是鋒銳。
是極致的鋒銳。
是能夠撕裂一切、洞穿一切的鋒銳。
那種鋒銳,已經超越了神通秘術的範疇,觸及到了某種更加本質、更加根源的力量。
槍道規則!
不過眨眼間,那道槍光,已經與漫天的劍氣撞在了一起。
姜黎杉的面色終於變了。
他凌空而立,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叫做“震驚”的情緒。
“這是……”
他的眉頭緊緊擰起,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亮的光芒。
以點破面。
以一道槍意,洞穿萬道劍氣。
姜黎杉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試圖穩住劍陣。
真武大帝的虛影在他身後微微震顫,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似乎也多了幾分凝重。
可已經來不及了。
那道光芒,終於爆發到了極致。
天地之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光芒沖天而起,如同一柄無形的長槍,從萬道劍氣的正中心直刺蒼穹。
衝擊所過之處,空氣被撕碎,雲層被蒸發。
大殿前的石階被氣流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
三十六峰之間,迴盪著低沉的轟鳴。
整座天寶上宗,都在這一擊的餘波下顫抖。
然後,煙塵瀰漫開來,徽至苏鞣鍙V場。
約莫幾息,煙塵緩緩散去,如同舞臺帷幕緩緩拉開。
最先顯露出來的,是主峰大殿的輪廓。
那座千年古殿雖然屋頂被掀飛,可牆壁和柱子還在,在煙霧中若隱若現,如同海市蜃樓。
然後是面目全非的廣場,青石地面被氣流犁得坑坑窪窪,碎石散落一地。
最先顯現的身影是陳慶。
他站在廣場東側,距離原來的位置足足有數十丈遠。
他的長袍早已破爛不堪,佈滿了劍氣撕裂的口子,血跡斑斑,可他的脊背依舊挺直,右手依舊穩穩握著驚蟄槍。
而在他的對面,大殿的方向,另一道身影也顯露了出來。
姜黎杉。
他站在大殿石階的最高處,與對決開始時的位置一模一樣。
他的嘴角,掛著一縷鮮血。
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落在深紫色的袍服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印記。
他抬起手,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跡。
動作依舊從容,可那從容之下,卻藏著某種難以掩飾的情緒。
然後,他張開嘴。
“噗——”
一口血箭從口中噴灑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霧。
血霧落在他面前的石階上,將青灰色的石階染成了暗紅色。
姜黎杉的身體微微一晃。
他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殿柱,穩住了身形。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廣場東側那道身影。
陳慶也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與姜黎杉在半空中碰撞。
沒有火花,沒有氣勢對撞,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只有平靜。
陳慶緩緩收起驚蟄槍,槍身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袖中。
然後,他對著姜黎杉的方向,微微抱拳。
“宗主。”
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承讓。”
兩個字落下,天地間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還在消化這個石破天驚的結果。
宗主姜黎杉,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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